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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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我沒和路臨在一起。


 


這事大概讓池恆挺高興的。


 


早上七點,我到了圖書館。


 


常坐的位置上堆起厚厚的一疊考研資料。


 


我懵了一陣,選擇換了個位置。


 


手機打開專注模式,學到了十一點。


 


下樓吃飯時,我才看見三小時前的消息。


 


池恆:【給你買了全套的書,你從前嫌貴的那些。】


 


【你想留在國內就留吧。】


 


【我也不出去了,陪你。】


 


他這是什麼意思呢?


 


剛決定考研時,我手上沒什麼錢。


 


生活費除了自己花,還得分給池恆。


 


分給他就算了,出去吃飯還得我買單。


 


出去做家教,信息費就讓我兩天白幹。


 


我花銷很省,

也經常跟池恆吐槽一些東西很貴。


 


原來,他都記著。


 


背著我偷偷開賓利,卻為了維持貧困的人設,冷眼看著我為錢發愁。


 


是人都會傷心的。


 


資料我還是都買了,跟媽媽提一句就有了。


 


現在都十月了。


 


真等著他給我買,隻能明年再考了。


 


錯過的隻能錯過了。


 


我說:【不需要。】


 


不需要他的東西,也不需要他陪我。


 


【你想出國就出,不想出就不出。】


 


【別打著陪我的幌子。】


 


【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將手機熄屏,走下臺階。


 


驟然看見立在樓下的人。


 


又是池恆。


 


他抱著一束花,看花材就知道價值不菲。


 


從前的很多天,

他都是等我學完,到樓下接我,和我一起去吃飯。


 


我朝他走過去。


 


記起往事,又恰巧今天做的題正確率不高。


 


我心裡堵得慌,喉頭也有些哽咽。


 


他的眼眸一點點亮起來。


 


我雙手插進口袋,停留在最後兩個臺階上,故意站得比他高一些,語氣淡淡的:


 


「你知道嗎,大考前的桃花,都是孽緣。」


 


池恆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顫抖,最後什麼也沒說出來。


 


我與他擦肩而過,沒收他的東西。


 


那束花最終被丟進了垃圾桶。


 


又出現在了表白牆。


 


有人撿到了它。


 


【果然好學校機會更多啊。】


 


【七夕都過了還能撿到花,裡面還有一條項鏈。


 


【識圖了,不知道真假,標價四萬七。】


 


【撈撈失主。】


 


池恆:【我丟的,她不要,我也不要了。】


 


【我靠!下次送她禮物是什麼時候?什麼地點?】


 


【缺跟班嗎你們?男方女方都可以跟。】


 


【早知道養成翻垃圾桶的好習慣了,看見別人白賺四萬七比S了我還難受。】


 


我回寢室時,已經是晚上了。


 


室友學得有點瘋了,把書和手機拋上拋下,耍雜技。


 


「不學了!去圖書館垃圾桶翻垃圾!」


 


「佔有欲大爆發!那些垃圾桶都讓給我翻。」


 


我推門而入。


 


她抱住落下來的書,感嘆。


 


「你意志真堅定啊。」


 


「富貴我就淫,貧賤我就移,威武我就屈。


 


我笑了一下。


 


「其實我也一樣。」


 


真的。


 


說來有點慚愧,要不是屈服於一千六百萬。


 


我應該也把池恆的聯系方式刪幹淨了。


 


9


 


那句孽緣真的很有S傷力。


 


考試前,池恆再也沒來糾纏。


 


我的心漸漸平靜了一點。


 


其實剛開始,我一點也不冷靜。


 


剛分手的時候,書也背不進去,題目也都做錯。


 


過了一個月,才能專注學習。


 


日子過得很平淡。


 


上課,學習,覓食。


 


找人幫忙拼多多砍一刀。


 


路臨幫我砍。


 


我幫路臨砍。


 


室友也在砍。


 


拉來的人足以讓我們擁兵自重。


 


知識漸漸擠掉了腦子裡關於池恆的位置。


 


這是很好的兆頭。


 


十二月末。


 


我走出考場,渾身輕松。


 


我站在樓下等室友。


 


教學樓裡,人來人往。


 


她從人群中跑出來,到了我身邊,長舒一口氣:「終於考完了。」


 


我們說說笑笑,一起去商場吃頓好的。


 


期間,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消息。


 


池恆:【你在哪?】


 


【有些話還沒說清楚。】


 


【我來接你,我們再談談。】


 


兩個多月不聯系,我都走出來了。


 


他又說還沒說清楚?


