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她和我哥吐槽：「她幫忙帶孩⼦不就是圖點東西嗎？」
客廳除了我還有爸媽，嫂⼦的聲音大家聽得⼀清二楚。
卻沒有⼀個⼈為我說話，我環顧這個所謂的家。
忽然明⽩，這⾥隻有一個外人，然後抱著電腦推開了臥室⻔：
「嫂子，我不好佔你便宜，電腦還你，你按照保姆工資給我結吧！」
1、
話⾳剛落，空氣瞬間凝滯。
嫂⼦沒有說話，隻是拿眼睛睨了我⼀眼。
哥哥直接站了起來，滿臉的不耐煩：「姜瑤，你就是這麼對你嫂子說話的嗎？」
「我怎麼說話了？不是你們覺得我佔便宜了嗎？我還給你們都不⾏？還是說你們就是想白蹭免費保姆？
」這麼多年這是我第一次直接懟過去。
說話都說得斷斷續續的，抱著電腦的⼿都有些發抖。
「S丫頭？什麼免費保姆，你沒有在家裡吃在家裡住？就⼀點活都不想幹？你覺得你是十指不沾陽春⽔的少奶奶？」
白吃白住？
自從放假開始，我就沒有一天休息過，比學校裡還累。
小孩才三歲，正是愛玩愛鬧的時候，幾乎需要二十四⼩時陪著他。
好不容易哥哥嫂⼦下班了，我媽⼜把我叫去給家⾥燒烤店幫忙。
燒烤店的生意正好是下午 6 點多以後開始，一整天都是無縫銜接。
等晚上十二點回家，還要帶孩子睡覺。
因為家裡隻有三個房間，爸媽一間，哥哥嫂子一間，剩下的就是小孩的兒童房，我每個寒暑假隻好和他住一起。
他睡覺喜歡滿床打滾，
各種折騰。我隻想早點睡，沒辦法隻好在飄窗墊了個墊子，囫囵睡下去。
小屁孩是我爸媽盼了好久才盼來的金孫，家裡都很嬌慣他。
前幾天他甚至對我說：「我不要你住我的房間了，這是我的家，你滾出我的家，這是我爸媽的房子。」就因為我給他做學前輔導，讓他心煩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他們都聽到了。
但嫂子隻是嗔了他一眼：「姑姑結婚後，就不會住這裡了，以後你想見她還不好見呢！」
爸媽也說他們的金孫是童言無忌，讓我不要和一個小孩計較。
我哪裡敢計較？
我本來就是這個家的外人，這個家的二等公民。
這個房子原本就沒想過給我留一間，難道等小屁孩大了，我還要和他擠一起嗎？
2、
哥哥大我八歲，
從小到大爸媽都說一兒一女湊了一個「好」字，人生圓滿了。
親戚朋友也說，我有個哥哥真好，哥哥最寵妹妹了。
媽媽也總是給我灌輸，哥哥多愛我，多疼我。
小時候背著我就不撒手。
我不知道是多小的事了。
對他從有記憶開始，他就對我很兇，不苟言笑。
爸媽說男孩就是不夠細膩，讓我多理解他。
後面等我青春期的時候，他已經長成了一個大人，到了該成家立業的時候了。
他沒有考上大學，在社會上漂泊了幾年後就回老家相親。
爸媽為了給他娶老婆，花光了存款在省會的二線城市貸款了一套房，首付八十萬，貸款三十年。
後來為了娶嫂子，又借了很多債務給彩禮。
那些賬直到去年才還完。
哥哥花光了家裡的資源，這讓我讀書都變得難以為繼。
高考後，家裡的氣氛詭異得嚇人。
我每天都戰戰兢兢的。
我經常聽到哥哥和嫂子吵架。
嫂子說早知道家裡還有我這麼大個負擔。
她絕不會嫁給哥哥。
聲音很大，家裡的所有人都能聽見，但所有人也都認定了，我就是那個負擔。
我隻能每天小心翼翼地多幹活，少說話，最好變成透明人，怕再多看一個臉色。
恰逢那個暑假，嫂子生了孩子。
爸媽那個時候在老家承包了土地種菜賣。
哥哥要上班，所以嫂子的整個月子基本都是我伺候的。
她每天給我說她要吃什麼，有哪些禁忌。
我往往早上 6 點就起床，每天去菜市場買最新鮮的肉菜，
等我做好早飯，她也差不多醒了。
她睡覺的時候，我就幫她看孩子。
可能是我伺候得周到，臨近報名的前一周，吃飯的時候，哥哥突然道：「小妹考上大學不容易，這個學費當哥哥的出了，隻是生活費你自己也要勤工儉學啊！家裡條件不好。」
那個時候年紀小，有很多話想說又說不出口，因為怎麼說呢？
我說本來就該給我出嗎？家裡的錢都給你娶妻生子了，爸媽現在都還在給你還外債，還房貸。
可我知道，但凡我多說一個字，就會被圍攻。
他們會罵我，是不是要害得哥哥妻離子散。
但或許也正是因為每次的沉默，才讓我的地位越來越低。
因為也是從那天起，我媽我爸就開始一個勁兒地說：「姜瑤，你這輩子可得記住你哥哥啊！你哥哥多不容易啊！
這個情況還供你讀書，你以後可不能忘本。」
嫂子在旁邊聽著，臉色垮得難看，摔了筷子。
哥哥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抿了口酒道：「自家兄妹說這些幹嘛，隻要小瑤你以後別怨恨哥哥能力有限就行了。」
