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也知道，我讓了她十幾年，把我的家人、我的愛人、甚至我的人生都讓給她了吧。」
他沉默了很久，對我說。
「可你左右也沒事啊。
「我是她的竹馬，我們從小就在一起，我了解她，她沒吃過苦，你被找回家那天，她哭著跟我說，你的父母，你的哥哥在給你準備最好的房間。
「他們想給你一個盛大的歡迎儀式。
「她嚇壞了，她很害怕。
「我從來沒有看見她這麼哭過。
「你有我，有父母，還有家可以回，可許依然什麼都沒有。
「你知道嗎，她本來擁有一切，但因為你的到來，她變得一無所有了。
「你就幫依然瞞著吧。」
我忽然覺得嘴裡發苦。
他真的好心疼她。
明明被搶走一切的都是我。
明明一無所有的也是我。
他卻還覺得最可憐的人是許依然。
最需要疼愛的也是許依然。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眼淚卻先湧了上來：
「好啊，隨你。」
顧懷枕抱住我，低下頭吻掉我的眼淚：
「許諾，你不要哭，我會心疼。
「我答應你，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我不會再因為任何事讓你難過了。
「馬上就是我們的戀愛五周年，你想去哪，我都帶你去。
「上次你說想去冰島看極光，我們就去那好不好？」
我沒有拒絕。
我想。
左右都快要S了，S之前去一次心心念念的地方，也不錯。
10
我認真做了旅遊攻略。
冰島的極光最佳觀測點、最符合中國胃的餐飲店、能看到冰川的民宿。
我把最後剩下的錢都捐掉，隻留下花五千買機票旅遊。
我沒給自己留後路。
也不想S後讓任何人佔我便宜。
按照系統給我的時間，我應該會在旅行期間S掉。
本以為會留下難忘的回憶。
可我沒想到，他還是失約了。
我坐著車趕到機場的時候，才發現我的機票被退了。
我給顧懷枕打電話，親口問他：
「我的機票怎麼被退了？」
我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我的情緒已經快徹底崩裂了。
他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開口：「今天是依然的生日，
她一直想全家一起旅行，我想著……帶她和許家人一起去。」
我一字一句地問他：「那我的機票呢？」
心口的傷口開始隱隱作痛。
越來越疼，越來越痛。
顧懷枕頓了頓：「飛機上的位置不夠了，隻能讓你先退票了。」
我手裡的攻略掉在地上，風吹得紙頁哗哗響。
機場裡人來人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期待的笑容。
隻有我站在原地，像一片被遺棄的楓葉。
沒有一個人在意，這個所謂的全家旅行，其實不包括我。
我靜靜地說：「顧懷枕，你還記得嗎？這是我們的五周年旅行，這是我的最後一場極光。」
他的聲音低了些：
「不會是最後一次的。
「許諾，
我們先過去，你如果實在想來，再自己買張機票過來，到時候我給你報銷，好不好？」
我忽然有點好笑。
算了。
算了吧。
我緩緩開口：
「這樣吧，我的身體很不舒服。
「我的錢不夠了，你把五千的機票費還給我，我想去復查一下。」
顧懷枕皺了皺眉：「許諾，你聽話，別鬧了。
「當初我給你做手術的時候清清楚楚，你沒什麼問題。
「你明明沒事，這時候非要鬧著復查做什麼？
「你隻是不想讓我們陪許依然過生日，不必這麼拐彎抹角。」
我沒有回應他，隻是涼涼地問：「你不給？」
良久。
顧懷枕沉默著嘆了口氣。
還是在家族群裡發了個紅包。
不是轉賬。
是紅包。
裡面是我的五千。
我剛點進去。
發現許依然已經搶了大頭。
她搶了 4999。
顧懷枕的電話裡，許依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不行了，許諾，你的運氣怎麼這麼爛啊。」
明明我什麼也沒說。
顧懷枕又開始習慣性地維護她：
「許諾，紅包是我發的，你是自己手氣差，不要嫉妒依然。」
那一刻，我含著眼淚笑了笑：
「是啊，我的運氣是爛。」
「遇到你們這群爛人，又跟一個爛人結婚。」
我退群了。
我什麼也不想要了。
顧懷枕。
你記住。
是你讓我錯過最後一次自救的機會的。
11
許依然一天一條朋友圈，分享自己跟家人的旅行。
照片裡，許依然站在鏡頭中央，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大大的笑容。
