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歲的兒子亮著嗓子讓他賠償。
後來他給了我五百一十萬。
十萬賠我的烤腸攤，五百萬要我的兒子。
一、
擺攤賣烤腸第一天，我的攤子被人撞了。
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我跌跌撞撞地衝向了事發地點。
不是擔心我的攤子，而是擔心替我守攤子的小璟。
他隻有五歲，可千萬別出什麼事。
事發地點已經圍了一群人。
還沒走近，我就聽到了小璟撕心裂肺的哭聲。
旁邊賣花的小姐姐正摟著他小心安慰。
一邊掛著小亮燈的滿天星倒了一地。
我撥開人群喊了他一聲：
「小璟！」
「媽媽！」
看見我，小璟立馬衝進了我的懷裡。
似乎找到了靠山，他的哭聲更委屈大聲了些。
「媽媽，我們的攤子沒有了。」
「沒事沒事，沒有就算了，你沒事吧？」
我心都要疼壞了。
賣花小姐姐一邊跟我說「還好你來了」，
一邊解釋事情經過。二、
其實來的路上，我就已經聽別人說了。
這是市中心最繁華的一條街道。
人流量大，街邊有很多賣東西的小攤販。
為了貼補家用，我也擺了個烤腸攤。
結果才第一天，就被人撞了。
一輛蘭博基尼忽然拐彎駛向這邊。
緊急剎車之後掀翻了好幾個地攤。
我們的烤腸攤靠後，但也被波及了。
此刻我剛到貨沒幾天的桌子和烤腸機散落在地。
幾根沒賣出去的烤腸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怎麼開車的？有錢了不起啊？哪裡都敢撞？！」
「就是！沒看到這條街這麼多人嗎？萬一出人命怎麼辦？！」
「報警！把他抓起來！」
小璟已經不哭了，但還是在我懷裡抽噎。
圍觀群眾義憤填膺，圍著肇事者憤怒指點。
「不是？我又不是故意的，是有人突然闖出來，我避讓才導致的。」
肇事者已經從車上下來，看著憤怒指責的群眾，努力地想要安撫。
「好啦好啦，我會賠償的，你們先冷靜一點行不行？」
「撞到人還有理了？！萬一出人命了怎麼辦？！」
「就是！你看看撞壞多少東西？！」
被圍在中間的年輕男人隻有一張嘴。
見說不過大家，幹脆閉了口。
熟悉的聲音讓我投去了目光。
那人無所謂的紈绔模樣使我眉心猛地一跳。
凌楚？！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下意識地看向人群外圍。
沒有我熟悉的人，卻有我熟悉的車。
那輛肇事的銀灰色蘭博基尼。
四個 8 的車牌號跟針一樣扎在我的眼裡。
那是唐砚的車。
幾年前，我曾無數次坐在這輛車的副駕，去城市的最西邊看日落。
而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幾年後，它會撞翻我的烤腸攤子。
三、
我抱著受到驚嚇的小璟。
整個人湧上一陣強烈的後怕。
怕唐砚也出現在這個地方。
但事實證明，你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怎麼回事？」
幾分鍾後，
一道熟悉的聲音直劈我的天靈蓋。穿著黑色大衣的男人從一輛黑色低調的奧迪上下來。
幾年不見，唐砚依舊高高在上地讓人仰望不可直視。
他輕皺著眉，眼眸瞳色漆黑，鋒利冷銳。
隨著行走，上位者的壓迫氣息立馬四散開來。
讓我注意的不僅是他，還有他身旁高挑纖細的一位美人。
兩個人仿佛自帶明星光環效應。
人群被闢開，他們走到現場。
「砚哥。」凌楚喊了他一聲，表情哀愁，「剛有個人闖紅燈，我為了避讓車，打了方向盤，撞上了。」
他一邊解釋，一邊跟身邊的人示意現場的狀況。
「報警了嗎？」
「報了，還沒到。」
唐砚和凌楚一問一答。țŭ₄
我摟著人低頭不敢正眼看人。
耳邊除了唐砚的聲音，還有一道溫柔的女聲：
「那你沒事吧？」
「沒事，靜瑤姐。」
陳靜瑤，已經和唐砚在一起了嗎？
我用餘光偷瞄。
看見並肩而立的兩人時，
眼睛忍不住刺痛。十分鍾後，警察到了現場，一邊拍照一邊做筆錄。
被撞壞東西的攤主聚集在一起，商量著如何要賠償。
賣花的小姐姐和警察溝通：
「對，這是我的攤子，隔壁這個是這個姐姐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去拿貨了，隻有一個小孩子守攤。」
警察把目光投到了我和小璟的身上。
出於關心，他們問道：
「女士，你家孩子沒事吧？」
「沒事。」我壓低了聲音。
沒想到小璟卻在這時候抬了頭：
「警察叔叔，你一定要把壞人抓起來！他撞翻了我媽媽的烤腸攤子！」
小孩子聲音清脆又吸引人。
眾人目光瞬間投了過來。
「噓。」我捂住他的嘴，一陣心驚肉跳。
但晚了。
僅僅一秒，我的身側就響起了一道疑惑詢問的聲音：
「宋時悅？」
聽見凌楚聲音的那一刻，頭皮發麻的感覺迅速籠罩住我，背後冒出一層冷汗。
一道灼熱鋒利的目光緊隨其後，
刺在我身上。不用回頭，我都能想象出來某個人的表情是如何。
而我在發抖。
四、
我捂著小璟嘴巴的手在顫抖。
他拍拍我的手示意：「我要喘不過氣了。」
我觸電般放開他。
凌楚已經走上前。
「宋時悅？！」他又叫了一遍。
我不得不轉頭看向凌楚。
