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謝淵沉聲道:「你怎麼住在這麼偏遠的院內,我差點找錯了地方。」
我借著月色,望向他。
「你不會翻進了宋輝的屋內吧?」
他的神色冷了下來:「那我便一刀S了他。」
果然還和我前世認識的謝淵一樣暴戾,動不動就要S人。
我起身,點好了燭火,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謝淵接過茶,語氣柔和了許多。
「你讓我做的事,我都辦妥了,再過兩月便能看見成效。」
謝淵隔著燭火看向我,深邃的眉眼在燭光下昏暗不明。
他這麼盯著我,看了許久。
我對上他的視線:「殿下是不是想問我,為什麼我也能像謝懷序那般,能預測未發生之事?」
他眼皮抬了抬:「你想說自然會說,
不想說,也自然有你的道理。」
「其實也沒什麼不想說的,就看殿下會不會信我……」我停頓了下,繼續道:「這輩子對我而言,不過是S後又重活了一次,許多事情我前世都經歷過。」
「二皇兄能預知,也是......」
「他和我一樣,重活了一世。」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我都告訴你了,不算是在算計你吧?」
他沒回答,隻是反問我:「你所說的那個前世,我和你是什麼關系?」
什麼關系?自然是見不得人的關系。
我抿了抿唇,小聲嘟囔道:「我是想過利用你報仇......不是也沒成功嗎......」
他定定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眼神飄忽:「沒......沒什麼......」
謝淵離開之時,
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唇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意。
「既然你重活了一世,那前世許多事都不作數。」
不作數?什麼不作數?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繼續道:
「這次我會護著你。」
......
近幾月來,虛清道人接連測算出了京中的幾件大事,可謂算無遺策。
不僅是陛下,就連滿朝文武都對他說的話深信不疑。
我沒猜錯的話,那些算中之事,皆是謝懷序憑著前世的記憶提前告知了虛清道人。
不過謝懷序兩輩子都高高在上,不沾半點人間煙火。
他不會知道,那些他讓虛清道人預知的災禍,隻需要稍加操縱便能發生變故。
原先修築河堤的工人多得了賞錢,便多做了一月,滄河決堤便比前世晚發生了三日。
前世東市遭遇雷擊大火,燒毀百餘間商鋪,雖是天災,但隻要提前取下屋脊上的鐵銅飾物,再多加巡視,不大的火勢很快得到控制,反而是西市,因雷擊起了場大火。
接連的變數,足以讓那虛清道人算無遺策的名聲盡毀。
前世這時候,距離謝懷序被立為太子還有兩年的時間,可是現在他卻已經入主東宮。
想必這其中定少不了虛清道人的助力。
近來,虛清道人接連算錯了卦,惹得龍顏大怒。
在謝懷序S掉那虛清道人滅口前,謝淵將虛清道人帶到了陛下面前。
那虛清道人被嚇破了膽,早已沒有往日仙風道骨的模樣,他渾身發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
謝淵帶來了他與謝懷序之間的往來信件。
果然,虛清道人的那些卜卦都是從謝懷序那裡得知的。
陛下盛怒之後,盯著那些信件失神喃喃道:「太子如何......能預知這些災禍......」
「兒臣聽聞民間有能人能夠通過觀測天象,預知天災。」謝淵看了眼癱軟跪地的虛清道人,冷笑了聲:「不過都是些凡夫俗子,哪能真的窺探天機?」
這時,我扶著養病歸來的太後走進了大殿。
太後唇角噙著一絲冷笑:「太子素來被皇帝看重,這太子之位遲早都是他的,他何苦用這等下作的手段蒙騙皇帝。」
陛下聞言,神色陰沉了下來:「這個逆子!」
「哀家瞧著皇帝的氣色似乎不如平常。」太後鳳眸微眯,看向陛下身旁伺候的宮人,怒道:「你們這群奴才,平日裡是怎麼伺候的!」
殿中的奴才跪了一地,首領太監顫顫巍巍開口。
「回稟太後,
陛下平日裡吃穿用度,奴才們都萬般當心,不過陛下近來......」太監瞥了眼被拖出去的虛清道人,顫聲道:「近來用過那老道進獻的丹藥。」
陛下聞言,瞬間面色鐵青,拍案而起。
「快去請太醫!」
12
剛進慈寧宮,我便在太後身前跪下。
她看著我,冷笑道:「你不是挺有本事嗎?還來找哀家做什麼?」
「之前臣女不想因為自己的婚事,打擾了太後養病。」我跪在地上,將藥碗遞到太後手裡,「不過今日若是沒有太後,臣女完不成今日這局......」
太後接過藥碗,沉聲問我:「太子沒有娶你,你就那麼恨他?要將他逼入S路?」
我低眉道:「不是這樣,臣女心中早就沒他了......」
「哦?那是為何?難道是因為他曾毒害過肅王?
