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崔景眼眶紅紅。
我：【但我還是不喜歡你，對不起哈。】
崔景強顏歡笑：【我，我的眼睛剛做完手術，先走了。】
結束。
我拍了拍腦瓜，聲音特別突兀。
崔景看向我的眼神復雜，最後演變成兩個字「我懂」。
崔景：「我也不會跟方寧說大冒險的事，她人呢？一進食堂好像就不見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為我的擔憂：「她不會生氣了吧？」
這是什麼菩薩，這種情況下居然還會操心我的感情？
面對他，我的罪惡感無處安放。
我不敢看他：「方寧，她不喜歡在食堂吃，打包回宿舍了。」
我偷偷地瞥他，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陷入沉思，表情糾結猶豫。
我隻想趕緊吃完這頓飯，並且在不斷地反思，剛剛怎麼就衝動請他吃飯了？
「林羨。」
崔景喊我，我不得不跟他對視。
他說：「那你跟我單獨地吃飯是不是不太好？你有對象，
我畢竟.......」他最後的聲音微不可聞，但是我輕易地看出了他不怎麼明顯的口型。
我的良心好痛。
「崔景，你誤會了，方寧不是我女朋友，我筆直的。」
焯了，我的嘴又衝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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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要為我的衝動付出代價。
我無法忽視他眼睛裡欣喜，快要溢出來，被他匆匆地藏住，又藏不完全，露出明晃晃的晃動的尾巴。
就這麼高興嗎？
被他看得我的腦子都亂了，捏筷子的手不由得有些抖。
我想喝湯冷靜，卻打翻了湯碗。
那一頓飯吃得一地狼藉。
我穿著淋著湯汁的衣服褲子回到宿舍，方寧目瞪口呆。
「你們這頓飯吃得夠激烈啊。」
我看著她，把她看得渾身發毛。
我閉上眼睛，嘆了口氣，忍下下了傾訴的欲望，去換了衣服，把髒衣服泡進盆裡。
我蹲在盆旁邊，捂住了自己的臉。
臉頰的溫度好燙，就像還被崔景看著一樣。
我不知道自己發了多久的呆，
回過頭就看到方寧撐在陽臺門框上，滿臉意味深長。「喲——」
波浪似的語調，我渾身的血液被她這一聲調到大腦，手撩了盆裡的水潑向她。
她笑哈哈地關上了陽臺的門。
「呦呦呦，這有人惱羞成怒了。」
她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我把髒衣服洗了晾好，思維陷入了一個胡同，一直在那裡打轉。
崔景以為我喜歡的是女生，他誰也不說，喜歡了我很久。
那現在呢？他會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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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學校裡能見到崔景。
但那時的他就像完美融於校園的一個人，是一個路人，他可以是一棵樹，也可以是一朵花。
現在我在學校裡看到崔景，崔景變得清晰具體，我會注意到他抬手跟我打招呼的姿勢，看到他翹起的嘴角，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我的心亂亂的。
見到他的次數好像變多了。
公選課結束得早，結課考核的方式是小組作業，自行地組成小組完成一項社會調查。
我跟方寧無疑是同一組，但是兩個人不夠人數。
我腦海裡第一時間顯出了崔景的樣子。
但是我下意識地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沒有跟方寧說，我跟崔景現在還怪尷尬的。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是繼續喜歡我，還是不喜歡我，還是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
好像提到崔景，我的腦子就變得混沌朦朧。
方寧隻以為我對他有好感，她不知道我跟崔景之間的事，也不知道崔景喜歡我。
老師下課前留下了這個要求，她第一時間扭頭環顧，確認了崔景的位置，手抬到一半被我拉了下來。
我沒敢去看崔景有沒有看到：「你幹嘛？」