見我那一刻，兩個人都睜大了眼睛，陳靜瑤甚至誇張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時悅，真的是你？」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地親和。
一雙眼眸看人時好像一灘清澈無辜的泉水。
反觀她身後的唐砚，眼神暗沉，容顏冷峻。
隻是抬眸斂眉，撲面而來便是凌厲和囂寒。
而我深知這種刺入骨髓的冷從何而來。
我克制自己，緩緩露出一個平和淺淡的笑：
「嗯，好久不見。」
陳靜瑤快步走到我面前：
「這些年你去哪了？過得還好嗎？」
這句話問得有點蠢。
我過得好不好，這還看不出來嗎？
但沒人覺得陳靜瑤這話有什麼心思。
她單純無辜，善良美麗得如同一朵潔白的雪蓮。
這樣高貴優雅的她，反將我襯託得如同泥濘裡的野草。
我再次低頭嗯了一聲。
陳靜瑤看著我旁邊的凌亂，適時露出驚訝和愧疚。
「凌楚把你的攤子撞壞了？多少錢，我們賠你。」
其實我就幾根烤腸掉地上了。
桌子和烤腸機洗洗還能用。
我搖搖頭，表示不用，並不想和這幾人再扯上關系。
但沒等我說話，唐砚就開口了：
「警察剛才沒告訴你，你這是非法佔道經營嗎？」
言下之意：還想要賠償？
唐砚的話一出口，凌楚和陳靜瑤都愣了。
陳靜瑤還讓唐砚不要這樣說。
此刻唐砚終於走上前。
他明明是和陳靜瑤、凌楚等人一樣的距離，可一種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鋒利似刀的視線落在我身上：
「我說錯了嗎？」
沒說錯。
這裡確實不讓擺攤，有時還要被城管趕。
但沒辦法，誰讓這邊人多。
我還沒說話，
小璟Ṭũ̂ₒ就衝了出來：「走開！不許欺負我媽媽！」
敏感如小孩，都察覺出了唐砚對我的惡意。
五、
唐砚動作一僵，視線緊隨著落到了小璟的身上。
凌楚和陳靜瑤也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凌楚目瞪口呆，訥訥道：
「這孩子怎麼……」
他話說一半，沒敢繼續說下去。
陳靜瑤臉色白了一下。
「時……時悅，你結婚了啊？孩子都這麼大了？」
不似普通詢問。
而是試探。
我知道，畢竟見到小璟的第一眼，總會產生一種可怕的直覺。
他長得太像唐砚了。
我將冒出頭的小璟重新推回身後。
「嗯。」
模稜兩可的回答。
可帶上我的動作，更像是在欲蓋彌彰。
唐砚從震撼中回神，他漠然的表情難得碎裂。
甚至還想要上前一步。
不過這時候，警察開口了：
「唐先生，原來你們認識啊，那這事……」
「不用他們賠償，我們馬上就走。
」我轉身面對警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我拉著小璟，扶起小推車，撿起烤腸架就要離開。
「等等。」唐砚抓住我的手。
小璟瞬間小刺蝟般豎起刺瞪著他。
唐砚已然恢復平靜，視線從孩子身上掠過。
「畢竟是凌楚撞了你們的東西，我們身上沒有現金，你留個聯系方式，到時候把賠償給你。」
「我說過不用了。」我掙扎道。
唐砚動作和表情都很堅定。
他看著我，唇角緊抿成一條線。
陳靜瑤連忙開口：「唐砚，時悅說不要就算了，她不是那樣的人。時悅，你說對吧。」
雖然不想聽見她的聲音。
但此刻不得不感謝她為我解圍。
我嗯了一聲，掙開了唐砚的束縛。
這回沒人攔著我。
六、
回到家，我正在清理烤腸架。
小璟問我：「媽媽，今天那些人，你認識嗎？」
「嗯。」我點點頭。
小璟睜著漆黑圓溜溜的眼睛。
「媽媽，你是不是不喜歡他們？
」我一愣。
小璟自顧自地說道：「我看得出來，媽媽，他們是你的朋友嗎？」
「之前是。」我終於開口。
陳靜瑤是我的大學舍友。
她是市內某知名娛樂公司老總的千金。
家世好、長相好，人美心善，在班上和誰的關系都好。
那時候我們是舍友，上下課一起，感情也算好到形影不離。
直到後來，我跟著她認識了唐砚和凌楚他們。
我對唐砚一見鍾情，但唐砚不為所動。
因為他不喜歡我，他喜歡的是陳靜瑤。
可我問過陳靜瑤，陳靜瑤不喜歡他。
「時悅，我告訴你吧，其實我隻把唐砚的哥哥。」
那時候得知唐砚喜歡的人是陳靜瑤，我也悲傷過。
畢竟唐砚和陳靜瑤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怎麼看著都比我般配。
可就在我難過失意的時候，陳靜瑤卻找到我，告訴我她隻是把唐砚當作哥哥。
而她真正喜歡的人，是唐砚的哥哥——唐樾。
「這個秘密我隻告訴你一個人，
你千萬別告訴別人呀。」她明亮的眼睛十分真誠。
我點點頭。
她鼓勵我：「所以你放心大膽地去追唐砚吧，我支持你。」
因為陳靜瑤的這句話，我追了唐砚兩年多。
但我不知道，他們那一圈，身份都貴氣。
連交朋友都是有門檻的。
更不要說戀愛。
我那時候年少意氣重，看不清這一點。
如今回頭再看，那曾經苦不堪言的追求，也隻剩下滿目瘡痍。
七、
怕再次撞見唐砚，我換了一個地方擺攤。
我心驚膽戰了幾天，日子卻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我慶幸著或許唐砚沒把和我重逢的事當回事，也不會去在意那天晚上看見的小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