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許言站在廚房門口，眼神既羨慕又落寞。
「許言也來。」我招手，「我們是一家人。」
這個擁抱有些僵硬，但至少是個開始。
夜裡，當所有人都睡下後，我繼續完善商業計劃。
丈夫筆記中提到的新型環保建材，我聯系到了廠家，樣品下周就能到貨。
重生給了我改變一切的機會，但改變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
看著窗外的月光，我告訴自己。
耐心點，沈年，種子已經播下，終有一天會開花結果
8
沈老板，恭喜啊！這都第三家分店了！」
客戶林總在合同上籤字，笑著將鋼筆遞還給我。
我接過合同，掃了一眼最後的金額——二十八萬，這是新分店接到的第一個大單。
「全靠大家支持。
」
我微笑著將合同遞給身旁的許言，「去復印三份存檔。」
許言點點頭，腳步輕快地走向辦公室。
她已經初三了，個子抽高了不少，穿著整潔的校服，馬尾辮在腦後一晃一晃的。
「你女兒真能幹。」
林總贊賞地說，「聽說成績也是年級前三？」
「是啊，剛拿了奧數比賽一等獎。」我忍不住揚起嘴角。
「虎母無犬女啊！」
林總大笑，「對了，下周高爾夫聯誼賽，沈老板一定要來，我給你引薦幾個地產商。」
送走林總，我環顧這間新開的分店。
兩百平方米的展示廳，五名員工，還有專門的會客區。
從重生時那個三十平方米的小鋪面到現在，不過三年時間。
「阿姨，合同歸檔好了。
」
許言回來匯報，「剛才周明打電話來，說他和周悅到家了。」
我看了眼手表，下午五點十分。「好，我們也早點回去，今天是你生日，我訂了蛋糕。」
許言眼睛一亮，隨即又猶豫道：「可是周明周悅。」
「他們必須學會為你高興。」
我打斷她，語氣堅決。
這三年，我堅持為每個孩子平等慶祝生日，盡管周明和周悅每次都擺著一張臭臉。
回到家，餐桌上已經擺好了外賣餐盒是我常訂的那家家常菜。
周悅窩在沙發玩手機，周明則不見人影。
「周明呢？」我問。
周悅頭也不抬：「樓上。」
我上樓推開周明的房門，他正戴著耳機打遊戲，屏幕上槍戰激烈。
十五歲的他個頭已經超過我了，
肩膀寬了不少，但臉上還帶著稚氣。
「周明。」
我摘下他的耳機，「下來吃飯，今天是許言生日。」
「又是她。」他撇撇嘴，「年年過生日，煩不煩。」
「你生日時我也一樣重視。」我平靜地說，「五分鍾後下來。」
餐桌上，許言默默拆開禮物——
一套精裝的文學全集和一支名牌鋼筆。
周悅盯著那支鋼筆，眼神嫉妒得發紅。
「謝謝阿姨。」許言小心地撫摸著書脊，像對待珍寶。
「還有這個。」
我拿出一張獎狀框，「把你的奧數獎狀裱起來，掛在客廳怎麼樣？」
許言驚喜地點頭，周悅卻突然站起來：「我吃飽了！」
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等等。」我叫住她，「幫許言把蛋糕拿出來。」
周悅磨磨蹭蹭地從冰箱取出蛋糕，重重放在桌上。
許言主動切蛋糕，先給周明和周悅各分了一大塊。
「假惺惺。」周明嘀咕著，但還是接過了盤子。
突然，門鈴響了。
我開門一看，是快遞員，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盒子。
「周先生訂購的球鞋，到付八百八十元。」
我皺眉：「哪個周先生？」
「周明，電話號碼是.……」
我回頭看向餐桌，周明臉色變了，猛地站起來：「媽，那是我的。」
「你哪來的錢買這麼貴的鞋？」我盯著他。
他避開我的目光：「我，我攢的。」
「說實話！
」
「叔叔給的！」他衝口而出，「他說我生日快到了。」
我胸口一陣發悶。
