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優優在一旁道：「要不下次，幾十塊幾十塊的開？」
「算啦，這樣真的太麻煩了。我再想想辦法吧。」
其實我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想。
我對著我的課表研究了許久，也沒找出一個空檔能出去打工。
而學校裡的勤工儉學崗，早就人滿為患。
本來我剛進大學的時候也是要申請的，我媽S活不願意，說我一定要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她為了防止我偷偷去打工，每天給我設置門禁。
到點就要在宿舍門口用水印相機打卡，沒有做到就扣生活費。
這是她唯一能拿捏我，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當我又一次看到隔壁宿舍的女孩拿著果切的盒子走進樓裡的時候，我跑到樓下的水果店問了價格。
其實我買得比較少，因為優優每周都回家，回來都會帶很多水果，不管吃不吃得完，周末一過又有新的。
那原先的她就不吃了。
一開始她招呼我們吃的時候，大家都很客氣。
可後來發現她是真的大氣，吃不完也是會真的扔掉，就不再克制了。
我沒想到那果切在校園裡竟然賣這麼貴。
我回到宿舍的時候優優正在分發她新帶來的水果，我鼓起勇氣問了句。
「優優，我能不能從你帶來的水果裡買一部分啊？」
她有點納悶道：「你吃好了，不用買。」
我趕緊擺了擺手道：「不是的，我是想做果切，把它們賣掉。」
「我看咱們宿舍樓下的果切賣得又貴又不新鮮，我今天去的時候看見老板在切爛水果，比你帶來的這個差遠了。
」
8、
沒想到優優聽到了眼睛一亮：「那很好诶，如果真的有人買的話，你的生活費就能解決一部分啦。那我下周多帶點吧，反正有司機送我，你到時候記得來樓下接我就行。」
「好啊，那你記得要把每個的成本價記一下。」
「知道知道，你先賣吧，賣完了，你把成本結算給我。怎麼樣？我這個老板是不是夠大氣？」
優優說塑料袋和打包盒她都可以提供，按照成本價跟我核算。
我在網上買了砧板和水果刀。
這個是可以網上開電子發票的，我用了親密付之後上交了發票，還是沒逃過我媽一頓責罵。
「你在學校裡買什麼砧板和水果刀？水果洗洗不就吃了？你是不是不浪費我的錢，你就難受啊？」
我敷衍她：「學校果切很貴，我買回來自己切比較便宜。
」
「水果不切不能吃啊？不要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花錢，將來等你走上社會，你就知道掙錢有多難。」
我發現我媽媽比起以前更過分了。
以前好像隻是一種極端的控制欲，現在好像是不想再為我多花一分錢。
我沒空再琢磨她，我必須要在完成學業的同時艱難求生。
9、
沒想到第一個周末就大獲成功。
我把優優額外帶來的一行李箱水果都賣掉了。
在她建議我把剩下的水果也都賣掉時，我拒絕了。
一是不想驚動樓下的水果店，二也不想得罪其他舍友。
畢竟我在賣果切的時候她們也幫了很多忙，我不能既要又要。
賣完的那天晚上我們核算了成本，發現利潤佔整體收入的一半。
我有點吃驚地問道：「優優，
你是不是算錯成本了？」
她搖了搖頭說道：「就是批發價給你的，不過是按大宗，就會比外面的批發價更便宜一些，但我們也是有的賺的。」
「你做成果切，本身價格就要貴一些，而水果最大的問題就是損耗。」
「你兩天就賣完了，哪有什麼損耗？所以這利潤率是正常的。」
我握著手上那三百塊錢，心裡忽然有點激動。
我感覺我摸到了什麼，可能是來自未來的自己的吶喊聲，她告訴我：天無絕人之路。
我對宿舍裡的幾個人說道：「咱們出去吃烤串吧，我請客。」
優優第一個響應：「好啊，我要吃東門那一家。又便宜又好吃，而且還送飲料。」
我另外一個舍友笑道：「薇薇請吃烤串，那我和麗麗就請喝奶茶，大小姐今天就跟我們混吧。」
10、
那一刻的風都是自由的。
我好像很久沒有這麼暢快淋漓地吃過一頓飯。
不需要考慮消費是否合理，也不用害怕被罵。
我甚至點了一杯啤酒。
其實真的不好喝，但那一刻我就覺得，那也是自由的味道。
中途接到我媽的微信，問我今天為什麼沒有去吃飯，因為她沒有收到我的支付消息。
我回她：「因為沒有找到可以開發票的店，就先餓著吧。」
我似乎能透過微信聯想到她惱怒的臉：「不可能，你們大學城那麼大，有那麼多家餐飲店，怎麼可能沒有開發票的？」
「你不會就是想以這種方式抵抗我吧？我告訴你李薇薇，你媽媽是不可能接受你這種威脅的。」
「你今天晚上必須吃飯，如果你再不把發票開來，我就直接把你親密付關了。你以後就都餓著吧。」
我沒有再回復她的信息。
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反抗她原來這麼簡單。
哪怕付完燒烤錢的我，隻剩下一百五十塊，我也沒有那麼焦慮了。
那種時刻戰戰兢兢的心情，正在一步一步遠離我。
沒想到的是，那天夜裡十二點，我們宿舍的門忽然被敲響，響起的是輔導員的聲音。
「506 開一下門，李薇薇在宿舍嗎？」
我趕緊衝下去，打開門。