許聽聲在她的朋友圈下面評論：【這裡風景真不錯，這下幫你出片了吧，是不是應該感謝我？】
許依然秒回他：【什麼嘛，有你什麼功勞，出片還不是因為我好看。】
許聽聲寵溺的回復她：【是是是，你最好看了。】
許依然的朋友圈，隻有我遲遲沒有點贊。
顧懷枕單獨找我：【冰島真的像你發給我的照片一樣，極光很美，就像畫一樣，下次我帶你來看看，就我們兩個。】
【對了，你記得給依然的朋友圈點個贊，不然她會多想的。】
我沒有回復。
又或者說，我已經很久沒有回復他了。
顧懷枕翻看了一下我們的聊天記錄。
從他帶許依然來冰島的這些天，我們的聊天記錄，都是他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他忽然有些生氣。
【許諾，這麼多天，你也該消氣了吧。】
【我不是說了我下次會帶你過來嗎？就我們兩個人。】
【你就理理我不行嗎？】
我仍舊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理。
他的心頭忽然湧上一股不安。
就在這時，有人給他打來電話。
是我的號碼。
他的心情終於稍微好了一點。
電話接通。
他的語氣不自覺的有些嚴厲：
「許諾，不要再胡亂鬧脾氣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快點給許依然的朋友圈點贊，不然她會多想的。
」
對面卻傳來陌生的聲音：
「請問是病人家屬嗎？」
他的第一反應是皺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手機邊緣，語氣裡藏著幾分不耐：
「又裝病？
「行，你跟她說，這招在我這不管用了，讓她別再鬧了。」
電話那頭的沉默像塊冰，凍得他心口發緊。
過了幾秒，才傳來醫生冷靜又沉重的聲音：「先生，病人已經說不了話了」
顧懷枕捏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為什麼說不了話？她又鬧脾氣不配合治療？」
「不是鬧脾氣。」
醫生的聲音頓了頓：「病人現在在太平間。
顧懷枕的腦子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不知為何，他突然變得很生氣。
「不可能。
「你再幫她騙我，
信不信我會報警。
「她的傷口是我親自縫的，她不可能會出事。」
醫生搖了搖頭：
「她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沒了生命體徵，初步判斷是術後傷口崩裂引發的大出血，她體內還有多處陳舊性挫傷沒處理，身體早就垮了。
「而且，她似乎沒有任何的求生意志，才送進醫院不久，很快就走了。」
「先生，她已經S了，我可以為我說的話負法律責任。」
他手裡的手機啪地摔在地上。
他忽然感覺全身無力，必須扶著牆才能站穩。
「我給她縫過的，明明縫好了……她那麼健康，怎麼會……」
許依然不知道他怎麼了，興衝衝跑去握住他的胳膊：
「顧醫生，明天我們去冰河湖坐船吧，
肯定特別出片！」
顧懷枕終於慢慢回神。
許依然期待地看著他：「我哥好笨，他根本不會拍照，這次你給我拍好不好嘛？」
顧懷枕沉默地看著她，眸子漆黑如墨，涼得嚇人。
他推開她。
「不去了，哪裡都不去了。
「我們今天就收拾東西回家。」
許依然愣住了。
她眼眶瞬間紅了：
「許諾又跟你說什麼了，是吧。
「她怎麼這麼壞啊，為什麼總是這樣，無論我做什麼她都要破壞呢？」
許聽聲見她哭，表情也沉了下來：「顧懷枕，至少把我們預定的幾個地方給打卡吧，依然期待很久了。
「許諾那裡真的有什麼天大的事嗎？至於讓你這麼早就回去。」
顧懷枕猛地甩開了他。
「許諾她S了！她S了！」
許聽聲的心底猛地竄出一股涼意。
「你騙人吧......你不是給她治好了嗎？」
顧懷枕幾乎是吼出來：「還不是因為那天術前，你打電話說許依然一直哭，讓我快點來。」
「她的傷口崩裂了，崩裂了！」
說完，他就去收拾行李。
許聽聲也很快反應過來，跟他一起去。
抵達醫院時，太平間的冷意撲面而來。
他幾乎是跑著過去的。
當那張蓋著白布的病床出現在眼前，顧懷枕的腳步瞬間頓住。
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護士掀開白布的一角，我蒼白的臉露了出來。
我的眼睛緊閉著，嘴唇毫無血色，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嘴角，
