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翻開手機裡的監控，我看到了這幾年發生的事：
2021 年，女兒第一次自殘，再也沒有開口說過話。
2022 年，老公確診了抑鬱症，和我籤了離婚協議。
2023 年，老公徹底崩潰，把公司弄破產了，找了個地方躲起來，至今下落不明。
最新視頻停在昨天：
穿書女對著鏡頭揮手：「任務完成！公司搞垮了，老公逼瘋了，女兒養廢了，系統升級啦~，爛攤子就還你吧~」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消息，眼前就被很多彈幕刷屏了：
【穿書者竟然把反派養得更反派了，靠刷男主黑化值升級系統了。】
【現在女兒見人就咬，老公見酒就喝。】
【原主回來發現攻略進度條是倒著走的，
簡直是地獄難度。】
我關掉視頻，轉頭剛好對上女兒戒備的眼神，和她手裡帶血的蠟筆。
1、
「桃桃……」我輕聲喚她，慢慢蹲下與她平視。
她立刻後退兩步，蠟筆在牆上劃出一道紅痕，像條警戒線。
我注意到她右手背上有塊淺淺的疤痕，監控裡穿書女用熱牛奶燙傷的痕跡。
當時隔著屏幕都覺得窒息，現在親眼看到她手上凹凸不平的燙傷疤，胃裡翻湧起血腥味。
「笑S，前妻姐裝溫柔給誰看。」
「小反派根本不吃這套，這幾年反派給她找了多少心理醫生都沒用。」
「要我說直接捆起來打一頓，這麼自閉，長大也是一個反派。」
我沒有理會彈幕，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東西：「你看，
媽媽找到了什麼？」
是她三歲時最愛的草莓發夾，上面還沾著一點幹掉的果醬。
穿書女離開前故意把它扔進了垃圾桶。
桃桃的眼睛微微睜大，但很快又抿緊嘴唇，蠟筆尖警惕地指著我。
「媽媽把它洗幹淨了。」我慢慢把發夾放在地上，推過去，「桃桃要不要？」
她盯著發夾看了很久，突然用蠟筆在牆上寫：「騙子」。
【噗，小反派還挺聰明，完全不相信人。】
【穿書女肯定騙過她很多次，穿書女為了刷反派的黑化值真的是無所不用其極。】
【放棄吧，這種孩子養不熟的】
【不知道為什麼，就我覺得孩子是無辜的嗎，桃桃以前還挺可愛的。】
我鼻子一酸。
六歲的孩子，本該天真爛漫的年紀，
卻已經學會用騙子來防備最親近的人。
「媽媽知道桃桃不相信。」我保持著安全距離，從包裡拿出相冊，「但是你看，這是桃桃三歲生日……」
相冊裡，她穿著小黃鴨雨衣，在我懷裡笑成一團，奶油蹭得滿臉都是。
現在的桃桃穿著過小的睡衣，袖口已經磨破了邊。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幾秒，突然伸手搶過相冊，緊緊抱在懷裡後退到牆角。蠟筆掉在地上，紅色斷成兩截。
【臥槽居然沒咬人？】
【小反派今天轉性了？不合常理啊，她不是見誰都會咬嗎？】
【這不符合常理啊，這三年小反派沒有再主動接觸過任何人，每次都被穿書女逮住，就嘖嘖嘖……】
我知道彈幕沒說完的話後面藏著怎樣的殘忍，
忍不住又往前挪了半步：「桃桃餓不餓？媽媽給你做……」
她突然發狂，一個勁撕扯自己的頭發，想要發聲大喊什麼，但聲音嘶啞得不像孩子，咿咿呀呀地表達著自己的恐懼和害怕。
我立刻停住動作，心髒揪成一團。
監控裡，穿書女每次說做飯都會把食物倒在她頭上。
我沒有再說話，轉頭去廚房忙活了起來。
桃桃也沒動，就站在原地SS地盯著我。
「媽媽把飯放在這裡好不好？」半個小時後，我慢慢把飯盒推過去，「是桃桃最喜歡的草莓蛋糕，沒有胡蘿卜。」
她小時候最討厭胡蘿卜，穿書女卻故意在所有食物裡都加胡蘿卜泥。
桃桃的小鼻子動了動，眼睛瞟向飯盒，又迅速移開。
但她的手指悄悄松開了相冊一角。
「居然記得女兒討厭胡蘿卜，也不知道桃桃能不能被感化。」
【別高興太早，小反派肯定要打翻飯盒。】
果然，她突然抬腳要踢飯盒，卻因為動作太急自己絆了一下。
我下意識伸手去扶，她立刻像受驚的小貓炸毛，抱著相冊縮成一團。
「沒事沒事，媽媽不碰你。」我趕緊後退，把飯盒又推遠些，「蛋糕摔壞了也沒關系，媽媽可以再做。」
她偷偷從相冊邊緣露出一隻眼睛看我，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照片裡我的笑臉。
窗外夕陽西沉，一縷金光透過窗簾照在她發梢。
我這才發現她的頭發長到腰際，穿書女從不給她剪頭發，有次甚至用剪刀嚇唬她要剪掉她的手指。
「桃桃的頭發真好看。」我柔聲說，「要不要媽媽幫你扎起來？像以前那樣，
扎兩個小揪揪……」