她小聲地「嘿嘿」笑：「找組員啊，還能幹嘛。」
她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咱們跟崔景一個高中的，算是認識，一起做小組作業不是正好，比跟不認識的人一起強啊，你別多想，別害羞。」
我：「我多想什麼？害什麼羞？」
她：「對啊，你害什麼羞，
我這就把崔景叫過來。」14
我拽著方寧走進下課的人潮裡，讓她別亂來。
感覺肩膀被拍了一下。
我轉過頭，崔景笑著，對我小幅度地揮了揮手，壓抑著歡快。
好像看到他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林羨，你的組員滿了嗎？」
我感覺到身邊傳來灼熱的目光，方寧的兩隻眼睛亮得跟探照燈一樣。
我的腦子裡竟然在想，幸好跟崔景解釋清楚了，不然他會不會以為方寧的眼神是在抓奸？
不對，要是沒有跟他解釋清楚，他一定不會過來問我這句話。
他會繼續在我的世界裡毫無存在感。
方寧擰了一下我的胳膊，我看著崔景眨了眨眼，有一種慌亂感。
「還沒有。」
他現在靠近我的意思是什麼？
戳破了窗戶紙，他是想追我嗎？
「那我可以嗎？」
可以追我嗎？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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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我就對可愛的人跟事物沒有抵抗力。
幼兒園崔景的包子臉很可愛，
委屈巴巴地說謝謝也很可愛。我每天帶糖上學就是為了那一句。
之前對崔景的最大印象就是他小時候愛哭。
哭起來還挺可愛。
……現在哭起來也挺好看……
我經常無意識地去看他的眼睛，他的睫毛又長又直，琥珀的瞳仁明亮，看見我的時候更亮。
他好像根本沒有隱藏他喜歡我這件事。
建成小組之後，我經常一轉頭就對上他巴巴地看著我的目光。
在我看過去之後，他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耳根會紅起來。
我有時候想笑，低下頭偷偷地勾起唇角。
沒過幾次小組會，方寧看我的眼神就變了，看見我跟崔景同屏出現就會自以為隱秘地笑。
社會調查有些需要組員交流的問題，她就讓我去跟崔景聊。
問卷調查她跟其他組員負責，專人訪談我跟崔景負責。
跟崔景在學校裡一起走路的次數越來越多。
他不再是路旁的樹跟花，跟他認識十幾年都不如這些天的交流多。
調查的主題是寵物對主人生活的影響，我跟崔景找了幾個家裡有寵物的同學約訪談。
最後一個同學約在了學校的咖啡廳。
是崔景特意地找來的人，家裡養了三隻貓、兩條狗。
我跟崔景坐在一邊，同學坐在對面。
崔景問問題，我負責記錄。
崔景:「能說一下養它們的最大的感受嗎？」
同學:「它們的粑粑滂臭。」
崔景:「……」
同學:「啊，這不行嗎？那我換一個，它們很治愈人心。」
我在旁邊笑了一聲，崔景露出無奈的神情，看了我一眼。
這位同學跟崔景應該挺熟，說話插科打诨，交流起來很輕松。
訪談進行得很順利，崔景的衣服上沾了點咖啡，他去洗手間處理。
這個同學在崔景一走，神情變得緊張兮兮，趴在桌子上問我。
「你們是什麼關系？」
同學眯了眯眼:「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我認識他這麼久，不會看錯的。」
我莫名地心虛，
低頭攪了攪咖啡。對面的人輕輕地「嘶」了一聲:「可他不是……」
他話沒說完，神神秘秘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我抬頭看過去。
他猶豫著曲起了食指:「彎的嗎？」
我手裡的勺子「叮當」一聲撞到咖啡杯壁上。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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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同學看著我的反應，愣了一下，默默地坐了回去，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過。
過了一會兒，他對著呆滯的我補充：「我不確定哈，我猜的。」
我：「你為什麼會這麼猜？」
他忍了一會兒，好像還是忍不住分享欲。
