第2章
我喉頭酸澀，一聲「媽媽」還沒叫出口。
媽媽近乎尖銳、不耐煩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沒事打電話幹什麼！又把你弟弟吵醒了我又得重新哄！！」
我像被掐住喉頭，滿腔委屈堵得我有些喘不上氣。
媽媽啊，你都沒聽我說話，怎麼知道我沒事情呢？
媽媽沒察覺我是在上課時間給她打電話，她不屑地說：「又來要生活費？幾天沒給就這麼著急嗎！」
我有種直覺，就算我把學校裡的事情告訴媽媽，她也不想聽。
我近乎麻木地聽著她的發泄，對奶奶的不滿，對我的不滿，對繼父的不滿，對婆家的不滿。
世界上所有人都對不起她，她沒能力，也不想幫助我。
電話掛斷後，我的賬戶裡轉進了二百塊錢。
媽媽讓我先花著，
用完再找她要。
可我知道，她不想讓我再找她要。
因為她話裡話外都在說弟弟有多需要花錢，而她手心朝上的日子過得有多難、多缺錢。
懂事的小孩不該讓大人為難。
我蜷縮進小小的單人床，用被子把自己埋了起來，很希望自己從未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臥室門把手被轉動了幾下，奶奶跟麻將館的街坊搭話：「嗯？那個苕丫頭回來了？都沒到放學的點，她怎麼就回來了。」
「個斑馬，還把門闩得S緊！」
門口傳來鑰匙碰撞的聲音。
過了一會，一隻粗糙的手伸進被子裡摸了下我的額頭。
奶奶隔著被子拍了我兩下：「你又麼生病，回來做莫斯？！」
我緊緊閉上眼裝睡，眼角湿潤的淚水卻出賣了我。
奶奶不滿的嘮叨驟然停止。
一道目光凝視了我很久。
奶奶最後什麼都沒說，關上門出去了。
6
麻將館的收益不穩定，除了低廉的茶位費，就隻收一人十塊的餐費。
就這點費用都有人想賴掉。
我朦朦朧朧睡了一覺，被外面的聲音吵醒。
有個男人氣衝衝地嚷嚷：「街裡街坊嘞麼多年，就嘞幾塊錢，你跟老子撵到屁股眼裡要！個斑馬！以後不來了！」
這聲音聽得耳熟，人總在麻將館胡攪蠻纏。
我躡手躡腳地起床，偷偷從門縫往外看。
奶奶眉頭倒豎，眼角眉梢爬滿了溝壑，每條皺紋都顯得兇相畢露。
她嘴裡叼著一根煙，譏諷地嗆聲：「真尼瑪搞笑！兩個月的伙食費你好意思叫『幾個錢』！幾個錢你甩出來撒，別讓人跟在你屁股後頭要！
」
「個斑馬的，天天舔著個逼臉來蹭飯，老子屋裡差你那口泔水？！滾！」
男人被罵得下不來臺：「我看你是寡婦當久了想男人想瘋了！一天天緊跟著老子屁股後頭！」
他猥瑣又輕蔑地拍了下褲襠：「我把荷包縫在褲襠裡了，有本事伸手進來掏撒！」
我在他身上好像看見了周麒的影子，這些卑劣無恥的男人一旦落入下風，就會用下流話題來胡攪蠻纏。
而這些下流的話題，「天然」就是女性的禁區，他們舉著攪屎棒洋洋得意。
奶奶這兩個月的餐費應該收不回來了，我準備悄悄關上門。
眼角餘光中，有什麼東西悍然衝了出去。
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奶奶一把抓下中年男的褲子！
千鈞一發之際，中年男險險拽住褲腰，狼狽地露出半個屁股蛋。
周圍打麻將的嬸嬸笑嘻嘻地看著他，目光不閃不避。
奶奶呸一聲吐掉煙蒂，渾身江湖氣：「你有幾多錢讓我掏啊！就你勒點本錢還想用來抵老子的債？！老子就是隨便撿根爛蘿卜，都比你嘞個『雀雀』強！」
我在門裡驚愕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奶奶！
這？！
還能這樣？！
奶奶的巴掌劈頭蓋臉地抽在中年男身上：「老子讓你犯賤！信不信老子現在把褲子給你扒到腳後跟，把你勒個『細玩意』拽下來掛在門口上！」
中年男臊得滿臉通紅，像煮熟的小龍蝦，弓腰SS拽著褲腰：「摸扯！你莫扯！」
奶奶邊打邊罵：「你看老子敢不敢！你個狗日的！」