周強的弟弟周峰，前世就經常背著我給孩子們塞錢，助長了他們的虛榮和揮霍。
「拒收。」我對快遞員說，然後關上門。
「媽！」周明衝過來，「那是限量版 AJ！全班都在買！」
「所以呢？」我反問，「別人跳樓你也跳？」
「你根本不懂！」
他臉漲得通紅，「所有人都嘲笑我穿雜牌鞋！你知道我多難堪嗎？」
「如果朋友因為鞋子看不起你，那他們不配做朋友。」
周明猛地踢翻垃圾桶：「你眼裡隻有許言！她什麼都好，我幹什麼都是錯的！」
「周明！」
我厲聲喝道，「把垃圾桶扶起來，道歉！」
「我偏不！
」他轉身衝上樓，幾秒鍾後，他的房門被摔得震天響。
9
許言站在一旁，臉色蒼白。
周悅則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切，悄悄把一大塊奶油抹在許言那張裱好的獎狀上。
「周悅！」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立刻清理幹淨！」
「憑什麼？她又不是我們家的人！」周悅尖叫著掙脫。
我深吸一口氣，指向衛生間：「去拿抹布，現在！」
周悅氣呼呼地去了，故意把水灑得到處都是。
許言默默接過抹布，自己清理起獎狀。
「別弄了。」我輕聲對她說，「明天我再去裱一張。」
她搖搖頭，聲音很輕：「沒關系阿姨，要不我還是回房間吧。」
看著許言孤單上樓的背影，我胸口發疼。
這三年來，
無論我如何努力平衡，周明和周悅始終將許言視為入侵者。
收拾完餐桌，我上樓敲周明的門，沒有回應。
推開門，房間裡空無一人，窗戶大開，床單被擰成繩子垂到樓下。
他逃家了。
我立刻撥通周峰的電話。
「嫂子。」周峰的聲音帶著笑意，「明明在我這兒呢，孩子挺委屈的啊。」
「讓他接電話。」
「媽。」周明的聲音傳來，帶著挑釁，「我在叔叔家住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
「周明。」
我努力保持冷靜，「我給你一小時考慮，自己回家。否則明天開始停掉所有零花錢，包括手機費。」
「叔叔會給我錢！」他喊道。
「那你就永遠別回來！」我掛斷電話，手微微發抖。
前世的我一定會立刻開車去接他，
低聲下氣地道歉，甚至買下那雙球鞋討好他。
但這一世，我知道縱容隻會害了他。
一小時後，門鈴響了。
我開門，周明站在門口，眼睛紅腫，手裡拎著書包。
「鞋呢？」我問。
「退了。」țū́¹
「進來吧。」
他磨蹭著進門，突然說：「媽，為什麼你變了？爸爸走後，你變得好兇。」
我心頭一顫，拉他坐到沙發上：
「我不是變兇，而是學會了對你們負責。以前我總覺得順著你們就是愛，但現在明白，真正的愛是教會你們做人。」
他低著頭不說話。
「周明。」
我抬起他的下巴，「你想要 AJ 鞋，可以，自己賺錢買。店裡周末缺個搬運工，一天八十，怎麼樣？
」
他眼睛一亮：「真的？」
「嗯，但必須幹滿一個月，表現好還有獎金。」
「那，那我明天就去！」他跳起來，隨即又猶豫了，「不過能不能別告訴同學我在打工。」
「靠勞動賺錢不丟人。」
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幹，AJ 會有的。」
10
第二天是周六，周明果然一早去了店裡。
中午我去查看時，他正滿頭大汗地幫客戶搬瓷磚，T 恤後背都湿透了。
「小周不錯啊。」
老客戶王老板笑著對我說，「比你上次僱的那個小工勤快多了。」
周明聽到誇獎，腰板挺得更直了。
我悄悄給他塞了二十塊錢：「中午加個雞腿。」
他咧嘴笑了，陽光下像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未來成長為一個負責任的男人模樣。
