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用,我自己會回去。」
我轉身就走。
結果沈懷逾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韫頌,鬧了這麼久,也鬧夠了。
「跟我回家。」
胸腔裡有一股火蹭蹭往上冒。
「什麼叫鬧了這麼久也該鬧夠了?
「在你眼裡,我提離婚就是在鬧?」
沈懷逾眉頭緊鎖:「不然呢?就因為我沒及時處理你的車禍,你就要離婚?
「韫頌,你不就是想讓我在意你嗎?
「你現在如願了。
「我承認我現在已經離不開你了,你滿意了嗎?」
19
我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夜風突然變得刺骨,我攥緊的手指幾乎要掐進掌心。
可笑,簡直太可笑了。
「沈懷逾,你說什麼?」
我覺得我是想冷笑。
但話一出口,卻發現帶上了氣急顫抖後的哽咽。
他上前一步,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他說:「我說我認輸了。
「韫頌,我承認我認輸了還不行?
「這十多年,我早就離不開你了。」
我笑了,笑得淚花都出來了。
季臨站在一旁,眼神復雜地看著我。
其實我並不想在同事面前這麼失態的。
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我控制不住扇了沈懷逾一巴掌。
20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沈懷逾的臉被我打得偏了過去。
他愣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我會動手。
傲慢的眼睛裡,此刻滿是不可置信。
「你打我?」
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
「是啊,我早就想打你了。」
我顫抖著收回發麻的手。
「沈懷逾,你憑什麼覺得,你一句『離不開我』,我就該感恩戴德地回到你身邊?
「這一巴掌,是你的自以為是。
「你以為我是在跟你賭氣?是在用離婚威脅你?
「沈懷逾,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是真的想跟你離婚,也絕對不會回頭!」
沈懷逾的臉色瞬間慘白。
「韫頌,你再說一遍……」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
季臨突然擋在我面前:「沈先生,
請自重。」
沈懷逾的眼神陡然變冷。
「讓開,這是我們的家事。」
我擋在了季臨前面:「沈懷逾,別發瘋。
「我和你,還是好聚好散吧。」
「好聚好散?」
沈懷逾盯著我,突然笑了。
他從兜裡掏出此前民政局寫給我們的受理回執單,當著我的面撕得粉碎。
紙屑在夜風中飛舞,像極了我們支離破碎的婚姻。
我氣得渾身發抖。
「沈懷逾,你簡直不可理喻!」
「隨你怎麼說。」
他逼近一步,眼眶通紅:「離婚?想都別想!」
「那就法庭見!」
21
和沈懷逾,我連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季臨叫的車來了,他拉著我。
「韫總監,上車。」
沈懷逾紅著眼,SS盯著我。
那眼神裡,有執念,有不甘,還有令人心驚的佔有欲。
我沒理他,選擇上了季臨叫的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他朝我跑了過來。
他朝我喊:「韫頌,我知道錯了,你回來……」
我閉上了眼睛。
良久後,等我睜開眼時,恰好和後視鏡裡季臨的視線對上了。
他皺著眉,似乎一直在看我。
突然有些尷尬。
我偏過了頭。
「要去哪裡?」
季臨問我。
「那個……去華城御園。」
我報上了自己的地址。
「師傅,
先去華城御園。」
季臨又跟師傅說了一遍。
許是喝酒喝多了,我覺得有些暈,幹脆又閉上了眼睛。
車子輕微地搖晃,我的意識逐漸模糊。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韫……韫頌,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和的男聲將我喚醒。
22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發現季臨的臉近在咫尺。
他正俯身看著我,眉頭微蹙,眼中帶著擔憂。
「唔......」
我試圖坐直身體,卻一陣天旋地轉,差點栽倒。
季臨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小心。」
我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穩住自己。
指尖觸到他結實的小臂肌肉,
莫名有些臉熱。
「能走嗎?」他低聲問。
我點點頭,卻在下車時踉跄了一下。
季臨立刻攬住我的腰,將我半摟在懷裡。
這個過分親密的姿勢讓我有些不適,但暈乎乎的腦袋讓我無力掙脫。
「幾樓幾號?」
「8 樓......802。」
我靠在他肩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氣,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煙草味,意外地好聞。
電梯裡,鏡面反射出我們依偎的身影。
季臨比我高出大半個頭,我的發頂剛好抵在他下巴處。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紅,卻將我摟得更緊了些。
23
「鑰匙。」
到了門口,他伸出手。
我在包裡摸索半天,
手指發軟怎麼也找不到。
季臨嘆了口氣,接過我的包,三兩下就找到了鑰匙。
他的手指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帶起一陣微妙的戰慄。
門開的瞬間,我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季臨一把將我打橫抱起,我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子。
