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啟辰的眼神微微一動,有什麼從裡面飛快地閃過:「……還挺有商業頭腦。」
「那你以後,會要我的東西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確定,還有幾分委屈。
頂著這張臉,用這種語氣說話,太犯規了……
我應該是被迷惑了,不由自主地道:「會。」
聞言,宋啟辰的呼吸驟然加重:「口說無憑,要立字據。」
下一秒,他取下自己的眼鏡,天旋地轉,微涼的嘴唇覆蓋上我的,聲音有些啞:「那我要是親你,你會不會還回來?」
我:!
好好好。
我就說,
資本家怎麼可能讓自己吃一點虧?!
我不輕不重地咬了他一口,換來的是更猛烈的進攻,他好像孩子終於找到了有趣的遊戲,樂此不疲。
「阿月,換氣。」
被吻得七葷八素、氣喘籲籲之際,我聽見他輕笑:「能被你需要,我很開心。」
我渾身發軟,對幾分鍾之前被他迷惑的自己深切譴責。
這明明是狼啊!
披著羊皮的、會吃肉的狼啊!
18
「我要回家!」
我捂著微腫的嘴唇,欲哭無淚:「我才不要住在這裡,天天被你咬嘴巴……你是狗嗎?」
吃飽了的宋啟辰戴上眼鏡,歪了歪頭:「汪。」
我:「……」
大概是我臉上的表情真的很有趣,
宋啟辰輕輕嘆了一口氣,用手遮住我的眼睛:「好了,你再拿這種眼神看我,就別回去了。」
小陳的車很快就到了樓下,我戴著口罩上車,沒忘記踩了他一腳。
「祁舒月。」他站在車外,叫住我,「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系?」
我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齒地指著嘴巴:「你都啃老娘的嘴巴了,你覺得是什麼關系?!」
瞅他笑得不值錢的樣子!
前排的小陳:「???」
車輛駛離,小陳一臉震驚:「不是,我才吃了個午飯,你倆就談上了?!」
我擺擺手:「嗐,我們拆那速度是這樣的。」
小陳默默豎起大拇指:「那很拆那了……不是,火箭都沒你倆快吧?!」
快嗎?
宋啟辰還嫌慢來著。
將我送回住處後,小陳便回去了。
之前說過,出租屋隻是戲臺子,我在市區也買了一套房子,隻是長久不住,積了一層厚厚的灰。
我請了家政上門打掃衛生。
門鈴被摁響的時候,我還感嘆著家政上門的速度真快。
可視門鎖裡,一個戴著灰色帽子和口罩的男人,僅露出兩隻眼睛,焦躁地踱步,還不時左顧右盼。
那雙眼睛就算瞎了我也認識。
祁國偉。
我那潛逃 M 國、試圖東山再起,最後音信全無的父親。
19
在公眾面前,我從未談過自己的原生家庭。
因為我,實在不知道怎麼說。
分崩離析卻藕斷絲連的父母關系、望女成鳳過熱的母親、偏心私生子的父親,以及,被父母的觀念洗腦,
不斷自我 PUA 的姐姐。
還有,平庸的我。
平庸,代表我在家裡並不好過,比如,我姐她向來看不上我,把我當空氣。
又比如,當年老祁的競爭對手買通了保姆,想要綁架祁舒星卻綁成了我,爸媽的第一反應是松一口氣,「還好不是舒星。」
……
他們很早就放棄了幹啥啥不行的我,轉而在祁舒星身上投入了很多沉沒成本。
那年,祁舒星被 F 大錄取,我高考落榜,準備復讀。
他們班班委組織大家一起去露營燒烤、看星星,祁舒星原本都收拾好東西出門了,看到在客廳看電視的我,淡淡地問了一句:「你要不要去?」
我聞言回過頭,有些驚訝。
我和祁舒星的關系,似乎並沒有熟到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我媽就在旁邊,我不去的話,她又會說教。
於是我去了。
卻沒想到,原來純六邊形戰士的姐姐、對誰都冷漠的祁舒星,面對喜歡的人也會臉紅。
那天玩遊戲,在眾人的起哄之中,她和學校的清貧校草接吻了。