 


我不要走回去啊。


 


但他比我有錢,比我闲,還總是神出鬼沒的。


 


我不想再在公共場合和他偶遇,

然後十分丟人地拉拉扯扯了。


 


室友放下筷子。


 


「怎麼了?」


 


我皺了皺眉。


 


「有人找我,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


 


她瞪大了眼睛。


 


「池恆?」


 


「我實名罵過他,你別偷偷和他和好了。」


 


我說:「那倒不會......」


 


我讓池恆給我發個定位。


 


他換了一家酒店定。


 


繼續追問我:【你在哪?】


 


我如實說了地點。


 


【但是你別來接我,我自己去。】


 


10


 


半小時後,路邊。


 


我坐在電瓶車上,無語地看向路邊的賓利。


 


他以為自己這樣很霸道嗎?


 


我也是有車的人。


 


上了他的車,

我的車怎麼辦?


 


池恆摁下車窗,與我對視上。


 


眼眸深深,倒映著路邊煌煌的燈。


 


「上來。」


 


我扣好頭盔,沒動。


 


他說:「我給你找了代駕。」


 


我:「?」


 


人怎麼能裝成這樣。


 


代駕的學弟從後排下車,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學姐好。」


 


「我有五年駕齡,還有摩託車駕照,保證把車安全騎回去。」


 


我:「......」


 


牆上天天有人要當池恆的跟班。


 


沒想到這次真當成了。


 


沒辦法。


 


我摘下頭盔,將鑰匙交給他。


 


池恆下了車,拉開副駕的門。


 


我第一次坐這麼高級的車,有些拘謹。


 


他俯身,

為我系好安全帶。


 


距離極近。


 


我一直往後縮。


 


池恆的手頓了頓。


 


他自找沒趣地起身,順手將車上的罰單揭下來。


 


原來,他在路邊等了很久了。


 


還是這麼不守交規。


 


請勿模仿。


 


11


 


包間還是很華麗的布置。


 


我有些 ptsd。


 


放眼看去,生怕在沙發上看見一群主理人。


 


那群人今天沒來。


 


隻有我和池恆兩個人。


 


桌上有精致的點心和茶水,他知道我不喝酒。


 


我在椅子上坐下,很認真地看向他。


 


「還有什麼沒說清楚的?」


 


他的手指蜷起又松開。


 


「是真的想和我分手嗎?」


 


語氣小心翼翼,

甚至還有些卑微。


 


我說:「是。」


 


他閉了閉眼。


 


「隻是因為我騙了你?」


 


我說:「是也不是。」


 


玩上海龜湯了。


 


他等著我解釋,我往後一靠,靠在靠背上,懶散地等他繼續問。


 


然後我繼續答是或不是。


 


他說:「為什麼?」


 


完了,不是一般疑問句。


 


我得思考一下。


 


我託著下巴:「你裝窮騙了我,這是件大事。但也還不會太糟。我心軟,你編個悽慘的童年故事,再留兩滴淚,我可能也就原諒你了。」


 


「可是你的朋友對我很刻薄,說話很難聽。你們都是一個圈子的人,你私底下,也跟他們一樣吧?」


 


他讓我和他一起出國。


 


我是萬萬不敢答應的。


 


他能騙我一次,就能騙我第二次。


 


到時候,學上到一半,他拿斷供威脅我,我就真的得絕地求生了。


 


我沒把心裡話說出來,頓了頓,繼續道:「你高高在上地和我說話,還故意把支票摔在地上讓我撿。」


 


「你也是個很壞的人。」


 


池恆的眼睛紅了,他急匆匆地和我解釋。


 


「我和他們不一樣。」


 


「我隻是賭氣,覺得你不該因為我裝窮而分手,才做得那樣難看。畢竟,我願意和你坦誠了,我還有錢,以後是肯定會對你好的。」


 


我瞪大眼睛,有些不理解他:「你裝窮為了篩選出什麼樣的人?」


 


池恆:「......」


 


「不拜金的人。」


 


