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這已經是第三天重復這個對話了。
前兩天都沒進行到這一步。
我根據他的反應不斷調整話術,以退為進,這次,終於讓他主動提出來公司。
此時此刻,他隻怕在給他媽和弟弟打電話,讓他們立刻從鄉下動身往這裡趕。
對面,黎千雪抿了口咖啡,大大方方地問我:「你要過戶房子?不會是為了上學吧?」
我抑制住把她手中的咖啡奪過來潑她臉上的衝動,笑著反問:「是啊,你怎麼猜到的?」
她撇了撇嘴:「現在好多人這樣,正常。」
中午剛上班,藍驍走過來。
手搭在我肩膀上,動作親密。
我略顯慌張地與黎千雪對視一眼,抬頭問:「藍總找我有事?」
藍驍俯身,在我耳邊輕呵:「來我辦公室,我等你。」
走時,
還輕輕揉了一下我的後頸。
這些小動作,都落在黎千雪故作淡定的眼裡。
藍驍走後,我為難地對黎千雪說:「藍總讓我匯報工作,我得去一趟。這段時間如果我家人來了,麻煩你帶他們到接待室先等一下。」
黎千雪爽快地比了個「OK」。
「小事,不過下回你得請我客!」
「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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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藍驍辦公室,他笑吟吟地望著我:「怎麼樣?她信了嗎?」
「今天不信,明天也得讓她信。」
我好整以暇地在沙發上坐下,看向牆上電視裡的監控畫面。
十分鍾後,黎千雪領著顧以晟,以及婆婆和小叔子,出現在了招待室畫面中。
顧以晟進來的第一反應,就是抬頭查看房間各處。
隔著屏幕,
我靜靜地看著他。
與其他三人臉上都帶著興奮和激動不同,他眉目沉靜,神色從容。
動作卻不停。
他不慌不忙,一會兒看看屏風後面,一會兒打開櫃子,甚至扒開綠植看了看。
藍驍轉頭問我:「前幾次的攝像頭,就是這樣被他發現的?」
我默默點頭。
這四個人必須為對我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可如果我現在擺脫循環,活著走出這座大廈,未來的日子裡要找到證據卻難如登天。
好在,我雖然空間有限,時間卻無限。
我必須充分利用這個優勢。
沒有證據,就創造證據。
我刻意給這四個人營造了單獨相處的環境,隻要顧以晟放下戒備,他們自己就會暴露出來。
前面四次,隱藏起來的攝像頭都被顧以晟發現,
謹慎至極的他立刻制止了其他三人的對話。
什麼有用信息也沒透露。
這一次,攝像頭被裝在更隱蔽之處。
而且,我剛才給黎千雪提供了一個她很想分享的話題。
屏幕裡,黎千雪首先開口。
「以晟,這個屋子是沒攝像頭的,位置又在盡頭,外面有人來也能聽見,放心。」
顧以晟點頭:「嗯。」
婆婆喜滋滋地坐下。
「還是我兒子有辦法,說通了那個天煞星,現在好了,就算那張符弄不S她,這套房子總歸沒跑了!」
小叔子嗤了一聲:「媽,那個降頭符絕逼有用,可是花了我哥三萬啊!要我說,今天根本就不用來,反正她一S,她的錢和房子也都是我哥的。」
顧以晟淡淡地說:「先過戶比較穩妥,她雖然是個孤兒,
難保S後不會冒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人來。」
婆婆點頭:「對對對。她要今天能S就好了,不然還要辛苦你和小雪陪著她演戲,小雪可懷著我家寶貝孫子呢!」
黎千雪乖巧搖頭:「媽,我倒沒什麼,無非跟她多說幾句話,以晟才為難,還得跟她睡在一張床上。」
顧以晟微嘆了聲,語氣溫和地說道:「她也算可憐,可惜把錢看得太重了,不然也不至於枉送一條命。」
「哥,你這會兒裝什麼好人?不是你說她命硬,活著也是禍害,我們這算是做善事嗎?」小叔子晃著二郎腿。
顧以晟冷冷地看了自己弟弟一眼。
「禍害是禍害,可憐是可憐,有問題嗎?」
小叔子把腿放下:「沒有,哥。」
婆婆在小叔子頭上狠狠拍了一掌:「敢跟你哥這麼說話!」
黎千雪沉吟半天,
忽然開口。
「以晟,我懷疑安歌和藍總有奸情。」
「不可能。」顧以晟脫口而出,「一碼歸一碼,你也不必瞎說冤枉她。」
黎千雪頓感委屈。
「我沒有瞎說!安歌就是被藍總叫到辦公室才找我先接待你們的,不信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剛十分鍾,他們說不定還沒結束!」
