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們把自己的桌椅挪到了離李娜最遠的角落。
連上廁所都要繞著她的床位走,生怕也沾上一點什麼髒東西。
我看著李娜從頭爛到腳,對著鏡子崩潰大哭,終於知道害怕的樣子,內心感到一絲久違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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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發現她頭頂的「瘌痢頭」後,我悄悄地行動了起來。
我將之前偷拍的,她那雙髒得像剛從古墓裡挖出來的「愛情拖鞋」照片、她不洗手就亂摸公共物品的視頻、以及她臉上和頭皮症狀發展的特寫,分門別類地存好,加密打包。
我爸是三甲醫院皮膚科的主任醫師,我媽是微生物學教授。
我把這些資料發給我爸,他隻看了一眼就下了定論。
【典型的須癣毛癣菌合並紅色毛癣菌感染,
從足部開始,通過不良衛生習慣,蔓延至全身。】
【體癣、股癣、頭癣,教科書級別的病例。】
我媽則從另一個角度補充。
【這種真菌生命力極強,在潮湿環境下能存活數月。】
【宿舍這種環境,簡直是它們的樂園。你那個『朋友』,最好盡快隔離。】
於是,搬離宿舍的計劃正式啟動。
我一邊在網上訂購新的生活用品,一邊將宿舍裡的個人物品分批打包,藏進衣櫃深處。
我像一隻準備過冬的倉鼠,不動聲色地搬空自己的巢穴,隻等一個最佳時機。
而現在,時機到了。
「嗡——」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妍妍,輔導員那邊搞定了,所有資料都發過去了,
包括你爸的專家意見書。」
「學校考慮到情況特殊,已經批準你校外住宿的申請。爸爸已經在宿舍樓下等你。」
那一刻,我感覺壓在心頭一個多月的巨石,終於被移開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衣櫃前。
拉開櫃門,將早已打包好的兩個 28 寸行李箱和一個巨大的帆布袋拖了出來。
「刺啦——」
行李箱輪子劃過地面的聲音,在S寂的宿舍裡,像一道驚雷。
正在抹藥的李娜,哭聲一頓,猛地抬起那張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臉,驚愕地看著我。
張曉和王芳也停止了竊竊私語,瞪大了眼睛。
「徐妍,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娜的聲音沙啞又尖利,
帶著一絲恐慌。
我沒有回答她,隻是慢條斯理地將桌上的電腦、護膚品一件件放進背包裡。
我的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動作都像經過了精密的計算,帶著一種冷靜的殘忍。
「你要走?」
李娜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想向我走來。
但她剛邁出一步,張曉和王芳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向後彈開。
「娜娜你別過來!」
「你站那兒別動!」
李娜的腳步僵住了,臉上血色盡失,比那些糜爛的皮膚還要慘白。
她終於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她的目光重新轉向我,充滿了怨毒和不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就是故意在看我笑話!」
「徐妍,你這個女人心怎麼這麼毒!」
我拉上背包的拉鏈,
終於抬起頭,正眼看向她。
我笑了,笑得雲淡風輕。
「我提醒過你的,」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在你第一次把那雙髒拖鞋穿進宿舍的時候。」
「在你用沒洗過的手拿我杯子的時候,在你炫耀你身上那股『愛情的味道』的時候。」
「是你自己說的,那是荷爾蒙深度交換的證明,是你們越來越有『夫妻相』的標志。」
李娜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軟地靠在椅背上。
「妍妍,你別這樣,大家都是室友一場……」
王芳見狀,試圖出來打圓場,語氣裡卻滿是虛偽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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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現在想起是室友了?」
「當初你們三個聯合起來排擠我,
說我『有病』、『沒人要』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
王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訕訕地閉上了嘴。
我直起身,不再看她。
拉著我的全部家當,在她們三人驚恐、怨毒、復雜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讓我惡心了整整兩個月的宿舍。
門「咔噠」一聲關上的瞬間,我仿佛聽到了身後傳來的、李娜徹底崩潰的尖叫。
我站在走廊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鮮的、沒有異味的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
