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蕭珩將我捧上寵妃的寶座,要我為姜枝枝擋去所有的災厄。
姜枝枝充其量不過是愚蠢,而這一切的元兇卻是蕭珩。
可如今我卻改變了主意。
姜枝枝本無罪,可她如今身在宮中。
於後宮之中,蠢,便是一種罪。
我輕抿一口茶水。
「行禮我便不計較了,但姜答應毀壞的財物,自是要賠償的。」
聽到有人主持,宋答應忙開口。
「姜貴人賠償便是,賠禮便免了,臣妾可擔不起。」
聽到此處,姜枝枝見此直接站了起來。
「我已經道過歉了……」
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
「弄壞東西然後賠償,這不是很公平嗎?」
宋答應附和道:
「娘娘做事自是公平,
那面扇子是臣妾的父親南下帶回的雙面繡,被姜貴人摔成了兩半,臣妾也不為難,姜貴人賠償臣妾八十兩便是。」
姜枝枝一下愣住了,她不明白一面扇子為何如此貴重。
往日我懶得管嫔妃們的吵鬧,但姜枝枝入宮不過幾天,卻鬧出了不少麻煩,我都對此有所耳聞。
這次我本以為她多少會有歉意,但下一刻卻見她跺了跺腳,直接伸手指向宋答應。
「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吃不起飯嗎?你憑什麼用如此貴重的扇子,你可知你的一把團扇足夠一戶人家幾年的收入了?」
如此莫名的言論,不止宋答應,連我端著茶盞的手都頓了頓。
宋答應氣急,半晌說不出話來。
我側首放下茶盞,剛想開口,卻見一人大步邁了進來。
「說得好,身處皇宮卻依舊能體恤民眾,
倒是叫朕有些佩服。」
好一出英雄救美。
莫不是怕我們欺負了姜枝枝,便連通報都趕不上,就這麼闖了進來。
我懶散地起身行禮。
蕭珩並未發現我的不同,他的心早就飄至某個角落了。
往日他最喜歡在人多時對我噓寒問暖,畢竟這樣才能顯示出對我的盛寵。
蕭珩既然喜歡將我推至眾矢之的,那我不利用一番怎對得起他的良苦用心。
我懶懶地倚在椅上,輕輕託著下巴。
「陛下怕是搞錯了,是姜貴人不識禮數在前。」
在聽到我的話後,蕭珩眼中一道暗芒閃過。
但下一刻他便如往日般溫柔地看著我。
「起因朕方才也聽到了,不過一面扇子,何至於針鋒相對」
我輕笑了一聲。
蕭珩以為我贊同了他的話,
他看向了宋答應,聲音冷硬了幾分。
「既入宮,便要賢良,怎可如此奢侈」
宋答應臉色白了白,不知該如何作答。
我的目光在蕭珩的黃袍上遊離。
絳緞金線盤五爪金龍,孔雀羽鱗針隱神現,華貴天成。
我又輕笑一聲,對著蕭珩附和道。
「陛下說得對,自是要節儉,明日起臣妾便削減寧秀宮的用度,以身作則才能服眾」
在場有部分人聽出了我的話外音,就連魏昭儀臉色都白了幾分。
但蕭珩似是心不在焉,點了點頭便未再開口。
可我並不打算就此結束,話鋒一轉道:
「不過,陛下倒是錯怪宋妹妹了。」
蕭珩終於回過神,他不解地看著我。
「這河道總督宋大人自南部水患起,便離家治水,
至今怕是有兩年都未歸家。無論施粥還是救濟,宋大人始終親力親為,災民們無以報答,便常常將家中的物件贈予。這番美談京中誰人不知?我見過宋妹妹的扇子,繡品雖精,料子和絲線卻普通……」
我話未說完,姜枝枝便打斷了我。
「既普通,那宋答應憑什麼要我賠八十兩?分明是欺我不懂,想要訛我!」
可待她說完,殿內有人甚至嗤笑了起來。
我端起茶盞不再開口。
蕭珩察覺到不對,但殿內已經響起了眾人的私語。
有些膽大的直接開口冷嗆道:
「宋答應這面扇子,集民心之所感,是功德之所在,若換做我,這樣的東西即便是八百兩我也不賣。」
姜枝枝臉色越來越白。
蕭珩見心上人被眾人怨懟,
心疼惱火之下卻又無可奈何。
我餘光中看到蕭珩眉眼之下隱藏的慍怒,心中不自覺冷笑。
如今姜枝枝於他隻是一個殿前失儀、不受重視的貴人。
而我,卻是他盛寵了三年,恩寵獨渥的沈貴妃。
半晌,蕭珩才擠出一句。
「是朕錯怪宋答應了。」
我漫不經心地回道。
「讓宋妹妹受委屈了,若不彌補,臣妾實在於心難安,是吧陛下?而且…有賞,便要有罰」
我看到蕭珩愣了一下,隨後才擠出一個笑容。
「愛妃自是想的周全,也罷,來人,賞!而姜貴人,倒也是無心之舉,賠償便是。」
我始終在留意著姜家女的舉動。
果然,蕭珩話畢,我看到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蕭珩。
我也側頭看去。
此時的他比八年後稚嫩年輕許多,自然也未看出我今日有意抓著姜貴人不放。
而一直到請安結束,姜貴人渾渾噩噩,悲痛且破碎。
眾人離席之際,蕭珩本打算借著公務之名離開。
我見他整場都坐立難安,如今心上人受了委屈,以我對蕭珩的了解,他不可能無動於衷。
心中惡趣味使然,我直接在眾人面前伸手拉住了一旁的蕭珩。
「陛下這麼多日未來,何不多坐一會兒?」
話畢,我親手將剝好的葡萄遞至蕭珩嘴邊,動作親昵。
蕭珩明顯愣了一下,下意識便朝著姜貴人看去。
但他頭剛轉至一半便生生止住了。
在場人多眼雜,他怕自己露出什麼破綻。
他深愛著那個姑娘。
若被人發現端倪,
這些後宮善妒的女人們會把那個善良的姑娘給生吞活剝。
我似笑非笑地打量著蕭珩,他下一刻便將葡萄含去。