顧以晟沉聲:「你別節外生枝。」
婆婆和小叔子卻在一旁聽得眼睛發亮。
「去看看!弄錯了就說跟領導認識一下。」
「對,如果真能抓住把柄,說不定她連那筆錢的密碼也乖乖說了。」
「是啊,如果房子和錢都有了,那個女人S不S也沒關系了。」
顧以晟默了兩秒,終於起身。
「就看一下,你們別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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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和小叔子不顧秘書做作的阻攔,
嚷嚷著「問候下領導」強衝進來時,我和藍驍,以及五六個中層,正端坐在沙發上開會。
牆上,監控畫面清晰可見。
有人對著拍攝的手機,還沒來得及放下。
黎千雪走進來看見了屏幕,臉色一變,驚慌喊出聲:「怎麼有攝像頭?!」
婆婆和小叔子茫然問:「什麼攝像頭?」
眾人都面帶鄙夷,冷冷地看著他們。
我和顧以晟,隔著無數次的生和S,面對面相望。
他幾乎剎那間就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僵在那裡,臉色蒼白如紙。
眾人不忍看我,對著他們厲聲指責:「好惡毒的一家人!竟然這麼明目張膽地聯合小三要害S原配,良心都被狗吃了!」
「黎千雪,平常看著你人模人樣,和安總監關系也好,沒想到是這種兩面三刀的人!」
「視頻就是證據,
你們就等著惡人惡報吧!」
黎千雪剎那癱坐在地上,眼神發直。
婆婆依舊牙尖嘴利地爭辯。
「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罵人?!我兒子可是大學教授,你們胡亂造謠,小心告S你!」
我的眼淚湧了出來。
藍驍看見,一把抽出紙巾,手忙腳亂地塞給我。
「難過就哭吧,你該哭一場了。」
我接過擦了擦,可眼淚依舊不停,像決了堤般,止不住地流。
因為,我不是難過。
我是開心啊!
終於可以不用S了!
我今天就能活著走出這座大廈了!
顧以晟見我這麼傷心痛哭,一步步朝我走來。
他嘴唇翕動,沉聲開口。
「安歌,你看到的都不是真的!我媽最近精神出了問題,
有臆想症,我們都是陪著她演戲而已。那些什麼買符害你的事也是假的,不信你看看你包裡的符,就是求子符。黎小姐也是一片好心,怕我媽受刺激,跟著說說而已。」
我眼含熱淚注視著他。
下一秒。
「啪!」
「啪啪!」
連扇他三耳光。
我動作熟練,畢竟實戰很多次了。
顧以晟根本來不及躲,臉瞬間紅腫了起來。
婆婆瘋叫著「賤貨!臭婊子!」,衝過來要撕我。
藍驍一個閃身擋在我前面,暴躁怒吼:「你們!立刻滾出我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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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晟一家人是被保安趕出去的。
而黎千雪,是自己偷摸消失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剛被趕出公司沒多久,就有人把視頻發在了網上。
未來等待他們的,是身敗名裂,臭名遠揚。
當然,這僅僅是個開始。
藍驍說,他小小花錢推波助瀾了一下,也算幫自己助理出口惡氣。
我頂著一雙還未消腫的眼,嗤笑了一聲。
「你是順便幫自己吧?你那幾個緋聞女友還不夠你造勢的啊!」
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拿起西裝外套。
「走吧,我陪你!」
「陪我什麼?」
「陪你走出大廈。」
剛才,藍驍將辦公室的人一清空,我就顫抖著拿出了那張降頭符。
滴血,焚燒。
眼睜睜看著它一點一點化為灰燼。
現在,經歷無數次生S輪回後,期盼的時刻,終於來了。
我被藍驍拉到電梯間,整個人緊張又期待。
電梯「叮」一聲,徐徐打開。
已過下班點,裡面空無一人。
我踟蹰著。
藍驍衝我笑了笑,率先走了進去。
我一咬牙,閉著眼跨了進去。
電梯下降,我緊閉雙眼,直到藍驍愉悅的嗓音響起。
「出來吧!」
睜開眼,他單手按著電梯門,含笑看我。
沒有墜梯,一切安好。
我還活著!