我攤了攤手:「那你也算求仁得仁。」


 


說得有些累了,

我喝了口茶,又轉頭去看窗外的夜景。


 


主要是為了逃避與他對視。


 


這天可真黑啊。


 


對面的樓也很像一棟樓。


 


我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


 


「我也有事想問你。」


 


「他們說的打賭,是什麼意思?」


 


12


 


事已至此。


 


池恆都告訴我。


 


他和他的狐朋狗友打了一個賭。


 


如果他很窮,還會不會有人對他趨之若鹜。


 


答案是肯定的。


 


他至少還有一張漂亮的臉。


 


顏控那麼多,自有大儒為他辯經。


 


窮反倒添了一點破碎感。


 


大家又覺得有些沒意思。


 


「你這張臉,當明星都可以,讓人喜歡易如反掌。」


 


「換個賭法。


 


「兩年後,你坦白,自己是裝窮的。」


 


「要是她跟你生氣,算你贏。」


 


池恆選中了我。


 


第一,我不夠有錢。


 


看上去不能對金錢誘惑說不。


 


第二,我比較善。


 


給學校裡的流浪貓也花了很多錢。


 


第三,我是個顏控。


 


容易上鉤。


 


選我,所有人都滿意。


 


所有人也沒料到。


 


他真的很喜歡我。


 


我以為我已經看開了。


 


聽到他這麼說,又氣得捏碎一塊糕點。


 


「噢,那你贏了。」


 


我站起身。


 


池恆跟著站起來,擋住我的去路。


 


他下颌線緊繃著,喉結滾了一下。


 


「真的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他垂首,一滴淚順著臉頰滾落,聲音喑啞。


 


「我知道錯了。」


 


「我再也不會騙你,以後對你也隻會坦誠。」


 


我搖了搖頭,很輕地嘆了口氣。


 


「不能。」


 


「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把錢還你吧。」


 


「一千五百九十八萬四千。」


 


我拿著不安心。


 


不是覺得自己不配。


 


而是有一種把柄落在人手裡的感覺。


 


我懂法。


 


他隨時可以要回去。


 


我至今一分沒花。


 


池恆說:「不用還我。」


 


他推開桌上精致的碟子,在空位放了薄薄的一疊紙。


 


自願贈與合同。


 


我籤了字。


 


「謝謝。


 


13


 


池恆送我回學校。


 


夜色深了,風也涼。


 


我系好圍巾才下車。


 


夜裡十二點。


 


大家剛考完,都很興奮。


 


我也睡不著,站在一片漆黑的陽臺上,往外看。


 


落葉紛飛,一地枯枝。


 


池恆還沒走。


 


他的車停在樓下,沒有熄火。


 


我恍惚想起在一起的第一年冬。


 


第一次戀愛,總覺得該做些浪漫的小事情。


 


我和他坐在空教室裡織圍巾。


 


他先學會了,再來教我。


 


第一條圍巾是我們一起織的,織了很久,織得亂七八糟,卻織得很長,能把我們都圍住。


 


織完已經快開春了。


 


我與他挨得很近,微微低頭,

將下巴埋進溫暖的圍巾裡。


 


嗅到的都是他的氣息。


 


「隻能戴幾天了。」


 


「還好,再過幾個月,又是秋天了。」


 


沒想到那是最後一個冬天。


 


我和他互為初戀。


 


最純粹的感情。


 


就這樣草率地消磨完了。


 


14


 


初試結束。


 


我還得忙著準備復試。


 


上進的人生總是很忙碌的。


 


男人隻會影響我學習的速度。


 


人生那麼長,不值得為誰停留。


 


後來我考上了自己喜歡的學校,選到了很好的導師。


 


每晚都被自己的前途亮得睡不著。


 


隻是偶爾。


 


我的扶貧癮會犯一下。


 


這次不再拯救貧困少男了。


 


研究生的補貼都捐去了山區。


 


我很滿意自己。


 


往後的秋天都是秋收的秋。


 


(池恆 oe 番外,下一個是路臨,不喜歡一定要跳過!)


