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待兩個孩子十歲時,我便決定要哥哥帶著他們進軍營操練了。
宋答應的孩子在七歲時便能出口成章,如今談論起家國大事,更是考慮周全,角度新穎。
未來的儲君人選沒有太多的懸念。
寧秀宮的殿門我看了十二年,今日卻看得我格外煩厭。
寧從聞自門前走了過來。
前段時日,老王爺第四次催促他歸家議親,但他依舊倔強地站在這寧秀宮的門前。
聽說這次老王爺抽斷了四根鞭子。
看著寧從聞一瘸一拐地向我走來,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娘娘整日都愁眉不展,現下終於笑了」
我看著被框成四方的藍天,不由得便將心中事說了出來。
「在家中時父親便格外疼我,他不舍得讓我跟著哥哥前去北疆,我便一直在京中過著安穩日子,
最後,又在宮中養尊處優了十二年,可如今我竟是愈發地想離開了」
寧從聞也看著天空。
「後宮女子多是被框在了這小小的一方藍天之下,可不管娘娘去哪,屬下必定跟隨」
我看著他的眼睛。
「寧從聞,我想出宮。」
「好」
兩年後,書兒和溪兒離宮隨著舅舅歷練。
而我也決定離宮。
可作為有子嗣的妃子,我折騰了好一番才順利出宮。
令我沒想到的是,宋答應也來送我了,她說感謝我當年仗義執言。
如今她已是皇貴妃,我將後宮諸事一並交給了她。
於是那一日同時發生了三件事。
沈貴妃薨逝,沈家早年走失的大女兒歸家,寧王的庶子終於聽勸歸家議親。
看著漸行漸遠的宮牆,
我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
沒錯,那個百般算計,日夜憂心的沈貴妃S了。
我離家的這些年,父親每日都遣人打掃我的小閣,是我許多年都未感覺到的慵懶愜意。
我以為回家後終於能睡一個囫囵覺,但第二日天剛亮我便被人叫了起來。
寧從聞前來提親了。
這次我沒有再趕他。
隻是父親吹胡子瞪眼地打量了他半天,最終總算是收下了聘禮。
大婚當晚,寧從聞小心翼翼地挑起了我的蓋頭。
「娘娘…不…娘子,我們該入洞房了」
我打趣著他:
「你這般羞澀作甚?自書兒和溪兒搬到偏殿,我不也時常半夜拉你進帳中?」
「不一樣,不一樣。」
他這樣說著,
隨即便緊緊地擁我入懷。
「那時你是貴妃,我是侍衛,可如今你是娘子,而我是相公。」
番外:
「你同她們說,你去同她們說,我才是你最愛的人!」
女子幾近癲狂地衝著男人吼道。
可如今蕭珩卻連半分的耐心都沒有了。
分明以前她最喜歡枝枝的嗔怒了。
權力已被架空,他曾也嘗試過,可最終他絕望地發現,他再也翻不了身了。
他是一個傀儡皇帝。
這時一個華服女子走了進來
「太子人選已經朝堂審議,陛下,寫冊封詔書吧。」
蕭珩咬牙切齒。
「宋江宛,你不過是一個小小河道總督的女兒,你的兒子,也妄想當太子?」
女人溫婉地笑了笑,沒有再同他廢話。
「陛下的瘋病又犯了,來人,按著陛下的手寫。」
離開時,女人回頭看向蕭珩。
「對了,陛下怕不是忘了,當初陛下犯的叛國罪還沒有付出代價,陳大人一家三十五口被陛下屠戮三十,如今太子也冊封了,該是陛下慢慢償還的時候了。」
沒有管身後傳來的嘶吼,女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兩萬九千二百軍棍。
宋江宛沒有細問過這個數字,但這是沈家特意吩咐的。
當然不會一次打完,每隔十天便要重新領四十軍棍。
宋江宛打了個哆嗦。