「抱、抱歉......」
他聲音有些啞,快步走向沙發,卻在路過茶幾時被絆了一下。
我們雙雙跌進柔軟的沙發裡。
他結實的胸膛壓在我身上,呼吸交錯間,酒氣與雪松香糾纏在一起。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秒。
季臨迅速撐起身子,耳根通紅:「對不起,我……」
「沒關系。」
我別過臉,心跳如擂鼓。
他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溫水給我,
又找來毛巾打湿幫我擦臉。
微涼的毛巾拂過臉頰時,他的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品。
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我猛地推開季臨,踉踉跄跄衝向衛生間。
膝蓋重重磕在瓷磚上,卻顧不上疼,抱著馬桶吐得天昏地暗。
24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身後的人蹲在我身邊,一手輕輕拍著我的背,一手將我的長發攏到耳後。
可我看不清他的模樣。
「沒事的,吐出來會舒服些。」
我吐得眼淚直流,酒液混合著晚餐的食物殘渣濺到了衣領上。
潔癖瞬間發作,我難受地去扯自己的襯衫扣子。
「髒......好髒......」
「韫頌,你幹嘛!」
那人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聲音發緊。
「你等著,我幫你拿換洗衣服。」
我一把拉住了他。
酒精上頭,面前的人變成了沈懷逾的模樣。
淚水決堤而下。
「沈懷逾,你這個王八蛋!」
面前的人身體明顯僵住了。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酒精徹底衝垮了理智的堤壩,積蓄多年的委屈傾瀉而出。
「每次生病都是我一個人去醫院。
「生日那天你說要加班……
「所有的節日你都沒陪我好好過過。」
我喃喃自語:「沈懷逾,我那麼喜歡你……你,你怎麼能……怎麼能那樣對我?」
一隻手輕輕落在我的發頂,
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不要對不起!」
我歇斯底裡地控訴。
「我要你愛我啊,沈懷逾!」
手腕突然被攥住,那人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
「韫頌,你看清楚,我是季臨。」
我怔怔地望著他通紅的眼眶,突然像被抽幹了力氣,軟軟地倒進他懷裡。
後來的記憶斷斷續續。
隻記得有人用溫熱的毛巾擦拭我的臉和手。
有人關了燈替我換上了幹淨的睡衣。
有人一勺一勺將醒酒湯喂進我嘴裡。
因為燙,我皺眉躲開。
「乖,再喝一口。」
那人耐心地哄著,聲音低沉溫柔。
「喝完就不難受了。」
半夢半醒間,我仿佛聽見一聲嘆息:「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25
再醒來時,
天已大亮。
我躺在自家床上,身上穿著幹淨的睡衣,床頭放著保溫杯和醒酒藥。
客廳傳來輕微的響動。
我拖著沉重的身體推開門。
然後就看到季臨蜷縮在沙發上睡著了。
襯衫皺巴巴的,眼下掛著明顯的青黑。
季臨聽到了動靜,立馬坐起身。
揉了揉凌亂的頭發,問我:「你醒了,頭還疼嗎?」
「好多了。」
我絞著手指,很是尷尬。
「那個……昨晚我沒發酒瘋吧?」
他動作一頓,眼神復雜地看了我一眼。
「昨晚的事,你都不記得了?」
我搖搖頭:「好像喝斷片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緊接著站起身:「你沒發酒瘋,
就是一直嚷嚷著要吃城南的灌湯包。」
我松了口氣,卻又隱隱覺得哪裡不對。
「既然你醒了,那我就走了。」
他起身朝外走。
送他到門口時,他突然轉身:「韫頌。」
「嗯?」
「如果......」
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是笑了笑。
「算了,你記得吃早飯。」
26
門關上的瞬間,我的手機又亮了起來。
是沈懷逾發來的微信消息。
他說:【韫頌,我們好好談談】
我有些頭疼。
但有些事需要早點解決。
所以我回了消息:【下午五點,去南街的那家西冷牛排店吧。】
那頭秒回:【好。】
下午四點五十分,
我推開西冷牛排店的玻璃門。
這家店是我們結婚後第一次來的地方。
可那一次的用餐體驗並不好。
那天是我們領證後的第一個周末。
我很開心,特意和沈懷逾約好了在這家我最喜歡的牛排店慶祝。
那天,我特意換上了新買的連衣裙,還提前半小時到了餐廳。
可我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他才姍姍來遲。
「抱歉,臨時有個視頻會議。」
他連解釋都很敷衍,坐下就開始看手機。
我努力維持笑容:「沒關系,工作要緊。」
服務員來點單時,我拿給他先點。
結果上來的全是我不愛吃的菜。
五分熟的牛排帶血絲,配菜是我不吃的蘆筍,連醬汁都是我最討厭的蘑菇醬。
後來他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說是公司有急事。
可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他的初戀祝琪要出國了,他匆忙趕去送一程。
那天是我第一次覺得牛排很苦很苦。
而如今,我之所以還選在這裡,是我想給曾經卑微的自己畫上一個句號。
27
我去的時候,沈懷逾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卻皺巴巴的。
整個人狀態也不好。
見我進來,他立刻站起身,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你來了。」
他替我拉開椅子:「我點了你最愛吃的菲力,七分熟,配蘑菇醬。」
他語氣討好:「我記得你不喜歡黑椒醬。」
「不,我愛吃黑椒。」
我打斷他:「是祝琪不喜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