那個人曾經無數次同她比肩,在光榮榜上,他倆永遠在爭第一。
我覺得很新奇,故意繞到那個男生面前,慢悠悠地叫了他一聲「姐夫」。
祁舒星懊惱地瞪了我一眼。
我們的關系就此緩和。
實際上,我也不是很明白,之前我們的關系為什麼會那麼僵。
大概與爸媽從小一直掛在嘴邊的「優績論」有關系吧,愛意有限,而血緣是威脅。
「我一直覺得,我要變優秀,你才不會和我搶。」
我瞪大了眼睛,
罵她有病。
誰都不知道,公司在第二天會爆出財政危機,市值縮水,老祁在家裡急得團團轉,看到祁舒星,用他不甚聰明的腦瓜子想出一個昏招。
「舒星從小這麼優秀,一定會幫爸爸的忙的對不對?!」
他為祁舒星開闢的那間獎杯室、從小到大的光環,讓她成為了待價而沽的合格商品——他要祁舒星和本地的季家訂婚,來讓他的公司度過危機。
祁舒星和校草談戀愛的消息傳到他的耳朵裡,那個男生被他送出了國,還許了人家一個錦繡前程。
然而飛機不幸墜毀,機上無人幸免。
祁舒星知曉一切,什麼都沒做。
乖乖地穿上禮服去參加飯局,乖乖地坐在祁國偉旁邊,聽他吹噓自己的女兒多麼多麼牛逼。
聯姻後,祁舒星放棄了 F 大的錄取通知,
被送出國鍍金。
走之前,她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我,喃喃道:「我恨他。」
「我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他。」
她走後,老祁還沒開心幾天,便被匿名舉報。
兩封。
祁舒星沒有聽從季家的安排去 M 國報道,她轉機去了別的國家,就此失蹤。
聯姻作廢,混亂中,我爸媽想要去 M 國投奔親戚,東山再起。
他們飛往國外那天,我跑去爬山,手機關機。
從 M 國打來的電話罵得很難聽,我爸的咆哮震耳欲聾:「行啊,祁舒月,你有種,你們兩姐妹都有種!那你們餓S了也別來求老子!」
我開的公放,對面一水的都是穿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員。
後來,高考成績公布。
我背著書包,面不改色地走進人群,
走到光榮榜下面,仰起頭。
隻覺得眼睛生疼。
675 分。
班主任嘆著氣,「祁舒月,你確定要去學表演?你這成績,報 A 大都綽綽有餘。」
我堅定地點頭:「我確定。」
20
我還以為,祁國偉要麼被賣到國外,要麼S在墨西哥了。
我給他開了門,他做賊似的進來,才摘下口罩,我這才發現他整了容,但失敗了。
那張臉的五官組合奇奇怪怪,皮膚松垮,卻依舊滿臉兇相。
打量了一圈裝潢,他才點點頭:「看來你還過得還算不錯。」
我冷笑道:「拜你所賜,差點嘎了。」
我可沒忘記,他作為失信人員潛逃國外,丟下一屁股債也就算了,房子車子全部充公,連條活路也沒給我留。
4.
5 個億啊。
他怎麼敢的?
「你知道嗎,復讀那年,同學們都叫我『老賴的女兒』,還搞校園霸凌,時不時地就要被工作人員叫去問話,要不是我心智強大,早就撐不住了。」
我望著他,「說說吧,你為什麼回來?又是怎麼找到我的?」
……
他是坐黑船回來的。
先到了 F 國,再到 T 國,最後回到華國。
當年去到 M 國後,帶過去的錢在賭場裡打了水漂,我媽也和別人跑了。
他是黑戶,隻能住地下室。想要翻盤,騙了賭場裡一個黑老大的錢。
現在人家在暗網下了通緝令,要買他的命。
走投無路之際,他在網上看到他的二女兒還混得不錯。
他泣不成聲:「爸爸從出國那天開始,
沒有哪天能睡個好覺……爸爸知道對不起你,但是你畢竟是我女兒,身上流著我的血,你能不能幫爸爸一次?」
「你姐姐靠不住,爸爸隻能靠你了。」
他說著就要給我下跪。
我沒攔。
類似拉踩的話語,他不止一次在我和祁舒星面前說,像是養蠱一樣,讓我們互鬥。
他欠我的,永遠都還不完,現在還想讓我幫他還債?