我拿出手機,給我爸發了條信息:「爸,我下來了。」
然後,我點開那個被我免打擾的四人小群,發出了我在這個群裡的最後一條消息。
那是一張截圖,來自我媽的微生物實驗室。
圖片上,一個培養皿裡長滿了密密麻麻、形態可怖的青綠色菌落。
我配上了一行文字。
【給你們分享一個我媽的科研成果。】
【她說,這種真菌很有意思,特別喜歡潮湿、不透氣的環境,比如……某些人的臭球鞋,和某些不愛幹淨的宿舍。】
【哦對了,它的傳播性,比你們想象的,還要強得多。】
發完,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退群。
我拉著行李箱,走向電梯,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我很好奇,當輔導員和宿管阿姨拿著我的「病例觀察報告」和消毒水出現在她們門口時,她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下樓後,我把從裡到外的所有衣物,連同那個 28 寸的行李箱,一起扔進了宿舍樓下的「有害垃圾」回收桶。
留是不可能給她們留的,免得到時候倒打一耙。
我爸看著我隻背著一個雙肩包,
兩手空空地站在他車前,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笑了。
「行啊,斷舍離做得夠徹底。走,爸帶你去買新的。」
坐進我爸那輛一塵不染的沃爾沃,聞著車裡淡淡的消毒水和皮革混合的清爽氣息。
我感覺自己終於從一場持續了兩個月的噩夢中,徹底清醒了過來。
新生活的美好,超乎我的想象。
我爸在學校附近給我租了一間朝南的單身公寓,陽光充足,通風良好。
我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全套消毒設備,一個可以烘幹S菌的洗衣機,和一個塞滿了醫用級護膚品的冰箱。
而我留在宿舍群裡的那張「真菌培養皿」截圖,則像一顆投入S水潭的深水炸彈,炸出了我意想不到的連鎖反應。
最先崩潰的,是李娜。
聽說她當天就鬧到了輔導員辦公室,
哭喊著是我用不知名的化學試劑給她下了毒,才讓她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
可惜,輔導員辦公桌上,正擺著我爸託人送去的一整套資料——
從王川在學校貼吧的「光榮事跡」,到李娜症狀發展的清晰照片,再到我爸親筆籤名的專家意見書。
證據鏈無懈可擊。
輔導員看著李娜那張已經開始流黃水的臉,隻是皺著眉,遞給了她一張去校醫院皮膚科的建議單。
真正讓她們陷入恐慌的,是幾天後,張曉和王芳也開始不對勁了。
張曉先是發現自己的腋下長出了一片紅斑,痒得鑽心,她以為是新買的止汗噴霧過敏。
王芳則是在洗澡時,發現自己的大腿根部,也出現了類似的、一圈一圈的紅疹。
她們偷偷買了藥膏塗抹,卻越塗越嚴重。
那種熟悉的、邊緣清晰的環狀紅斑,像一個被詛咒的烙印,清晰地告訴她們——她們也被傳染了。
那一刻,她們對我離開前留下的那句話,終於有了切膚之痛的理解。
7
恐懼在密閉的宿舍裡迅速發酵,最終變異成了針對我的、歇斯底裡的怨毒。
她們的邏輯很簡單,也很可笑。
在我搬走之前,她們都好好的。
我一走,她們就出事了。
所以,一定是我動了手腳。
是我這個「有嚴重潔癖的怪物」,為了報復她們,故意在宿舍裡投了「毒」,然後自己一走了之。
一場針對我的、聲勢浩大的汙蔑行動,在校園論壇上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一個名為《扒一扒我們宿舍那個心狠手辣的白蓮花,
為了自己搬出去住,不惜給我們下毒!》的帖子,被頂上了熱門。
帖子裡,她們說我是一個性格孤僻、內心陰暗、因嫉妒室友有男朋友而心理變態的惡毒女人。
她們聲淚俱下地控訴我平時濫用消毒劑,破壞了宿舍的「生態平衡」。
又說我「不愛幹淨」,把不知名的病毒帶回宿舍,傳染了所有人,然後自己心虛地跑路。
【家人們誰懂啊,她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背地裡心黑得跟鍋底一樣!】
【純純的絕絕子,我真的會謝,這種人怎麼考上我們學校的?】
一時間,跟帖無數。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被她們的「悲慘」遭遇所煽動,開始對我口誅筆伐。
我成了全校聞名的「投毒女」。
她們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解氣,甚至開始了一場幼稚又惡毒的報復。
她們開始在校園裡「偶遇」我。
在去圖書館的路上,張曉會猛地從旁邊衝出來。
在食堂打飯時,王芳會故意排在我身後。
她們以為我還是那個在宿舍裡隻會默默忍受的徐妍。
但我都躲開了。
我本想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讓她們在自己的「培養皿」裡自生自滅。
但她們的愚蠢,超出了我的底線。
於是,我不再忍耐。
我直接用我的實名賬號,在她們那棟高樓之下,發了一條新的回復。
標題是:【關於「投毒女」事件的完整證據鏈與微生物學分析報告】
我沒有長篇大論地辯解,隻是冷靜地、一條一條地上傳證據。
第一條,是王川那雙布滿汙垢的「愛情拖鞋」的高清特寫,和我與李娜關於「宿舍衛生」的聊天記錄截圖。
第二條,是李娜用我的杯子喝水,以及我將杯子扔掉的全程監控錄像,我提前在書桌上安裝了微型攝像頭。
第三條,是我整理的,李娜從臉上長出第一顆「痘」到全臉糜爛的時間線對比圖,每一張都清晰地標注了日期。
最後,我附上了我爸的專家意見書掃描件,和我媽實驗室裡那張「青綠色菌落」的培養皿照片,並配上了一段科普文字:
【此為須癣毛癣菌,常見於足部,可通過接觸汙染物傳播至全身各處。其最佳培養環境為:溫度 22-28℃,湿度 60% 以上。巧合的是,這與我們宿舍的環境參數,高度吻合。科學不會說謊,但愚蠢會。言盡於此,請各位自行判斷。】
我的帖子,像一枚核彈,在校園論壇裡引爆。
風向,瞬間逆轉。
之前罵我罵得最兇的人,
此刻都成了「正義的使者」,開始瘋狂攻擊李娜三人。
【我靠!真相居然是這樣!那個王川的腳是有多臭啊!】
【嘔了,用別人杯子喝水還理直氣壯,這種人活該爛臉!】
【心疼徐妍,被這三個極品室友惡心了兩個月,簡直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真相大白,李娜三人成了過街老鼠。
她們走在路上,每個人看她們的眼神,都充滿了嫌惡與躲避。
事情越鬧越大,終於驚動了校方高層。
學校大概也怕引發大規模的傳染病恐慌,立刻做出了反應——
請附屬醫院的皮膚科專家團隊來校,給全校學生進行一次免費的全面體檢。
8
結果出來的那天,整個學校都轟動了。
李娜、張曉、王芳三人,
被確診為重度、全身性真菌感染。
需要立刻辦理休學,進行隔離治療。
而最大的「驚喜」,來自王川。
他不僅被查出了極其嚴重的傳染性皮膚病,檢測報告更指出——
由於他長期不健康、不衛生的生活方式,他的身體已經成了一個巨大的、行走的「真菌培養基」。
他,就是那個「病毒」本身。
更戲劇性的是,這次全校大普查,還順藤摸瓜,揪出了一大批為了保研、評優而刻意隱瞞乙肝、肺結核等傳染病史的學生。
一時間,學校裡人心惶惶。
一紙休學令,像四道催命符,徹底擊垮了她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曾經的驕傲和囂張蕩然無存,她們變成了被疾病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行屍走肉。
聽說李娜的父母從老家趕來,
看到女兒那張爛得像恐怖片特效的臉,當場就癱倒在了宿舍樓下。
張曉和王芳的家庭,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和高昂的治療費用,鬧得雞飛狗跳。
她們的社交圈,一夜之間清零。
曾經的朋友,現在都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她們。
她們的惡名,甚至傳到了校外。
她們徹底走投無路了。
在萬般無奈之下,她們終於想起了我。
那個如今在校外享受著寧靜舒適生活,學業優異,前途光明的徐妍。
我成了她們唯一的,也是最後的救命稻草。
於是,我的手機開始被各種陌生號碼和好友申請轟炸。
起初是試探性的道歉。
【妍妍,對不起,我們之前不該那麼對你。】
【我們知道錯了,你大人有大量,
別跟我們計較了好不好?】
我一概已讀不回。
見我沒反應,她們的攻勢開始升級,變得卑微而又懇切。
她們開始給我發自己病情的照片,那些潰爛的皮膚,脫落的指甲,斑禿的頭皮。
一張比一張觸目驚心,配上大段大段痛哭流涕的懺悔文字。
【妍妍,求求你了,你爸是專家,你能不能讓他幫我們看看?】
【隻要你能幫我,你讓我做什麼都行,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看在我們曾經是室友的情分上,你救救我們吧!我們真的要S了!】
昔日室友的情分?
我看著這幾個字,隻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我拉黑了所有號碼,世界終於清靜了。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沒想到,真正的「高潮」,
還在後面。
被我拒絕後,李娜徹底陷入了絕望。
她想到了王川,那個一切罪惡的源頭。
在她那被真菌腐蝕了的大腦裡,生出了一個魚S網破的念頭。
她覺得,王川是病毒本身,憑什麼他隻是被休學,而自己卻要從頭爛到腳?
明明是他傳染自己的!
怨恨像野草一樣瘋長,她決定去找王川要個說法。
校園論壇上,有人用手機遠遠地拍下了校外那堪稱史詩級的一幕。
視頻裡,李娜像個瘋子一樣衝向王川,尖叫著。
「王川!你這個畜生!是你害了我!是你把病傳給我的!」
王川看到她那張鬼臉,嚇得連連後退,臉上滿是嫌惡。
「你他媽誰啊?離我遠點!神經病!」
「我是李娜啊!
」
李娜撕下口罩,露出那張潰爛的臉。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的臉!都是你害的!」
9
周圍的學生瞬間發出一片驚呼,紛紛後退,像躲避瘟疫一樣。
眾目睽睽之下,被揭穿了老底的王川,惱羞成怒。
他看著周圍人鄙夷的目光,所有的屈辱和憤怒都化作了暴力。
「臭婊子!給你臉了是吧!」
他衝上去,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將本就虛弱的李娜扇倒在地。
但他沒有停手,反而一腳狠狠地踹在李娜的腹部,嘴裡還在不停地咒罵。
「老子他媽的早就想弄你了!到處說老子有病!老子打S你!」
這下,直接捅了馬蜂窩。
校園保安和聞訊趕來的警察,當場將施暴的王川按倒在地,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王川,因為故意傷害,直接進了局子。
而本就身體極差的李娜,在這一頓毒打之下,當場大出血,被救護車緊急送往醫院。
聽說情況很不樂觀。
每個人,都得到了他們應有的懲罰。
我關掉論壇,看著窗外澄澈的藍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從此以後,我的世界裡,再也不會有人說我假清高,有潔癖了。
他們隻會知道,有些人的幹淨,是刻在骨子裡的底線。
而踐踏別人底線的人,終將被現實,狠狠地打入塵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