心中百感交集,我顫抖著跨了出去。
高聳寬闊的大堂隻有寥寥幾個晚走的人,正步履匆匆往外走。
走到大門口,我對藍驍說:「這次我先走。」
他笑著說好,停下了腳步。
我凝望門外許久。
夕陽將世界染成金黃,照著街上的車水馬龍,
人流穿梭,一片煙火生機。
為了這一步,我與S神鬥,與宇宙鬥,與巫術鬥,與人鬥。
現在,我可以驕傲地說,我成功了!
我微笑著,一步步走出了這座大廈。
夕陽餘溫打在我身上,我眼眶熱淚轉身,大聲地對藍驍說:「藍驍!我成功了!」
他笑容綻放,卻又驟然凝固。
臉上露出一絲驚恐的前兆。
「砰!」
我沒來得及反應,被一股巨大的撞擊力壓倒在地。
有人在那個美麗的黃昏,跳樓了,砸S了我。
……
我又睜開了眼。
桌上擺著小籠包、豆漿,耳邊響起同事早安的聲音。
我像失了水的魚,掐住自己的脖子,發出絕望的抽氣聲。
對面,黎千雪震驚地看著我。
「臉上這麼難看,你是不是又熬大夜了?」
喉嚨找回空氣後,我發出尖銳的嘶叫。
24
我度過了極度痛苦又發瘋的一個月,陷在絕望、憤恨、無法理解又無能為力的極端情緒裡。
時而發瘋癲狂,時而渾渾噩噩。
發瘋的時候,我不顧一切地往大廈外面衝。
然而隻要一走出大廈門口,不是被重物砸S,就是被車撞S,又或是突發心疾猝S。
走不出大廈十米。
渾渾噩噩的時候,我什麼也不幹,眼神直直地躺在地上,看著同事們、黎千雪、藍驍、醫生來來去去的虛影,沉在大夢一場。
與之前不同的是,隻要不出大廈,我就不再遭遇意外S亡。
我能平安地活到晚上十二點。
隻不過一睜眼,仍然是同一天的九點。
我徹底擺爛了,終於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宇宙一粒微塵,不過是天地蜉蝣,滄海一粟。
我竟試圖去參破世界隱秘又偉大的運行規律?
竟妄圖與S神鬥,與宇宙鬥?
何其渺小!
何其可笑!
我開始平靜地接受一切,不再抗爭。
我已完全臣服。
那天,藍驍依舊意氣風發地走了過來。
「安歌,大白天你夢遊呢!」
我笑了笑:「世事一場大夢,古來幾人覺……」
他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喲喲喲,你年紀輕輕,怎麼倒和我爸說一樣的話?」
我淡然:「何止,我也想和董事長一樣入道了。
」
又自嘲補了一句:「隻不過董事長在山裡悟道,我就隻能在這個小小的寫字間修行了。」
藍驍噴笑。
「安歌,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說話這麼神神道道!」
對面,黎千雪悠然插了一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