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把頭埋在膝間。
景谶,你一定要平安。
我還在等你。
12
上蒼沒聽到我的禱告。
隨著匪患被清理的消息同時傳來的,是景谶的S訊。
向來高高在上的帝王,俯視我:「老七出發前,跟朕說,如若他回不來,讓朕允你婚嫁自由。」
我隻覺得滿腔苦澀。
「聖上既然知道此程兇險,為何非要派景谶去!臣女本來都要嫁給他了!」
聖上悲喜莫測:「如今朕兌現對老七的承諾,取消你和老七的婚約。謝幼安,你自由了。」
可我要這自由有什麼用?
我忍不住追問:「生要見人,S要見屍,聖上和我都沒見到景谶,為何就隨意放棄了景谶?」
想了想,
我忍不住加碼。
「聖上,天上的良妃娘娘,看到景谶泡在冰涼的湖水中,也會急得團團轉的。」
聖上手邊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大膽!」
我慌忙跪下:「臣女無狀,聖上要罰就罰臣女一人,跟臣女家人無關!」
「但景谶已經沒了母妃,我必須為景谶爭取,求聖上派人去找!生要見人,S要見屍啊!聖上!」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聖上,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傻孩子,脾氣犟,福氣倒好。」
我驚異地抬起頭,正對上聖上滿意的目光。
他頷首:「你很好,老七娶你,朕放心!」
「景谶沒S是不是?」
「聖上目光幽深地看著前方:「你說得對,朕得幫景谶掃除障礙,不然來日,朕如何有顏面見洛芝。
」
洛芝,大概就是景谶母妃的名字。
本因景谶噩耗而強撐一口氣的我,得知景谶沒S後,再也忍不住,栽倒在地。
人沒事就好。
不然我真不知道,我還有沒有勇氣,再開始第三段感情。
尤其在景谶是被我拖累的情況下。
好在,他沒事。
我是被侍衛抬出宮的。
聖上冷臉:「謝三小姐不吉,克S我兒,曾經的賜婚取消,我皇家消受不起這樣的兒媳。」
面對在場眾人各異的神色,我腦海中盤旋的,卻是聖上的謀略。
以景谶的「S訊」,引出那些真正的豺狼。
聖上要施雷霆手段為景谶掃清障礙。
區區汙名算什麼。
就是要暫時連累新嫁出去的兩位姐姐了。
但我沒想到,
大伯母會和母親一起到宮門口來接我。
我想解釋,又怕隔牆有耳,壞了聖上的計謀。
大伯母衝我搖了搖頭:「不必多說。你二位姐姐都在家中等你,幼安乖啊,我們幼安是福星,才不是不吉之人呢!」
母親早就哭腫了眼睛,卻還緊緊握著我的手:「走,跟母親回家。」
我以為的訓斥和冷待都沒有到來。
祖母早早準備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見我回來,她什麼都沒問:「先吃點東西,待會讓府醫好好給你看看。」
我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在父親的書房,我小心地把聖上的謀略告訴真正關心我的家人們。
祖母長出一口氣:「聖上一開始,是在試探你啊!」
父親理智很多。
「聖上有自己的謀劃,這事今日聽過就忘,
出了這門,誰也不許多說一個字!」
「幼安,最近你還是要配合,我對外會宣稱讓你禁閉抄經書。」
迷惑敵人是應該的。
13
但我沒想到,都這樣了,崔砚還不S心。
他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今日給我送一份街邊的餛飩。
明日給我買新出爐的桂花糕。
後日就大言不慚開口:「幼安,世人皆說你不吉,但我不嫌你!」
「我在城西柳巷胡同給你買了一套宅子,你信我,就算不能給你名分,但我絕不會委屈了你!」
「咱們長長久久在一起,以後你生的孩子,我抱給窈窈養,絕不會讓孩子陷入外室子的難堪。」
我氣笑了。
「崔公子的意思是,讓我謝幼安做你無名無份的外室?
」
崔砚理直氣壯:「你克S七皇子,被聖上記了一筆,除了我崔砚,還有誰願意娶你?難不成你要被關在小院裡等S?」
「外室怎麼了?我疼你寵你,並且你還不需要管家理事,也不必照料孩子,上哪找這麼好的事。」
我當初到底怎麼看上他的?