」
「太後明知故問,臣女可是太後親自養大的......」我朝太後眨了眨眼,繼續道:「太子因為宋清婉對臣女早已沒有青梅竹馬的情分,他若是登基,臣女與弟弟便沒有前程可言。」
「罷了,局勢已定,哀家就當賣肅王一個情分。」她微眯著眼,看著我:「不過這天下沒幾個男子會喜歡你這般會算計的女子,日後肅王恐怕......」
這些我都知道,前世謝懷序對我深忌了大半輩子。
那樣的日子,我早就厭倦了。
我微斂著眸子道:「臣女沒有嫁入皇家的心思。」
太監很快來傳話,清虛道人奉上的丹藥裡沒驗出毒藥,不過卻驗出丹藥裡含有藜蘆汁液。
陛下常年有飲人參酒的習慣,如若同時服用此丹藥,最是虧空氣血。
太後笑著問我:「那幾顆有藜蘆的丹藥是哀家讓驗藥的太醫混進去的,
可又不是整個太醫院都是哀家的人,你是如何得知皇帝龍體虛空?」
我抿了抿唇,小聲道:「臣女從前聽太後說過,陛下每日忙於朝政,還有後宮佳麗三千,自古以來,就沒有幾個皇帝身子不虛的......臣女想著,那些太醫就算把出了脈相也不敢說,今日便正好可以借著丹藥的由頭將此事說出來。」
太後聞言,病容浮現了幾分笑意:「你還未出嫁,說這些也不害臊。」
......
那晚,陛下處S了虛清道人,下令廢了謝懷序的太子之位。
不過現下廢太子的旨意還未傳出宮,陛下隻是將謝懷序關進了內獄。
我伺候完太後喝藥入睡後,回到偏殿。
小紅一邊為我收拾著床鋪,一邊聊起了國公府的事。
「二小姐現下回了國公府養胎,她應該是聽聞了風聲,
奴婢聽府中的嬤嬤說她這幾日正在變賣金銀細軟,也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廢太子打點。」
「廢太子進的可是內獄,她哪有本事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打點。」我唇角的笑意突然僵住,對小紅吩咐道:「讓府裡的人盯緊她。」
第二日,宋清婉果然如我猜測的那般,帶著銀票,換了丫鬟的衣服逃出京城。
她還是犯了和前世一樣的蠢。
前世,霍將軍在出徵之前,留下了一隊精兵護送將軍府的女眷回京,可是宋清婉貪婪,趁亂卷走了將軍府的錢財,獨自逃回了京。
在她逃回京的路上,屍橫遍野。
她一時興起,寫了遺書,本想找具毀了臉的女屍,換上自己的衣裳,趁機栽贓於我。
沒想到,那還真成了她的遺書。
可惜,前世我查明真相之時,宋清婉已經S了,
這輩子終於被我逮到了機會。
如今謝懷序下獄,她私逃可是重罪。
我做了個順水人情,將她送去了內獄與謝懷序相伴。
謝懷序怎麼都沒想到,他在下獄之前,什麼都沒為自己打點,隻顧著保全宋清婉,將她送去國公府。
可他愛了兩輩子的人,卻在大難臨頭時棄他而去。
13
謝懷序在內獄中吵著要見我。
我不想再見他。
過了幾日,他再也沒鬧過。
聽看守的人說,他時常一個人神色空洞地喃喃念道:「背叛朕的人,都得S......」
他們都說他瘋了,竟敢自稱為朕。
太後大喪過後,柳相終於按捺不住了。
他傳信讓那內鬼毒S霍將軍,奪取兵權。
他要救出謝懷序,
發動宮變,逼著陛下讓位。
霍將軍將計就計,讓那內鬼回了信,告知柳相已奪權成功。
霍將軍率師回京,剛到城門口之時,我那手裡有點兵權的爹帶著手下的巡城軍闖進了皇宮。
我爹為人向來膽小謹慎,竟在柳相的撺掇下,行如此險招。
或許是為了救他最疼愛的宋清婉,也或許是為了拿回他唾手可得的富貴。
沒過多久,內獄那邊很快傳來消息,我爹將謝懷序和宋清婉救了出來。
我爹還做著成為未來國丈的美夢。
卻看見,謝懷序將一柄長劍插進宋清婉的胸口。
看著宋清婉咽了氣,謝懷序似乎還不解氣。
又幾刀下去,屍身變得血肉模糊。
鮮血濺進他的眼中,滿目猩紅。
謝懷序儼然像個瘋子。
我爹被眼前的一幕,
嚇得當場昏S過去。
謝懷序S了宋清婉,下一個要S的人便是我了。
他帶著兵馬,闖進了慈寧宮。
我的身份不能去皇陵,此刻我正在慈寧宮為太後守孝。
謝懷序騎在馬上,用帶血的長劍指著我。
「朕早就該料到,你也重活了一世,背叛朕的人,都得S。」
「你我之間本就是相互算計,我也恨不得S了你,談何背叛?」
「罷了,上輩子的事,朕不與你計較。」他閉了閉眼,啞聲道:「你給朕服個軟,這輩子朕倒可以給你還有你弟弟一條生路。」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都瘋成這樣了,還要給我一條生路呢?