下午，我抽空帶許言去重新裱了獎狀，還買了個漂亮的相框。
「阿姨，其實不用。」許言小聲說。
「不，這很重要。」
我將獎狀掛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這是你的榮譽，應該被尊重。」
回家時，發現周悅正和幾個同學在客廳吃零食，看到我們進來，她們突然安靜了。
許言的獎狀被挪到了角落，歪歪斜斜地掛著。
「周悅。」我平靜地說，「把獎狀掛回原位，向許言道歉。」
「憑什麼？」
周悅當著同學的面頂撞我，「這是我家，我想掛哪就掛哪！」
「要麼照做，要麼你同學現在離開，你禁足一周。」
周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終在同學驚訝的目光中，不情不願地把獎狀挪了回去，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對不起」。
同學們很快找借口離開了。
周悅衝我大吼：「你讓我在朋友面前丟臉！我恨你！」
然後衝上樓，「砰」地關上門。
許言不安地站著：「阿姨，要不還是掛我房間吧。」
「不。」
我堅定地說，「這個家需要學會尊重每個人的成就。」
晚上，周明疲憊但滿足地回來了，手上還磨出了兩個水泡。
他炫耀似的給我看他掙的八十塊錢，小心地夾在課本裡。
「媽。」他猶豫了一下，「我今天聽王老板說，你做生意很厲害,白手起家。」
我有些意外：「他這麼說的？」
「嗯。」周明低頭扒飯，「我以前不知道,你那麼辛ƭů₆苦。
」
我眼眶一熱,揉了揉他的頭發。
這顆小小的種子,或許有一天會發芽。
11
周悅拒絕下樓吃飯,我送了一份上去。
她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悅。」
我坐在她床邊，「你知道我為什麼堅持把許言的獎狀掛在客廳嗎？」
「因為她是你親女兒！」她帶著哭腔說。
「不,因為那是她努力的結果。就像你上次美術比賽拿了優秀獎,我也掛了一周，記得嗎？」
她慢慢轉過身,眼睛紅腫：「那不一樣，我隻是優秀獎。」
「在我眼裡，你們的努力都值得被看見。」
我擦掉她的眼淚，「許言是家人，你們也是。這個家足夠大,容得下所有人。」
周悅靠在我肩上，
抽泣著說：「媽,我是不是很壞。」
「不，你隻是需要時間適應。」
我抱緊她,「但答應我，不要再傷害許言了,好嗎？」
她輕輕點了點頭。
夜深了,我獨自在書房處理文件。
許言輕輕敲門進來：「阿姨，牛奶。」
「謝謝。」
我接過杯子，「怎麼還沒睡？」
「在做奧數題。」
她猶豫了一下，「阿姨,今天周明打工,看起來很辛苦。」
「嗯,但我覺得他挺開心的。」
「我,我算了下。」
她小聲說，「如果他想買那雙 AJ，需要打工將近兩個月。」
我笑了：「所以？」
「所以。」她鼓起勇氣，「我想把我的獎學金分他一半就說店裡發的獎金。
」
我心頭一熱,拉過她的手：
「許言,你善良得讓我心疼。但周明需要學會靠自己的努力獲得想要的東西,這是成長的一部分。」
她似懂非懂地點頭。
「不過。」
我眨眨眼,「等他攢夠錢那天,我們可以偶然發現店裡有個優秀員工獎。」
許言眼睛一亮，會意地笑了。
窗外,月光靜靜地灑在院子裡。
三個孩子各自在房間裡。
周明數著他的血汗錢,周悅翻著美術畫冊，許言做著奧數題。
這個家，正在一點點變得更好。
我知道,叛逆不會一夜消失，但至少，改變的種子已經播下。
我相信未來的生活也會越來越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