此刻卻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顧懷枕緩緩走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就被那刺骨的冰涼嚇得縮回了手。
「許諾……」
他的聲音哽咽著，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
「我回來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許聽聲站在一旁，看著我毫無生氣的模樣，腦子一片混亂。
他記得以前，我剛被找回來的時候總是跟在他身後，喚他哥哥。
他也想好好補償我。
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他的注意力也總被許依然吸引。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錯過了太多。
顧懷枕他小心翼翼地掀開白布。
一點一點往下拉。
直到看到奪走我性命的傷口。
還有一些從未被在意過來的陳舊傷口。
「疼嗎？」顧懷枕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帶著無盡的悔恨：
「你一定很疼吧。」
許聽聲也看到了那些傷痕，心髒像是被重錘擊中。
他想起有一次，看我夏天還穿著長袖衣服，他還打趣說我不怕熱，現在才明白，我是在遮掩那些傷口。
「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淚水模糊了視線：
「哥對不起你，哥不該忽略你的……」
就在這時，顧懷枕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他父親打來的。
「你看看你做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點蠢事上熱搜了。
「你知不知道，
因為你,醫院收到了多少投訴！」
顧懷枕還沒有平復心情，就得被迫打開微博。
#顧懷枕偽造病例#的話題已經上了熱搜。
S前，我就拜託我最好的朋友,將那天顧懷枕在酒吧跟許依然的談話散布出去
顧懷枕抖著手，一條一條往下看。
熱搜詞條一條比一條刺眼。
網友的謾罵、同行的指責、醫院跟他切割的公告……
他徹底身敗名裂。
「是你！都是你害的！」
許聽聲突然衝上來,一把揪住顧懷枕的衣領，拳頭狠狠砸在他臉上。
「你是她的愛人啊！你怎麼能幫著外人騙她、欺負她？你看看她身上的傷,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你對得起她嗎？」
顧懷枕被打得踉跄後退，
嘴角滲出血絲，卻沒有還手,隻是紅著眼眶嘶吼：
「那你呢？難道全部都是我的責任嗎？最疼許依然、最縱容她的人，難道不是你這個哥哥嗎？她裝病博同情的時候，你哪次不是站在她那邊？許諾被忽略的時候,你又在哪？」
這句話像重錘，狠狠砸醒了許聽聲。
他踉跄著後退，跌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發裡，崩潰地嗚咽。
是啊,他明明是許諾的親哥哥，卻成了壓垮她的其中一根稻草。
後來的日子，顧懷枕徹底身敗名裂,不僅丟了醫師執照，還因偽造醫療文件被起訴，最終被判了刑。
他失去了事業,失去了愛人,每天活在悔恨和痛苦中,常常一個人坐在曾經和許諾去過的地方,對著空氣喃喃自語，精神⽇漸恍惚。
許依然的假病被揭穿後,許家父⺟終於看清她的真⾯⽬，
將她趕出家門,她沒了依靠,⼜因之前的驕縱得罪了不少人,最後隻能在小出租屋⾥過著拮據的日子,再也沒了往⽇的風光。
⽽許聽聲,餘生都活在對我的愧疚⾥,他每天都來我的墳前看我。
放上我最喜歡的向日葵,一遍遍地道歉,仿佛這樣,就能彌補一點遲來的陪伴。
他總是想起我剛回家的時候，想起我受了委屈卻從不跟他說的模樣，心如刀絞。
許⺟則變得沉默寡⾔，家裡到處都擺放著我的照片，她常常對著照片發呆，眼淚⽌不住地流。
她後悔⾃己當初的偏心，後悔沒有多關心我⼀點,可再多的後悔，也換不回女兒的生命。
可笑的是,當我S後，系統告訴我，我完成了攻略任務。
這一次所有人都選擇了我。
系統問我願不願意繼續留在那個世界。
我搖了搖頭：「不用了。」
我的任務獎勵被換成了 5000 萬的獎⾦。
⾜夠我在⾃己的世界瀟灑。
⾄於那裡的人和事。
都與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