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後,他對我不冷不熱。
但能留在喜歡的人身邊,我總是開心的。
我一直以為,我們就這樣過下去也很好。
可直到這次,我出了車禍,在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他的時候。
他很煩躁地對我說:「韫頌,你能不能別總給我找事,我很煩的。」
那一刻我在想:「韫頌,你好沒出息,為什麼要給沈懷逾打電話呢?沒有他你會S嗎?」
答案是不會。
所以我向沈懷逾提了離婚。
1
想和沈懷逾離婚的念頭,真的隻是在這一剎那生出的。
我還保持著將手機放在耳邊的姿勢。
隻是電話那頭已經被掛斷了。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撞車,
撞得很嚴重,我也嚇得夠嗆。
所以在下了車的那一刻,我頭腦一片空白。
首先想到的是給沈懷逾打電話。
可當我帶著哭腔向沈懷逾說:「懷逾,我撞車了,該怎麼辦啊?」
我以為他會安慰我,可他卻很煩躁地說:「撞車了就打B險公司的電話,打給我幹嘛?
「韫頌,你能不能別總給我找事,我很煩的。」
僅僅隻有短短兩句話,他就掛了電話。
我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全身仿佛被潑了一盆涼水。
從頭到腳,透心涼。
「哎,你電話打完了嗎?該怎麼處理?
「我跟你說,這事肯定是你的全責跑不了。
「誰讓你拐得那麼急呢?
「你們女司機就是天生的馬路S手,開不了車就別開啊……」
大哥絮絮叨叨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
我緩緩放下了手機,任由眼淚憋在眼眶裡。
「哎,你別哭啊,可不是我惹的你,你不要賴上我。」
我是不想哭,可眼淚就是憋不住,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
那一刻我在想:「韫頌,你好蠢,為什麼剛才要往右打方向盤呢?
「又為什麼那麼沒出息,要給沈懷逾打電話求助呢?沒有他你會S嗎?」
一輛車疾馳而來,旁邊的大哥又罵了一句髒話。
「趕緊往邊上躲躲,先打報警電話吧。」
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答案。
沒有沈懷逾我不會S。
但我若是還站在這哭哭啼啼,很可能就會S。
2
在大哥絮絮叨叨的數落中,他教我打了B險的電話。
交警來了過後,確定確實是我的全責。
大哥的車是小貨車,看起來傷得不嚴重。
倒是我的寶馬,整個車頭算是嚴重損傷。
後來我們兩個車都被 4S 店的拉走了。
我又去交警大隊做了事故處理。
用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才解決。
大哥雖然很是埋怨,但總歸也是耐心的。
臨走前,我又單獨給了大哥 2000 元的誤工費。
他是個貨拉拉司機,還要靠拉貨掙錢養活一家老小呢。
B險公司給他算的誤工費,很顯然不夠多。
處理完事故後,我沒立刻回家,而是心血來潮,去了江邊。
尋了個地方坐著吹風。
等我推開家門的時候,已經接近晚上九點。
客廳裡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沈懷逾正坐在沙發上對著筆記本電腦工作。
聽到動靜,他頭也不抬地問:「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我想回應,卻覺得喉嚨發緊。
今天處理事故時沒顧上喝多少水,現在才覺得嗓子幹得厲害。
見我不說話,沈懷逾很是不悅:「韫頌,你是不是忘記了,今天我們要去看爸媽的。
「我等了你一下午,發消息你也不回,到底怎麼回事?」
我愣了一下,這才想起今天約好要去他父母家的事。
早上出門前他還特意提醒過我。
「抱歉,光顧著處理事故,忘了回你消息了。」
「什麼事故?」
沈懷逾擰著眉,一臉不解地看向我。
3
我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心髒再次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我張了張嘴:「早上,我給你打過電話的,
我出車禍了。」
沈懷逾的表情凝固了一瞬,眼神閃爍了幾下,似乎在努力回憶。
然後他「啊」了一聲,語氣變得有些尷尬。
「那時候我在開會,沒聽清你說什麼。」
我站在原地,感覺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原來他根本沒把那個電話放在心上,甚至不記得我當時的驚慌和無助。
「處理得怎麼樣了?」
他站起身,語氣緩和了些:「人沒事吧?」
「沒事。」
我避開他伸過來的手,彎腰去拿茶幾上的水杯。
「就是車頭撞得比較嚴重,已經送 4S 店了。」
沈懷逾收回手,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是怎麼開車的?這麼不小心?」
水杯在我手裡晃了一下,幾滴水濺到了茶幾上。
我慢慢直起身,看著喜歡了這麼多年的人,突然覺得內心一片荒蕪。
「是啊,我怎麼這麼不小心?」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沈懷逾的表情變了變:「我沒有怪你的意思。」
「我累了。」
我打斷他,把水杯放回茶幾。
「我先回房間了。」
轉身上樓梯時,我聽見他在身後說:「明天我陪你去 4S 店看看吧。」
我沒有回頭,隻是搖了搖頭:「不用了,我自己能處理好。」
4
臥室門關上後,我靠在門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右臂傳來了陣陣痛意。
其實我並不是完全沒受傷。
車禍中,我的安全氣囊都彈了出來。
右胳膊拉傷,膝蓋也撞到了。
胸口處不知道頂到哪了,也悶得疼。
現在要去洗澡,我卻連脫衣服都費勁。
膝蓋上的淤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我咬著牙慢慢挪進浴室,熱水衝刷過傷口時,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氣。
熱水哗啦啦地流著,蒸騰的霧氣很快模糊了鏡子,也模糊了我滿臉的淚水。
嘴裡泛著苦澀,像是吞了黃連一樣。
我突然覺得自己好沒用。
遇到一點打擊,就調整不好心情。
洗完澡出來,我坐在床邊翻找醫藥箱。
藥膏剛擠到手上,臥室門突然被推開。
沈懷逾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膝蓋上。
「怎麼傷得這麼重?」
他快步走過來,伸手就要拿我手裡的藥膏。
我下意識往後一躲:「不用。」
「躲什麼?」
他皺眉,直接握住我的小腿。
那一瞬間,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幾乎是條件反射般。
我「啪」地一下打開了他的手。
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臥室裡格外刺耳。
沈懷逾的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他錯愕地看著我,眼神從震驚漸漸轉為煩躁。
「你做什麼?就這麼討厭我碰你?」
我沒說話。
但沈懷逾卻突然生氣了。
他蹭的一下站起來,很兇地呵斥我:「韫頌,你這是發的什麼瘋?