她突然把相冊摔在地上，照片散落一地。
我正要彎腰去撿，卻看見她蹲下來，撿起那張生日照塞進睡衣口袋，然後抓起飯盒跑進了房間。
【？？？小反派竟然把蛋糕拿進去了？她要吃原主做的東西了？】
「完了完了要變天了，小反派難道就松動了？穿書女努力了三年才讓小反派變成這樣。」
「原主別得意，等反派老公回來有你好受的。」
我撿起地上斷掉的蠟筆，發現紅色的蠟筆上面是湿的。
是桃桃的眼淚。
2、
桃桃再從房間裡出來的時候，飯盒是空的，她把所有的蛋糕都吃光了。
我望著空蕩蕩的飯盒，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可當她走出來時，
那雙大眼睛裡依然帶著警惕，像隻隨時準備逃跑的小鹿。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瞟向房門，那扇門沒有鎖，穿書女為了方便隨時監控她，特意拆掉了鎖芯。
「哈哈哈小反派還怕被突擊檢查呢，所以她在門上放了頭發絲，這次頭發絲竟然沒斷。」
「說實話，穿書女真的有點過分了，對這麼小的孩子做這麼過分的事，誰能忍受得了啊，畢竟這是小孩子啊。」
「樓上的，你別忘了，這是反派的女兒，未來也是反派，不要聖母心。」
「對啊，這個原主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幹嘛，我有點看不下去了，本來已經籤了離婚協議了，孩子也判給反派了，她還留在這幹嘛。」
桃桃的手指絞著衣角，指節發白。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向那扇門，明白了她的顧慮和不安。
「桃桃，
」我蹲下身與她平視，「媽媽有個禮物要給你。」
半小時後，維修師傅裝好了嶄新的門鎖。我當著桃桃的面，把唯一一把鑰匙放進她手心。
「以後隻有桃桃能打開這扇門。」
我輕輕合上她的小手，「誰想進來都要先敲門，包括媽媽。」
她盯著掌心的鑰匙，睫毛顫了顫。
陽光從她背後照過來，在她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像是蝴蝶停駐的痕跡。
「原主瘋了吧？給反派崽子裝鎖？」
「等著被反鎖在外面哭吧，本來就自閉，如果在房間裡出什麼事，反派非掐S她不可。」
「建議在鎖眼灌 502 膠水，不要對反派仁慈啊，白瞎了我開的會員。」
桃桃突然伸出另一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腕。
她的動作很輕，
像羽毛拂過，卻讓我鼻子一酸。
但隻輕輕一下，她就轉身跑回房間，咔嗒一聲，門鎖上了。
「完了完了養虎為患」
「坐等小反派半夜拿剪刀捅人」
「原主等著被反S吧」
「不對，你們怎麼光看熱鬧啊，沒人發現小反派已經兩天沒咬人了嗎？」
我靠在牆邊，聽見門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雖然好奇桃桃在裡面幹什麼，但我也沒有打算去打擾她。
我相信我的桃桃，畢竟那是我的女兒。
晚上，我發現門口放著空飯盒，裡面多了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兩個歪歪扭扭的草莓。
3、
並不像彈幕猜測的那樣，桃桃會做很極端的事。那夜大家都睡得很好。
她沒有半夜拿剪刀出來捅我，也沒有把自己關在裡面再也不出來。
大早上她就起床了，站在鏡子面前，小手抓著梳子，猶豫地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是在等我給她梳頭。
「桃桃想讓媽媽幫你扎頭發嗎？」我輕聲問。
她沒說話，隻是把梳子遞給我，然後乖乖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我。
我小心地梳理她的長發，指尖輕輕撥開打結的發絲，生怕弄疼她。她的頭發很長，幾乎到腰際，發尾有些幹枯。
穿書女從不給她好好梳頭，甚至故意扯痛她，讓她害怕梳頭發。
但今天，她主動讓我碰她。
我的眼眶有點發熱。
我給她扎了兩個小辮子，最後別上了那枚草莓發夾，就是她三歲時最喜歡的那個。
鏡子裡，桃桃盯著自己看了幾秒，小手輕輕摸了摸發夾，嘴角微微抿了一下。
我知道，她很高興。
早餐桌上，我給她準備了草莓面包和熱牛奶，還準備了一盒新鮮的草莓。