周圍看客笑嘻嘻的，也有人眼裡閃過不贊同。
也許在他人眼裡，
奶奶粗魯、野蠻、不體面。
但在我眼裡，她的身影仿佛在發光。
沒有什麼能難倒她。
名聲，旁人的眼光……這些東西她統統不在乎。
中年男抵擋不過，大喊：「你放開！我給你轉！」
隨著他認輸，周圍看客都響起哄笑，奶奶也終於拿到了兩個月的餐費。
我看著中年男落荒逃跑得背影，好像悟了。
憑什麼女生就得體面、文靜、要臉？！
我偏要鬧他個翻天地覆！
7
第二天。
我剛走到教室門口，嬉鬧的教室驟然一靜。
一張張臉看向我，無形的壓力籠罩過來。
我頓了頓，一腳邁進教室。
周瑩的聲音總是最先響起，
她滿臉揶揄：「終於來了，你昨天不在某人都急壞了。」
某人指誰不用明說。
周麒的目光時不時瞟到我身上，陳卓歪頭轉筆，壞笑地看著我。
我嗤笑一聲，盯著她：「啊，你吃醋了是吧。」
周瑩臉色一變：「你瞎說什麼！」
我聲音特別大特別清晰：「難道不是嗎！你不盯著他，怎麼知道他著急呢？！」
「我知道你喜歡他，所以一直吃醋，你放心！我對他沒意思！會離他遠遠的！」
周瑩滿臉屈辱，她惡心得破防了：「你不要胡說八道！」
周麒似乎聽進去了，目光開始有意無意地瞟到她身上。
周瑩直接被氣哭了！
真可笑！
我用她對我的方式對待她，她就受不了了！
我看著周瑩跑出去的身影，
心裡特別暢快！
早就該這樣了！
解釋什麼啊！
我早該把鍋推到她身上！
讓她也嘗嘗被人一直開惡心玩笑的滋味！
我把嶄新的保溫杯放在桌子上，陳卓立即搗了搗周麒：「你老婆又想跟你間接接吻了。」
我聽見了沒吭聲，心裡暗暗想，快點來喝吧，就是為你準備的。
8
可能因為我上次砸了水杯，又當面罵了周麒窮。
第一天，周麒沒來犯賤。
第二天，也沒犯賤。
我照舊把水杯擺在桌子上，下課躲出去。
直到——第三天。
語文老師站在講臺上講卷子，她正全情投入，課堂上忽然炸了兩聲響屁！
這屁又響又脆，還伴隨著難以言喻的臭味。
全班都捂著鼻子，循聲看向我跟周麒的方向，就練語文老師也皺眉看過來。
周麒也假裝四處看，目光盯在我背後。
但大家還是看周麒，隻有他強忍難受，還捂著肚子，不是他還能是誰？
周麒尷尬得僵住了，他肚子裡翻江倒海，拼盡全力SS夾住屁眼。
旁邊陳卓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大笑：「就是你還看別人！」
周麒炸了，霍然站起來大罵：「你是不是有病！」
他站起來時踩到了褲腳，褲子被拽下來了一半。
陳卓天性愛犯賤，又一巴掌拍到他屁股上！
周麒臉色一變。
所有人都聽到嘭的一聲！
稀黃帶汁的屎炸了出來！
陳卓被正中噴射了一臉！
周麒的屁眼子開閘泄水似的，
噗噗噗不停地噴射！
以他為中心的半徑都遭了殃！
陳卓大叫著跳開。
教室炸開了鍋，同學們四散而逃，就連語文老師都目瞪口呆！
這場面極其精彩！
我站在角落裡看著周麒滿臉狼狽地撈褲子，捂著屁股不想噴屎的樣子，忍不住暢快地笑出聲！
活該哈哈！
太痛快了！！
周麒窘迫得無地自容，抬頭看到我的笑臉，忽然悟了，指著我向老師大聲喊：「老師！是她給我下的瀉藥！」
語文老師瞬間看向我，眼裡怒色沉沉：「夏昕，你給同學水裡下藥了！」
我直直迎向她的目光，反問。
「老師，你有什麼證據。」
9
語文老師臉色一變，想起她當時也是這麼質問我的。
我又轉向周麒，質問：「我怎麼給你下瀉藥？」
周麒瞬間支支吾吾。
畢竟偷喝我水杯不是正大光明的事兒，不好跟老師說。
語文老師也看出來了，嫌棄地大叫：「還不快點出去！教室都被你弄髒了！」
周麒面紅耳赤，又狼狽地跑走。
陳卓滿臉屎，跑得比他還快要。
教室裡快要臭S了，大家都躲了出去。
語文老師陰沉沉地盯我一眼：「夏昕，你來收拾！」
我直接回她：「我不。」