比起這些,我更好奇,他是怎麼能騙了人家黑老大的?
和之前一樣的龐氏騙局嗎?
還有,他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的?
我想問,卻注意到他耳朵上的耳機,暗道不好。
耳機裡傳來輕微的聲響,他的臉色一下子發青,哆哆嗦嗦地戴上帽子和口罩,甩下一句「別說你見過我」便匆匆離開。
不一會兒,幾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員衝了進來。
「你們來晚了。」
我關上了手機的視頻通話,「他應該有同伙,還整容了,不知道攝像頭拍得清不清晰。」
祁國偉不愧是當慣了 M 國黑戶的人,反偵察能力也是一絕。
「放心,很清晰。」
那些人檢查過,發現我的房子裡並沒有留下什麼攝像頭,告訴我,B險起見,這地方暫時不能住了。
「你的視頻是很珍貴的線索,既然他回國了,有天網系統進行人臉比對,抓住他也是遲早的事情。」
我沉吟片刻,笑道:「我有一個想法,你們看看可不可行。」
21
祁國偉從那天開始就跟人間蒸發了似的,與此同時,《潮汐》順利開拍。
兩個月後的一天,
我正在拍S青戲,導演「咔」完,我才發現周圍的工作人員都在指著我竊竊私語。
我拿出手機一看。
【祁舒月老賴之女】的熱搜居高不下,已經爆了。
「老賴的女兒拍反腐劇?666。」
「Q 你要不要看看你選的什麼角色?」
甚至我從賀辭那兒拿資源的事情也被扒出來了。
「呵呵,又一個拜金女。」
「吃人血饅頭!祁舒月滾出娛樂圈!」
……
黎姐和助理護著我下車,一盆黑狗血就迎面潑了上來。
剎車聲刺耳,一輛黑色的轎車堪堪停在我身前,帶起一陣風。
「砰!」
車門被猛地砸上,一陣「噼裡啪啦」的腳步聲遠去,黑粉逃竄。我被人抱在懷裡,
下意識地劇烈掙扎。
男人抱著我的手緊了緊:「是我。」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
一開始,看見的是他抿緊的唇。
後來,是熟悉的臉。
我眨了眨眼睛,眼前蓄起霧氣:「你來了。」
我把臉埋進他的胸膛,「你怎麼才來啊……我都兩個多月沒見到你了。」
宋啟辰是從 F 國趕回來的,風塵僕僕,眼睛裡都是血絲。他安撫似的輕輕拍了拍我的背,手指還在發顫:「是,我來了,你別怕。」
「跟我回家。」
黎姐和助理已經呆住了,被小陳帶走安撫。
空曠的地下停車場,我隻能聽見自己心髒還在狂跳的聲音。
我不敢想,如果剛剛那盆黑狗血是硫酸,
那……
我埋得更深了一些。
嘶,好大。
對了,說到大……
我吸了吸鼻子,「嘿嘿嘿」地破涕為笑:「哥哥,你那裡大不大?」
宋啟辰:「?」
22
聽完我的解釋,宋啟辰抿唇不語。
這是一場戲。
一場引蛇出洞的戲。
我自知理虧,訥訥道:「我有分寸的,就是準備在S青這天爆料……但我沒想到電話打過去,你已經在飛機上了。」
他那麼忙,是專門趕在S青這天,從 F 國飛回來的。
甚至怕趕不上凌晨點,還改籤了航班。
將近二十個小時的航班剛剛落地,就看到了我的消息。
我渾身上下都是黑狗血,滴滴答答地滴在木質地板上,看著有些狼狽。
他盯著我半晌,嘆了口氣,「先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