「上輩子我與謝淵私通,幫著他養成勢力,不僅為了鞏固宋源的地位,還是為了讓他有朝一日能S了你,
奪走你最看重的權勢。
「要說這世上誰背叛你最深,那不正是我嗎?」
謝懷序滿眼血絲地瞪著我,眼睛裡好像要滴出血來。
他猛地跳下馬,「宋錦沅,你這是自己找S!」
他額角的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提劍朝我S來。
下一瞬,一支箭擦著我的耳畔飛了過去,刺進他的肩膀。
他很快倒地,又飛來兩支箭穿過他的身子,讓他動彈不得。
我低頭看著他,輕笑道:「激將法,沒聽說嗎?」
不遠處,漫天煙塵,鐵騎踏來的聲音由遠及近。
「忘了告訴你,那個姓施的內鬼我早就幫霍將軍揪出來了,現下霍將軍應該是趕去陛下宮中救駕了。」我看著他眼裡最後那點希冀的光一點點湮滅,冷嗤道:「你這輩子,輸得徹底。」
忽然,
謝懷序好像是看見了什麼,滿眼驚恐。
我抬眼,望見謝淵一身肅S之氣跳下了馬。
我問:「你怎麼不去陛下宮中護駕?」
「那老頭沒你重要。」謝淵將我拉到身後,目光森然地盯著地上渾身是血的謝懷序,「他來你這裡,是要S你?」
謝懷序見了他,仿佛看見地獄的修羅一般,拖著鮮血淋漓的身子不斷後退。
他咬牙拔出肩膀上的羽箭。
謝淵的身子將我眼前擋得嚴嚴實實,隻看見一串串血珠揚在半空中,在磚地上濺了滿地。
恍神中,我聽見謝淵的聲音:「他自戕了......」
殘陽將天際染成血色,這場宮變終於是停息了。
今日過後,帝位已是謝淵的囊中之物。
暮色四合之時,謝淵笑著問我:「他不會以為還能再來一次吧?
」
不是,他是太害怕你了。
14
謝淵這人,半點都不會表達心跡。
他要娶我的時候,將我拉到一旁,認真為我分析利弊。
他說我爹是罪臣,如若我不嫁他,那宋源就會是罪臣之子,再也沒前程可言。
我撐著下巴,認真問他:「你真不嫌棄我滿心算計?你應該知道,我之前接近你,是為了借你之手除掉謝懷序。」
「就算是算計,可那麼多人,你唯獨選中我算計。」他看著我,一聲輕笑從他的喉嚨溢出:「若不是你會算計,我早就S在了刺客手裡。」
我朝他彎了彎眼:「那我給你以身相許的機會。」
「不用你給。」謝淵眼尾輕佻:「之前我護駕有功,父皇問我想要什麼,我說想要娶你,等國喪一過,賜婚的旨意就會到宋府。」
三年過後,
我被立為中宮皇後。
新婚夜,謝淵的指尖撥開我額前被汗水浸湿的發絲,染著欲色的紅在他的眼尾泛濫。
「不過是守孝三年,怎麼像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我摟著他的脖子,主動迎了上去,在他耳畔輕聲道:
「因為你啊......心裡有我.....」
直到夜深,我才精疲力竭地睡去。
我沉沉睡去,恍惚中夢見了前世。
我病逝那晚,宮裡熊焰滾滾,血色彌漫。
謝淵面無表情站在大殿前。
他似乎看見了我,朝我笑了笑:「我聽了你的話,S了他了……」
他笑著笑著,淚水浸染著血絲從眼角滑落。
我在迷蒙之間睜開了眼,謝淵正用指腹輕拭著我的眼角。
「怎麼哭了?
」
見我沒說話,他緊緊摟著我,輕聲道:「快睡吧,皇後。」
我靠在他的胸膛,突然輕喃地叫他的名字。
「謝淵......」
月光照在他深邃的眉眼。
他眼睑微弱地抬了抬,困倦地應了聲。
我在他耳畔輕聲道:「這輩子,我們好好過。」
我緩緩閉上了眼,聽見了謝淵的聲音。
他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