語文老師沒想到我會反抗她，勃然大怒：「你竟敢不聽老師的話！」
我心顫了一下，隨即穩住心神。
奶奶讓我明白一件事。
隻要我不在乎規則，她的權威就是紙老虎。
我直接質問：「周麒弄髒的地方憑什麼我來擦？
！而且今天又不是我值日。」
語文老師被我頂得無話可說，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喊了今天的值日生來收拾殘局。
她站在講臺上不停地罵我不尊重師長，沒有同學愛，自私自利。
這些話被我當做過耳風。
比起擦屎。
我還是自私自利吧。
10
周麒有三天沒來上課。
陳卓也沒來，他被屎噴了一臉，估計會膈應一輩子。
兩人不在，教室的空氣一下清新了。
我享受著這難得的時刻，心裡很清楚，等他們回來，肯定會報復我。
但我不是毫無準備。
書包裡藏著藏著一個絕密武器，就等著周麒回來。
11
讓人難以想象。
周麒和陳卓這倆狗東西竟然沒鬧翻。
當我看見他們倆勾肩搭背地走進教室。
目光在空中對上，沉默地彼此絞S。
周麒陰著臉，陳卓對我豎了個中指，嘴唇無聲開合。
「艹你媽。」
他們倆在我背後坐下，我後背就有了針刺的感覺。
物理老師還在講臺上講卷子。
陳卓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罵「婊子！就沒見過你這麼賤的。給臉不要臉！」
周麒伸腳在下面用力踢我的凳子。
我的注意力時不時被打斷，右手伸進書包裡，SS抓著「絕密武器」，等待最好的時機。
兩人見我沒反應，更加變本加厲。
周麒抓住我的內衣帶子，拉彈弓似的拉得好遠。
賤不賤！
賤不賤！！！
既然他又犯賤！我就得成全他！
我倏地站起來，抽出書包裡隔壁嬸嬸紫紅色的大奶罩，劈頭蓋臉地抽在周麒的臉上！
我放大聲音，保證教室的每個角落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你賤不賤！賤不賤！一直抓我的內衣帶！你是沒得穿所以嫉妒是吧！老子免費送你一個啊！」
周麒的臉青紅交錯，紫紅色大奶罩抽臉不疼，但侮辱性極高。
班上的男生驚得興奮怪叫。
周麒被我抽蒙了，我乘勝追擊大叫：「我讓你賤！你看你長得這麼胖！胸這麼大！」
「來啊！別羨慕了！我直接給你穿！！」
我意有所指地盯著周麒的胸部，他長得胖，胸部的凸點很明顯。
周圍的目光都盯在周麒的胸上，以陳卓的目光最為意味深長。
周麒人生第一次感受到男凝的目光，他一個男生，
眼神裡竟有了羞恥。
周圍同學的哄笑讓他的情緒炸了，他抄起板凳就砸向我！
我往旁邊一躲。
講臺上的物理老師大叫：「住手！」
12
我跟周麒被叫到教師辦公室。
物理老師一看語文老師也在，就把事情丟給了她。
語文老師稍微了解了事情經過後，就將矛頭對準了我：「你一個女生要不要臉？你怎麼能用胸罩去抽男生的臉？！」
我冷冷地看著她：「他要不上課犯賤抓我的內衣帶，我能抽他？」
我看向周麒，他站在語文老師旁邊，眼神隱隱有些得意。
我斬釘截鐵：「不是喜歡內衣嗎，我直接送你！」
周麒臉色一變，語文老師拍桌站起來：「老師在說你的錯誤！你還敢頂嘴！」
呵呵，
憑什麼不能頂嘴！
她一個老師不能說一句公道話，還不允許受害者辯解！
我冷漠地平視她。
當一個年輕女孩子，她不要臉，也不畏懼權威，某種層面來說，她就是無敵的。
語文老師被我氣得沒辦法，不理睬我，也不讓我走，罰我站到走廊上。
聽見門裡她正耐心勸解周麒：「馬上要高考了，你這時候要好好學習，不要被不要臉的女生勾引了，你的人生和未來的前途更重要。」
我很想進去一巴掌扇到她臉上，但這不夠解氣，還會讓我背上處分。
周麒請求換座位，他想離我遠一點，不想坐我後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