她低頭吃著，偶爾抬頭看我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吃完飯，我又給她換上了新買的草莓圖案連衣裙。她以前最喜歡草莓，但穿書女故意在她所有的衣服上都換成了她最討厭的胡蘿卜圖案，讓她每次穿衣服都難受。
今天，她終於能穿自己喜歡的衣服了。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雖然不說話，但我能感覺出她的高興。
出門時，桃桃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然後——
她主動牽住了我的手。
小小的手指輕輕蜷在我的掌心，有點涼，有點緊張，但她牽住了我。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生怕自己一動，她就會松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靠近我。
但越接近學校，她的手攥得越緊。
她的腳步變慢了，眼神開始躲閃，甚至往我身後縮了縮。
我蹲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桃桃害怕嗎？」
她沒說話，但睫毛顫了顫。
我拿出她的智能手表，調出緊急聯系人的界面，上面隻有我的號碼。
「如果今天在學校不開心，或者有人欺負你，就按這個按鈕，媽媽立刻來接你，好不好？」
她盯著手表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4、
放學時間到了，我在校門口等了好久，卻沒見到桃桃。
其他小朋友都陸續出來了，可桃桃一直沒出現。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快步走進學校，終於在教室後門找到了她：
她一個人縮在牆角，頭發散亂，草莓發夾不見了，
裙子也被扯破了一角。
幾個孩子圍著她，嘴裡喊著：「怪物！偷東西的小偷！」
而桃桃低著頭，SS攥著裙角，眼淚一顆一顆砸在地上，但她沒按手表。
「她為什麼不按電話啊？」
「你沒看嗎，以前她被欺負了，一按電話就被穿書女罵，回家還要挨打啊。」
「就我覺得她不是害怕被罵嗎？我感覺桃桃是怕媽媽嫌她事多就不要她了。」
「心疼了……樓上說的有道理，其實她又有什麼錯呢，她才 6 歲。」
我快步走過去，蹲在她面前，輕輕捧住她的臉。
「桃桃，媽媽來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嘴唇發抖，卻不敢說話。
我直接看向那幾個孩子：「誰欺負她了？」
他們一愣，
有個男孩嘴硬：「她偷了我的橡皮！」
桃桃猛地搖頭，眼淚掉得更兇了，一個勁看著我，試圖跟我解釋，但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看著她這副樣子，我更加心急了，輕撫著她的頭，希望讓她情緒緩和一點。
【完了，桃桃不會說話，怎麼解釋？】
【這要怎麼證明啊？】
我看著她，輕聲問：「桃桃，橡皮在哪裡？」
她顫抖著指了指角落裡的書包。
書包已經被人翻得亂七八糟的，我走過去拿起她的書包，下面躺著一塊被踩髒的橡皮，上面還留著鞋印。
【桃桃的書包被翻了？】
【果然反派的女兒也是反派，什麼樣的種有什麼樣的孩子，反派女兒S性不改，還偷人東西。】
【原主真的不要聖母心了，這種孩子就該弄S了。
】
我撿起橡皮，看向那幾個孩子：「誰踩的？」
他們面面相覷，沒人敢承認。
我盯著那個男孩：「你說她偷了你的橡皮，那你的橡皮長什麼樣？」
他支支吾吾：「就……就是這樣的！」
「是嗎？」我冷笑，「可這塊橡皮上，寫的是桃桃的名字。」
橡皮角落，歪歪扭扭寫著「桃桃」。
【！！！媽媽好聰明！】
【桃桃的字好小，差點沒看見】
【那幾個小孩傻眼了哈哈哈】
男孩臉色變了，轉身就跑，其他孩子也跟著一哄而散。
我蹲下來，輕輕擦掉桃桃的眼淚：「別怕桃桃，壞人都走了，媽媽相信你。」
她愣住了，眼淚懸在睫毛上，呆呆地看著我。
「桃桃不會偷東西，媽媽知道。」我握住她的小手，「如果有人欺負你，一定要告訴媽媽，好不好？」
她終於「哇」的一聲哭出來，撲進我懷裡，小手緊緊抓著我的衣服，像是怕我會消失一樣。
她終於相信，媽媽真的會保護她。
5、
雖然桃桃的情緒沒有那麼激動了，但我並不打算就這樣算了。
牽著桃桃的手，我直接找到了班主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