「也是,這些天讓愛妃受委屈了,朕自當多陪陪愛妃才是。」
我忽略了部分向我投來的眼刀子,看向人群末尾。
果然,姜枝枝看到這一幕如同受到巨大打擊一般搖搖欲墜,她瞪大了眼睛,似是要蕭珩給她一個說法。
隻可惜,蕭珩始終未再抬頭。
眾人起身告退時,姜枝枝帶著一副被背叛後的泫然欲泣,頭也不回地奪門而走。
眾人皆知她沒什麼規矩,見我未發作,便也無可奈何。
我於桌下使勁擦拭了指尖兩下,再次抬頭,依舊帶著假笑。
「姜妹妹倒是個性情中人。」
蕭珩佯裝不在意,他握住了我的手。
「愛妃大度,
何必在意她,若擾了愛妃的興致,朕可是會心疼的」
倒是能裝。
蕭珩何必做皇帝,若上了戲臺子,定能成個角兒。
我羞怯地低下了頭,心中卻是想剁了蕭珩的這隻手。
勉強應付他到晚上,最終他再次以公務為由離開了我的寢殿。
我也未作挽留,畢竟我也巴不得他趕緊滾。
次日中午,魏昭儀登門拜訪。
我見她表情猶豫,便遣散了宮內的侍從。
「沈姐姐,沈夫人晚些時候便會入宮來看望沈姐姐,兄長說沈夫人此次入宮未經陛下審批,到時姐姐小心些,莫要讓人抓住了把柄」
我愣了一下。
私自入宮不算小事,隻怕是家中有何變動且不想讓蕭珩發覺,十有八九和糧草相關。
魏昭儀的兄長在禮部當差,
此番怕也是使了些手段。
我慎重地點了點頭。
母親來時,寧秀宮內隻餘心腹。
我見她神色凝重,率先開口道:
「母親,可是批下的糧草確有問題?」
可她卻搖了搖頭:
「已經派人暗中留意糧草的動向,可除了比以往送得慢些,並無其他疑點。」
母親的話倒也在我的意料之內。
畢竟事關重大,即便有問題,也不是我們短時間可以察覺的。
「母親,將我們沈府這百年來的積蓄全部拿出,換成糧草,若不夠,那便換成豆,換成糠,不求精細,隻求夠三萬將士果腹。」
母親大驚。
「如兒,你告訴母親,為何突然懷疑這批糧草?」
我沒有同她解釋原因,斬釘截鐵地說道:
「事關沈家及幾萬將士的生S,
陛下批下的糧草依舊要暗中查探,一旦出問題,即刻將我們臨時購買的糧草送往前線。」
我留了個心眼,要沈家牢牢看緊糧草這一路上所有經手的官員。
天色有些晚了,但我未叫宮人點燈。
窗外最後一點夕陽灑落進殿內,我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蕭珩,替換糧草的事最好同你無關,不然,那便是……叛國!」
5.
是夜。
一道勁瘦身影沿窗翻入某座殿內。
月光透過窗棂灑落,映出他的側臉。
正是蕭珩。
斜斜的月光透過窗棂灑落,一抹嬌小的身影蜷縮在錦被中。
即便極力壓制,仍隱約傳出低低的啜泣聲。
蕭珩站在陰影中,目光微凝,
心中驀地一緊。
他緩步走近,月光勾勒出她微微顫抖的肩膀,仿佛一隻受傷的幼獸,令人心疼不已。
「枝枝……」
可他剛一開口,便被一聲冷喝打斷。
「你不去陪你那沈貴妃,大半夜偷偷跑來我這兒作甚!」
女子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倔強地不肯示弱。
蕭珩堅毅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慌亂與無措。
他上前一步,低聲解釋:
「枝枝,不是那樣的……」
「你不是喜歡吃葡萄嗎?現在說這些還有何用?滾!給我滾出去!」
她背對著他,聲音顫抖,卻字字如刀。
話音未落,她忽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攬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炙熱的體溫透過衣衫傳來。
她的臉頰瞬間滾燙,心跳如擂鼓。
「蕭珩!你這是做什麼?快放開我,不……不然我要喊人了!」
她掙扎著,軟綿的拳頭砸在他的胸膛上,卻如同打在鐵壁上,毫無作用。
蕭珩卻將她摟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幾分懇求:
「枝枝,兒時我也總喜歡翻牆來找你,如今我們終於能再次相擁而眠。今日是我讓你受了委屈,你再等等,再等等我,好嗎?」
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著灼人的溫度。
她的掙扎漸漸微弱,眼眶卻愈發酸澀。
「你放心好了,我可不會去擾了你和那沈貴妃的雅興,我自會躲得遠遠的……」
狂熱又綿長的吻落下。
女子瞪大了雙眼,再也發不出聲音。
蕭珩的吻帶著不容抗拒的霸道。
女子雙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卻漸漸失了力氣,隻能任由他汲取自己的呼吸。
直到她四肢癱軟,他才緩緩松開雙臂。
兩人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急促而灼熱。
蕭珩低頭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和湿潤的眼眸,心中柔軟一片。
輕輕撫過她的發絲,低聲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