如此普通又自信。
想起昨夜景谶傳來的消息,他馬上就要回來了,我再也沒心思搭理崔砚:「滾!」
崔砚還在自說自話:「你的嫁妝,別院應該放不下,這樣,你到時候留十抬跟你去別院,其他的,都交給窈窈,就當作來日窈窈幫你撫養孩子的報酬。」
「來日你還要在窈窈手底下生存,當初打她那幾巴掌,必須得下跪求她原諒。」
說著說著,崔砚才反應過來,我剛剛竟然「不知好歹」在罵他。
他惱羞成怒:「不嫁我,
難道你要絞了頭發做姑子?或者遠嫁回鄉下,跟人土裡刨食?」
我拿起手上的茶盞就要扔到崔砚身上,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傳來:「我未婚妻如何,就不勞崔公子費神了,有這功夫,崔公子還是好好想想,怎麼解釋崔家和大皇子勾結的問題吧!」
「本皇子剛才已經把證據交給了父皇,你父親被宣入宮了呢!」
我隱忍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猛地撲進景谶懷中:「你嚇S我了!」
崔砚滿眼不可置信:「你沒S?」
「你怎麼會沒S呢?我和大皇子的人親眼看見你被河水衝走,你怎麼可能沒S?」
七皇子剿匪,是聖上將計就計給七皇子造勢。
連他最隱秘的暗衛都交給了景谶,那些人又怎麼會眼睜睜看著景谶出事。
後面的一切,不過是聖上引蛇出洞罷了。
但我和景谶,
都沒有為他解釋的精力。
久別重逢,歷經生S,我隻想好好看看他,是否全須全尾。
景谶摸了摸腦袋:「計謀剛定下,我就讓父皇跟你說了!但我沒想到,他為了考驗你,居然瞞了你那麼久,還要試探你,嚇唬你。」
「對不起幼安,讓你擔心了。」
人沒事就好。
跟聖上那些小動作相比,還是景谶全須全尾回來更重要。
崔夫人急匆匆帶人來找崔砚:「祖宗,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爬牆頭。」
「快,趁聖上還沒來抄家,你趕緊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
我和景谶對視一眼。
忍不住氣笑了。
崔夫人當我們是S人呢。
想跑?
想得美。
景谶押送崔砚出崔府時,
崔夫人對著我跪了下來:「幼安!求求你,看在曾經的情分上,給阿砚一線生機!」
「幼安,你曾經最是善解人意,求求你,我給你跪下了。」
我趕忙避開。
長輩給我磕頭,是想詛咒我嗎?
「崔夫人,崔砚涉嫌結黨營私,豢養私兵,對皇子下S手,樁樁件件都是S罪!」
「最主要,他曾對我的未婚夫下手,別說景谶無法原諒他,就算景谶原諒,我也絕不會原諒!」
「血債必須血償。」
15
崔家結黨營私、買賣官爵、豢養私兵,數罪並罰。
崔大人和崔砚判斬立決。
崔氏滿門男子發配寧古塔,女子皆入教坊司。
大皇子和二皇子豢養私兵,私藏龍袍,謀害手足,在聖上的藥裡下慢性毒藥,數罪並罰,
賜毒酒。
還有他們的黨羽和附庸,流放的流放,貶官的貶官。
京城一片血雨腥風。
在這動蕩時刻,父親激流勇進,上折子告老還鄉。
他很清醒:「聖上一直努力讓我和崔家分庭抗禮,如今崔家倒臺,謝家不可一家獨大。」
最後,他摸了摸我的頭:「再說,外戚攬權,是皇家大忌。」
是的。
聖上的身子越來越差,他已決定把皇位傳給景谶。
並讓我們在景谶登基後,再舉行帝後大婚。
我出嫁那日,滿城紅綢,已為君王的景谶,按民間嫁娶風俗,親自到謝府來迎接我。
隊伍行至東城,有人瘋瘋癲癲攔在花轎前。
「謝幼安,我是正妻,你是平妻!你有什麼資格坐八抬大轎!你給我滾下來!」
「你隻配穿粉紅,
隻配跪在我腳下,做我的奴隸。」
圍觀百姓的議論聲傳來。
「這不是崔家少奶奶嗎?聽說啊,被關到教司坊第三天,就因為逞能得罪了前輩,被狠狠收拾了一頓。」
「這算什麼?官爺讓她跳舞,她把酒杯直接砸到了人臉上,那人脾氣爆,當著眾人的面,扒光她外衫,她受不了,當場就瘋癲了。」
「哎,崔家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連累女眷,作S啊!」
我擺擺手,示意侍衛把她拉走,也不必罰她了。
她掐尖要強,已經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
這點小插曲,並沒有破壞我們大婚的氛圍。
當晚,景谶情真意切地交給我一份聖旨。
「我求父皇為你寫的。」
我打開一看,竟是承諾,景谶大婚後,不選秀,不納妃的詔書。
景谶笑得得意:「那些老學究敢拿後宮說事,咱們就搬出父皇,孝道難為啊!」
這下我徹底來精神了。
「聖上真願意寫這個詔書?」
景谶目光悠遠:「父皇也曾想為母妃清空後宮,所以才更願意成全我們吧。」
春宵帳暖。
一室春光。
後來,像我幻想的那樣。
日子清淡又安穩。
景谶忙完政務後,會為我畫眉,也會陪我釀桃花醉。
我們第一個孩子出生後,景谶親自把他帶在身邊。
武功騎射,文韜武略,都手把手教他。
我有時候覺得他太上心:「交給師傅也是一樣的。」
景谶就笑:「早出師,早把包袱甩給他。」
看著蹲在教武場辛苦蹲馬步的小豆丁,
再想到景谶承諾我的,來日帶我出去遊山玩水。
我隻能良心痛痛地,多給孩子做一些美食。
阻止是阻止不了一點的。
遠處的大漠還在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