恐怕此後二十年都要趴著睡覺了,若他能活夠二十年。
番外:
沈逸平信心十足地跨上了馬,此次圍獵中放了一隻漂亮的白狐狸。
她的嫂嫂就快要臨盆,
這隻狐狸她勢在必得。
「在下宋景言,敢問姑娘芳……」
號令一響,沈逸平便騎馬衝了出去,根本沒發覺身側還有一個人。
直至夜幕時分,營地前燃起了篝火。
沈逸平哼著小曲,提著一隻白狐狸滿意地回了營地。
「在下宋景言,姑娘能否告訴在下芳……」
這是宋景言第二次被忽略,看著女子遠去的背影,他笑著搖了搖頭。
「她啊,她叫沈逸平,老兄,你找她幹啥?」
宋景言回頭看去,是一個騎著馬的年輕男子。
他有些警惕地開口:
「你……同她很熟嗎?」
男子啃著摘來的野果子,他有些大條地點了點頭。
「對啊,我們一起長大,還睡過一張床。」
此言一出,宋景言頓覺晴天霹靂,腦子都開始發暈,腳步都有些虛浮。
「住嘴,你給我住嘴!你怎能張口便毀人清譽?」
騎馬男子也急了。
「老兄你什麼毛病?她是我姐姐,我怎麼就毀她清譽了?」
宋景言忽覺腦中也沒有那麼暈了,他拱了拱手,鄭重鞠下一躬。
「是在下出言不遜,兄弟莫怪。」
沈逸寧擺了擺手,他笑道。
「無妨無妨,我兄長今日獵了隻野豬,足有二百斤,這位兄弟一起去喝一杯?」
宋景言有些欣喜。
「那位沈姑娘也會去嗎?」
沈逸寧隨手扔掉了手中的果核,朝身上抹了抹。
「對啊,不是老兄,
你老問她做什麼?你為何不問我兄長是誰?那我便告訴你吧,他可是北疆第一戰神!今日那野豬甚是狡猾,可我兄長眉峰一橫,彈指間,利刃出鞘,一道勁風橫掃野豬而去,可這時,那賊野豬眼睛提溜一轉,竟是以退為進,一個翻身……」
宋景言理了理領口,還順了順頭發,在沈逸寧說了對啊之後他便沒有再聽了。
沈家在單獨的一個營帳內。
宋景言剛踏進去,便看到了一旁給狐狸剝皮的沈逸平,此時她的臉頰上都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但她卻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身後傳來一聲怪叫,是剛拴好馬的沈逸寧。
「沈逸平,誰讓你在帳中剝皮的,弄得這帳內都是一股子血腥味!」
沈逸平翻了個白眼。
「帳外太冷,皮便不好剝了,若受不了就滾出去待著。
」
沈逸寧撇了撇嘴,隨後便興衝衝地拉著宋景言向帳外走去。
「宋兄,走,這帳內氣味太衝,我帶你去看看那頭二百斤的野豬。」
宋景言連忙擺手。
「在下沒有聞到什麼味道,留在這帳中便可」
沈逸寧懷疑地看著欲吐不吐的宋景言,撓了撓頭。
「你確定?」
「在…嘔…在下確定」
待沈逸寧離開,宋景言再次理了理領口,他慢慢踱步至沈逸平面前。
「在下宋景言,敢問姑娘芳名?」
沈逸平頭也未抬。
「讓開,你擋住光了」
這是她第一次同他講話。
宋景言心髒控制不住地亂跳,緊張之餘便不知該往何處躲避。
身體左右移動間,
一時間光影斑斓。
而在地上的沈逸平看不清手中的皮毛,一下沒控制好力道,一記重刀之下皮毛便被捅穿了去。
沈逸平一下炸了毛。
「你是故意的吧?」
宋景言欲哭無淚。
「在下絕無此意啊。」
「在下在下,我最討厭你們這幫酸溜溜的文人。」
說著,沈逸平便撇下了手中的皮毛,大步走出了營帳。
圍獵結束了。
自那之後,宋景言總是魂不守舍。
京中人人都誇他有才情,可在那個姑娘面前他便什麼都忘了,還惹了她的不快。
不過好在他結識了沈逸寧,時常打聽沈家姑娘的下落。
「宋兄,你怎麼又問她?我不是說了,她同魏家妹妹去挑胭脂了,對了,今日我帶你去沈家營吧?