「我不就沒替你處理事故嗎?你至於拉著個臉?
「明明是你開車不注意,蠢到出了車禍。
「現在我好心關心你,
你還這麼不知好歹?」
腦子裡突然嗡鳴作響。
許是因為我太累,又許是因為受傷的地方太疼,胸口太悶。
我突然提不起力氣和他爭辯。
我抬頭看他,很平靜地說:「是,我蠢,我不識好歹。
「你說得都對。」
沈懷逾有些錯愕。
好像我突然示弱,他有些不知所措。
5
我繼續往傷口上塗藥。
沈懷逾站在原地沒動。
良久後,我聽見他深呼吸的聲音。
然後床墊一沉,他坐到了我旁邊。
「韫頌。」
他的聲音很輕:「我們談談。」
我嗯了一聲:「有話你就說。」
藥膏在我手心化開。
黏膩的觸感讓我想起今天處理事故時沾滿機油的手指。
「早上的事,確實是我不對。」
他突然向我道起了歉。
「我當時在跟董事們吵架,心情很差,所以對你態度差了點。」
我停下動作,看著藥膏在皮膚上暈開的痕跡。
結婚快四年了,這還是我第一次聽沈懷逾認錯。
「我知道了,沒事的。」
我平靜地擰好藥膏蓋子。
「我累了,想早點睡覺。」
沈懷逾嘴角嗫嚅著,像是想對我說些什麼。
但最後隻是點點頭,說:「好,那早點休息。」
我松了口氣。
換做以前,我肯定要和他嗆幾句,不到後半夜不罷休。
但今天,我是真的怕了,怕他跟我再說一堆有的沒的。
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6
我背對著沈懷逾躺下,
刻意與他保持著距離。
可就在我快要睡著時,一具溫熱的身體突然貼了上來。
沈懷逾的手臂環住我的腰,將我的後背整個摟進懷裡。
他的鼻尖抵在我後頸處,呼吸灼熱。
我渾身一僵。
結婚四年,這是第一次他這麼主動抱我。
以前都是我S皮賴臉地往他懷裡鑽。
而他總是敷衍地拍拍我的背就轉身睡去。
察覺到我想掙脫,他收緊了手臂。
「別動,讓我抱會兒。」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我從未聽過的柔軟。
可我卻隻覺得心口發酸。
「疼,你碰到我傷口了。」
沈懷逾松了手。
黑暗中,我聽見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然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去衝個澡,你睡吧。」
他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冷淡。
浴室的水聲哗哗響起。
我望著天花板,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松了口氣。
這一夜,沈懷逾去了常去的客臥睡覺。
我沒有像往常一樣質問他。
曾經沒有沈懷逾睡在我身邊,我會覺得焦慮。
而意料之外,今晚沒有沈懷逾,我卻睡得異常安穩。
7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時候沈懷逾已經去上班了。
罕見的,他給我準備了早飯。
微信還發來了消息,說等他早上把工作忙完了,下午陪我去 4S 店。
我不知道他陪我去 4S 店做什麼。
車都交給了B險公司處理了。
人家修好後,
會直接聯系我去拿車。
我回了他一個「不需要」,然後就去了律師事務所。
昨天在江邊吹了兩個小時的風。
我想得很清楚。
我一定要和沈懷逾離婚。
快十一點的時候,手機在包裡不停震動,屏幕上顯示著熟悉的號碼。
我按了靜音,繼續和律師確認離婚協議的細節。
直到十二點,我才接起他的第七個來電。
「你在忙什麼?怎麼不接電話?」
我平靜地問:「有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今天晚上,我在 LeCiel 定了位置。
「一起吃飯吧。」
我望著手中的離婚協議,應了聲好。
8
LeCiel 是城裡最難訂的餐廳,
沈懷逾卻訂到了一個位置很好的包廂。
我去的時候他已經到了。
餐廳裡擺著大束的花朵和禮物。
我才意識到,今天是七夕。
進了包廂後,沈懷逾正在拆我最喜歡的一款小蛋糕。
旁邊還放著一個精美的禮盒。
「來了,快坐下,馬上上菜。」
他顯得很紳士、很溫柔。
燭光在玻璃杯上跳躍,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格外溫柔。
「你最喜歡的紅酒。」
他給我倒了半杯,動作優雅得體。
我望著窗外,一對年輕情侶正在噴泉邊擁吻。
女孩手裡拿著玫瑰,笑得明媚動人。
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就湊在一起接了一個簡短的吻。
女孩子笑了,我也跟著笑了。
「笑什麼呢?
」
沈懷逾順著我的視線看去,也笑:「怎麼,這是羨慕人家小年輕了?」
我嗯了一聲,很認真地說:「是啊,挺羨慕的。」
他嗤笑一聲:「這有什麼好羨慕的?談戀愛的時候,不都那樣?」
我搖了搖頭:「我沒有談過戀愛,所以我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