輔導員見到是我立刻抱怨道：「李薇薇，你在宿舍呀？那你為什麼不接你媽媽電話？她把電話都打到校長辦公室了。
「路過的保安聽到一直在響，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特意去把校長叫來了，結果是你媽媽在到處找你。」
我把手機打開，上面一個電話都沒有。
我舍友也被驚醒了，紛紛表示沒有聽到電話響。
輔導員特別無語：「你說你都這麼大個人了，要用絕食這種方式抵抗家裡人呢？」
11、
優優立刻說道：「沒有絕食啊，晚上她吃的水果，我看見她吃的。」
輔導員更無語了：「那你媽媽為什麼說你絕食？把情況說得巨嚴重，校長在電話裡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我剛準備開口解釋，輔導員的電話又響了。
她接起來就說道：「李薇薇在宿舍呢，可能是沒開聲音吧，整個宿舍都沒有聽到手機響。」
「也沒有絕食，聽說吃了點水果。您還是不要太擔心了。」
「我知道的，馬上給您拍個照片您先看一下吧，要您以後有事還是先跟我聯系，不要再驚動校長。」
「他老人家今年快六十了，保安去開門的時候差點給他嚇出個好歹。」
「孩子都已經二十歲出頭了，
還是要給孩子一些空間的。吃飯不吃飯這種事情，她自己肯定是有分寸的。」
又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句，輔導員終於把電話掛了。
她有點無奈地對我說道：「太晚了，也不想讓你媽媽再折騰別人了，我先給她拍張你的照片。」
她拍完照就走了，臨走之前對我說道：「你明天來我辦公室一趟吧，下午兩點左右。」
12、
第二天下午兩點，我到辦公室的時候，輔導員已經在等我了。
她遞給我一張表格，說道：「把這個填了吧，助學金的名額還有一個，我看你各項成績都還不錯。」
我拿著那張表格走在校園的路上，心裡說不出的雀躍。
我想起每次問我媽要錢時，她經常說起的那句：「離了我和你爸爸，我看你還能怎麼辦？」
她總說是她和爸爸為我支撐起了傘，
讓我不必風吹雨淋。
可離開傘之後我才明白，外面其實並沒有風雨。
而我的苦難大多來自於父母的控制欲。
晚上 6 點的時候，我媽再一次給我打來了電話。
這一次她在電話裡趾高氣揚地問我：「你知道錯了沒有？」
「我做錯什麼了？」
「你做錯什麼你自己不知道嗎？不要不在爸爸媽媽的身邊就可以為所欲為，不可能的，你知道吧？」
我沒有回答她的這句話。
她還在喋喋不休地說著，我忽然聽到那邊傳來醫院的報號聲。
她小聲地應了一句：「來了。」
然後瞬間掛掉了電話。
晚上快十點的時候，我看到家族群裡有一百多條未讀消息。
還有不少人在艾特我。
我出於好奇，
點進去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就讓我如墜冰窟。
怪不得今天下午媽媽在醫院呢。
怪不得他們越來越過分了。
怪不得他們不想在我身上花一分錢。
13、
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原來我媽居然又生了一個孩子。
當了二十二年的獨生女，忽然被告知家裡另外一個小孩已經出生了。
而我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那些艾特我的人都在恭喜我當姐姐了。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我甚至冷漠地想，他們真的是在恭喜我，而不是在看笑話嗎？
我真的很小心眼，我把那些說恭喜的人都拉黑了。
我在群裡始終一言不發，直到我爸爸有點生氣地再一次艾特我。
「平時在家裡手機不離手，這會這麼多人艾特你居然裝S？有弟弟你不開心嗎？」
「你馬上正好要放暑假了，回來伺候你媽坐月子吧。」
「你奶奶年紀那麼大了，總不能還讓她來吧？」
總是想以奶奶拿捏我，畢竟我跟奶奶感情最好，也最舍不得她。
我給奶奶打了個電話。
她在電話裡很愁苦地對我說：「你媽媽太能折騰了，我有點伺候不過來她，小男孩又精力旺盛，鬧騰得不得了。」
「我想叫你爸媽請個保姆，他倆一個都不吱聲。你什麼時候回來呀？給我搭把手就好了。」
我每次聽到她這麼說，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她。
因為我總能想到這個隻有一米五的老太太，踩著小腳替我送飯的情景，就會覺得既心酸又幸福。
這次我沒有滿口答應她，
隻說了句，我要看實習安排。
她樂呵呵地說道：「沒事，你自己的事情最重要。你忙好了再回來。」
14、
說完了再見，我就準備把手機放進口袋。
手機裡卻突然傳來奶奶的聲音，她忘記掛電話了。
她的聲音一改剛剛的疲倦，帶著雀躍說道：「哎呀，老李家有後了，我沒想到半個身子都快進土了，還能有個小金孫。」
「薇薇不回來就不回來吧，讓她實習在外面多掙點錢，將來咱們小乖孫兒不也有錢花嗎？」
奶奶的聲音聽起來很刺耳。
而群裡爸爸還一直在責罵我。
「再不回信息，以後就不給你發生活費了。」
我在這句後面回復道：「本來不也沒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