 


畢業之後,我才知道,當初池恆給的一千六百萬分量有多重。


 


我對他多了個深刻的印象:也是個好人。


 


幾年來。


 


他一直靜靜地躺在我的列表裡。


 


誰也沒聯系誰。


 


再聽到他的名字時,我已經工作了。


 


他是甲方。


 


但不是我對接的。


 


辦公室氛圍輕松,我敲著鍵盤,聽大家討論池恆的事。


 


同事說:「這池總也真是個人物。」


 


有人抬頭:「怎麼說?」


 


他說:「聽說他大學時談了一段戀愛,

後來分手了,給了初戀一千多萬分手費。」


 


所有人都震驚了。


 


我握著鼠標的手停頓了一下。


 


我是當事人。


 


不自覺就分神了。


 


「池家是做正經生意的,一千多萬現金雖然是池總自己的,但也不是小錢。池董逼著他去要回來,他S活不願意。」


 


「池董有的是力氣和手段。池總國外剛畢業,就被趕去分公司,不把錢賺回來不準進總部。」


 


有人問:「那後來呢?」


 


「當然是賺回來了,不然也不能跟我們公司合作。」


 


「我問的是感情狀況。」


 


「不知道啊,我能知道的也都是池董酒桌上說的,池總自己不愛提這些。」


 


這個八卦簡單幾句就說完了。


 


我回神,逼自己不再多想。


 


第二天,

同事病假。


 


送合同的事落到了我頭上。


 


商務溝通時就說好了,公司距離近,合同由乙方派人遞送。


 


我開車去送了。


 


上樓,電梯裡,撞見了池恆。


 


有四年沒見。


 


我站在電梯的角落裡,第一眼沒認出他。


 


他穿著西裝,氣質沉穩,和從前判若兩人。


 


我低著頭。


 


就算認出了,也無話可說。


 


電梯上行,又暫停。


 


我抱著文件袋走出去。


 


他驟然出聲:「許朝?」


 


電梯門合上前。


 


我回了頭,撞進他的目光裡。


 


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承認。


 


「是我。」


 


(路臨 he 番外)


 


1


 


讀研的第一年。


 


我已經給路臨發了二十多張好人卡。


 


他幫我澄清謠言。


 


我說:「謝謝你,好心人。」


 


他幫我搬寢室。


 


我說:「你真是好人,這是給你的報酬。」


 


路臨失笑:「好人卡有實體的話,我已經集了一疊了。」


 


我的異性朋友不多。


 


聊得最多的一個就是路臨。


 


因為彼此之間很合拍。


 


我說快期末了我好 emo。


 


路臨發了一張星露谷的雞。


 


emoji 來了。


 


不僅是接得上對方的梗。


 


我學法,他學醫。


 


期末月雙雙人間蒸發。


 


也算是一種默契。


 


2


 


事情變得不對勁是在研二。


 


我騎電瓶車被創。


 


電瓶車無傷我輕微傷。


 


坐在地上難過的時候,我下意識地給路臨發消息。


 


【在學習嗎?】


 


【讓我來考考你,擦傷怎麼處理?】


 


路臨說:【你先站在原地別動。】


 


【然後等我。】


 


他剛下課。


 


我很快就等到他了。


 


處理完傷口,我單腳站立了起來。


 


「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他說:「食堂有臺階,我背你吧。」


 


我伏在他背上。


 


初秋衣料單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


 


倏然心跳得很快。


 


「完了。」


 


「小路醫生,我好像病了。」


 


路臨微微回頭:「什麼症狀?」


 


我說:「心跳很快,臉頰變紅,還有發熱症狀。」


 


他沉思片刻,在診斷之前,自己的耳朵先紅了。


 


「好像是心動。」


 


我道:「你真是好人啊,那這病該怎麼治?」


 


他聲音裡有點壓不住的笑意。


 


「每天聯系我,一天至少三次。」


 


我有點憂慮:「那期末月呢?


 


他嘆了口氣,十分命苦。


 


「沒治療的條件。」


 


「那隻好停藥了。」


 


3


 


在一起的第四年。


 


路臨捧著一個盒子來見我。


 


「在一起這麼久,要不要做一些刺激的?」


 


我臉一紅。


 


「什麼?」


 


他說:「制服。」


 


我看向他,咬了咬唇。


 


「白大褂是可以穿出來的嗎?」


 


他笑了。


 


單手託著盒子,另一手打開蓋子。


 


一盒鮮花中間,放著一枚戒指。


 


「是婚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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