哥哥今日在那練兵,我同你講,哥哥一柄觀雲劍,一但出鞘那便是虎虎生威,敵軍靠近不了半步!有一日,哥哥左右逢敵,兩面夾擊之下,他……」
宋景言忽略了沈逸寧後半句話。
「沈兄,我還有事,我先走了。」
「唉!不是,唉!」
……
沈逸平翻了個白眼。
「宋景言,這已經是第八次碰巧偶遇了,你到底想做什麼?」
宋景言不敢看她的眼睛,隻能盯著櫃臺上的胭脂看。
「我隻是想同沈姑娘賠禮,絕無其他意思啊,沈姑娘,你喜歡這些胭脂?絕妙啊,與你的膚色十分相稱,簡直是錦上添花。」
待宋景言抬起頭,沈逸平已經走了。
她身旁的小姐妹捂嘴笑道:
「宋公子,
這些胭脂阿平並不是買給自己的,阿平在宮中有個姐姐,她便時常帶些新鮮玩意過去。」
……
近來宋景言十分鬱悶,沈逸寧似是被威脅了,打S都不肯告訴他沈姑娘在哪。
宮中的堂姐告訴他不要每日無所事事。
可自打他第一次見到沈姑娘,心中似乎便少了一截。
於是他隻能來酒樓借酒消愁。
「你知道嗎,那寧親王的庶子不服管教,老王爺鞭子都打斷了,依舊不肯服軟。」
「你知道的這些算啥啊,我同你們講,那老王爺提著鞭子追到了宮中,那個庶子當差的地方,你們猜是哪個宮?」
見眾人都不知道,為首那人神氣地說道:
「寧秀宮!你們知道那庶子為何不肯走嗎?美人藏宮中,要我我也不想走。
」
眾人一片驚嘆,那人繼續說道:
「要我說啊,當今天子是那副德行,妃子想要紅杏……」
「夠了!你們這群腌臜之輩,竟然妄議當朝貴妃,真可謂是恬不知恥!」
沈逸平剛進酒樓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這是她同宋景言第十七次偶遇。
剛開始他以為又是沈逸寧那小子嘴上沒個把門,但駐足片刻後她發現宋景言並沒有注意到自己。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宋景言言語犀利、口齒伶俐的一面。
的確是酸腐文人,一張口便是舌戰群儒。
不到一刻鍾,那群人便敗下陣來,灰溜溜地離開了。
宋景言坐回座位,又端起了自己那杯消愁酒。
「你為何會為我阿姐說話?」
宋景言酒杯都險些拿不住。
「沈…沈姑娘」
見沈逸平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宋景言覺得手腳都開始別扭。
「堂姐告訴我,要對外界的傳言有所判斷,那幫人不過是妄念瞎猜,我既然見到了,斷然沒有裝作聽不見的道理。」
沈逸平點了點頭,拍了宋景言肩膀一下。
「之前是我狹隘了,我收回我的話,今日謝謝你為我姐姐說話。」
被沈逸平碰過的半邊肩膀都是酥麻的,眼見眼前人要走,宋景言還是鼓起勇氣將心裡話一口氣說了出來。
「沈姑娘,其實在下幾年前便注意到了沈姑娘,那時宋某剛入京城,便聽到一人當街談論對沈貴妃不敬的言論,那時的沈姑娘立刻提槍下馬,追著那人滿街跑,自那時起,宋某便對沈姑娘移不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