我坐在飯桌旁，如坐針毡。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視著我，恨不得要我馬上表態，要我向天發誓，要我發自肺腑地感嘆，哥哥對我如再生父母，我一定要滴水之恩湧泉相報。
3、
上了大學後，我幾乎沒有休息過。
家裡總給我說很困難。
哥哥最開始給我打了一兩個月的生活費，每次一千。
沒多久，嫂子就開始微信給我轉發一些各大平臺的視頻、帖子。
大多是：「大學生可以做哪些兼職。」
「大學勤工儉學的崗位有哪些？
」
「大學生怎麼申請貧困補助。」
甚至還有知乎上那種兄妹帖子，妹妹作為當事人發帖表達對哥哥的感謝，以及後面報恩的回答。
她轉給我後，再發一句：「小瑤，你看人家兄妹感情多好啊！嫂子就這個性子，但沒壞心，隻是希望你們兄妹感情好的。」
這樣日復一日的壓抑對話，讓我整個人都非常窒息，我每天都焦慮下個月的生活費，生病了都不好意思開口要錢。
但我越是這樣，越被人當做理所應當。
寒假回家和嫂子一起出門逛街，她帶著孩子看見了玩具童裝什麼的也會用言語、眼神暗示我買單。
「叫姑姑！不叫姑姑，姑姑憑什麼給你買好東西啊！」
我買了後，她又會說：「哎！你這傻姑娘還真買啊！嫂子給你開玩笑呢！」
等回家後，
她再大誇特誇下：「瑤瑤出息了，掙了錢都知道給小成成買玩具衣服了。」
我媽在旁邊聽了拿起衣服打量了幾下，接話道：「這算什麼？她哥都給她出學費了，買幾件衣服、幾個玩具難道不應該嗎？」
他們好像覺得大學隻用去報個道，就有無數時間工作，可以賺到學費生活費，甚至還有結餘，到時候隻用去拿個畢業證就好了。
後來，寒暑假我就不想回去了，我想至少這個時間可以用來掙錢，這樣上學的時候，也沒有那麼累，何況畢業找工作租房都要錢。
我必須得趕緊多攢點錢。
可我暑假工都找好了。
我媽就打電話來罵我：「你就那麼自私嗎？你哥都給你出學費了，你放假回來幫家裡幹點活都不行嗎？還有貧困補助這些你為什麼不能去申請？你為了自己的那點面子，絲毫都不考慮家裡？
」
我握著電話，淚落了滿臉。
上學期申請貧困補助的時候，我本就很猶豫。
因為要拿這個補助，需要上臺去演講，訴說家裡多貧困。
然後由同學們投票。
最後來裁定。
去申請的同學大多是家裡真的很困難的，很多農村的甚至都有村裡蓋的貧困戶章子。
自從嫂子知道貧困補助這個事後，就一直催我去申請。
我去輔導員辦公室交申請單。
面對老師的盤問家裡時。
臉脹得通紅，最後不好意思地說我不申請了，其他同學更需要。
但這件事被我寢室的人知道了，那幾天有兩個室友幾乎沒事就陰陽怪氣地說：「有的人就是貪心啊！什麼錢都想要。」
「再想要錢，也得要點臉啊！」
那之後，
我打定了主意，我要去打暑假工、寒假工，至少比在家裡強。
可是第一年暑假，我媽打來電話。
說哥哥嫂子在鬧離婚，嫂子要上班沒人帶孩子。
她地裡就指著這個暑假多賣點菜了，家裡又欠了這麼多債務，她哭著說日子怎麼過。
嫂子和哥哥離婚後，她可憐的孫子沒有媽媽怎麼辦？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她又試探著說：「你心就這麼狠嗎？就回來幫媽媽一個暑假都不行嗎？暑假後，租地就到期了。」
就這樣我妥協了。
接著是第二個暑假，他們開燒烤店，人手不夠，我讓他們僱人，他們說僱了萬一賠了怎麼辦。
我和他們僵持著，直到我媽拖地的時候摔了一跤，腰閃了動不了，也沒人照顧她。
我隻好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鞍前馬後地照顧她，幫家裡幹活，帶孩子。
卻隻得到一句埋怨：「你要是早點回來，我至於這樣嗎？你翅膀硬了。」
然後今天，幹了一個多月活，幾乎沒有休息的我。
嫂子給了一臺她不用的電腦打發我。
還要說我佔便宜，就圖她這臺電腦。
我這一個多月就是去發傳單，去廠裡，去餐館當服務員，我也能買一個了。
我買個便宜的總買得起啊！
她這個電腦都七八年了。
我都大二下了，還沒有一臺電腦。
之前是厚著臉借同學的。
小組作業因為沒有電腦，我隻能盡可能多幹活，好讓人家把電腦給我用。
我大學上完課，就那點時間。
我要吃飯、要坐公交車地鐵、要買衣服、要充話費、還要和室友 A 水費電費網費……而這些錢都得從課後零散的時間裡擠出來去掙。
我的購物車裡，放著十幾臺筆記本電腦，我看了又看，挑了又挑都還沒有下手。
我想等 618，可暑假回來還要動車票，還要各種花銷，我又不敢花了。
我又想再等等雙十一。
我甚至懷疑，我不會大學畢業都沒法擁有一臺自己的電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