「他高中有一段時間偷偷摸摸地研究同性戀，他那個手機文檔裡全是，同性戀的成因，性向是否可以轉變，同性戀有沒有可能是雙性戀，哪個正常的男高中生會研究這些？還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這不就是......發現自己的性向正迷茫呢嗎？」
我的嘴角抽了抽，立刻想到了崔景去查這些的原因。
我「喜歡」方寧這件事給一個男高中生造成了極大的精神衝擊。
不過，他那個時候就已經喜歡我了嗎？
同學忽然發現了一個關鍵點：「欸？他也查了雙性戀，說明他還是有可能喜歡女生......真的是嚇得我，當時都不敢勾他肩膀。這種事情他不出櫃，我也不好問，也不能跟別人說，憋死我了。」
我低頭喝了口咖啡。
真不愧是朋友，都這麼會誤會。
他：「但是你不一樣，他要是喜歡你的話，你應該了解清楚的，萬一那什麼崔景上了大學變壞了，會欺騙小女生了呢。」
我對他笑了一下：「你人怪好的......但是，我覺得你應該跟崔景聊清楚這件事，自己想容易鬧誤會。」
「什麼怪好的？你們在聊什麼？」
崔景的衣服湿了一塊，還印著咖啡痕跡，他低頭看著我，我一口把杯子裡的喝完，站了起來。
「我再去買一杯，你們先聊。」
我回頭給那個同學使了個眼色，那個同學點了點頭，給了我一記堅定的眼神。
我沒有去點咖啡，
而是去另一個空著的座位上坐下，正好能看見他們。我看到崔景用手指撥了撥我包上的長耳兔，忽然震驚地看向對面的人。
「你在想什麼？」
崔景沒有控制住自己的聲音，他的朋友用手給他扇風，給其他客人抱歉，崔景很快地把聲音壓低下來，我就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了。
我低下頭看手機，社長發了群消息，晚上去辦公室開會，討論新學期捐書的活動。
我加的這個社團是個公益社團，組織活動對貧困地區進行募捐，暑期支教，網上教學。
我水了會兒群，看了眼時間，猜測他們已經聊得差不多了，收了手機走回去。
那個同學已經不在了，隻有崔景兩手撐著額頭，看著桌面。
我包上的長耳兔換了一個犀利風的造型，毛跟被雷劈了一樣。
嗯，跟崔景現在的頭發有點像。
我敲了敲桌面：「咱們也走吧。」
崔景慢慢地抬起他的臉，仰頭看著我，目光隱隱地帶著委屈跟申辯：「我是直的。
」我又想笑了。
但這個是時候笑好像有點減功德。
我緊抿著嘴，想遍了自己傷心的事，好歹把嘴角給壓了下去。
「嗯，我知道。」
聲音有點顫抖，希望崔景沒有發現。
崔景橫了我一眼。
呦呵，敢瞪我，不是他跟我哭著表白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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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景把我的包遞給我，站起身，跟我一起走出咖啡廳。
他有些萎靡，我邊走邊給我的兔子順毛，崔景低著頭，看著地面走路。
我順手把他的頭發也撸了撸，把他翹起來的頭發壓下去。
他詫異地看向我。
我也詫異自己的舉動，收回手，迅速地找了一個話題：「你當時查那些資料幹嘛啊？」
怎麼找了這個話題？不是往崔景的傷口上撒鹽嗎。
崔景抬手摸著自己的頭發，剛剛耷拉的唇角翹了起來。
「聽到你喜歡方寧，有些好奇，所以去了解了一下。」
我偏頭看著他，放下了自己的兔子，小聲地問：「因為這個，所以了解了那麼多、那麼久，
還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好吧，我是想問清楚，他究竟喜歡了我多久。
崔景的笑容消失，沉默了會兒。
他保持沉默。
我反思自己是不是問得太明顯了。
崔景終於開了口：「就是好奇......」
崔景你看著我的眼睛，你覺得我信嗎？
崔景聽不到我的心聲，但他也意識到自己的理由有點牽強。
他：「我沒有接觸過這類人，更沒想過你會是，你幼兒園每天都會給我糖，你從沒給過別的小朋友，男生、女生都沒有。」
他頓了頓：「但是小學的時候你就沒再給我了，可能那個時候你的新朋友太多了吧。」
蛀牙，我媽不讓我吃糖。
他補充：「我不是怪你不給我糖，給不給是你的自由，畢竟你的朋友那麼多，糖不一定夠分到我。」
真的不是在怪我嗎？
崔景看了我幾眼：「高中你的朋友也很多，到哪裡都是一群人跟你一起笑，感覺你一直是熱熱的，像個能量場在向周圍輻射。
」他抿唇：「我就是想知道你這麼，這麼......為什麼喜歡女生，喜歡方寧？為什麼不喜歡男生，為什麼不，不喜歡李莫凡......」
我：「你別緊張。」
崔景閉上了嘴。
這次連反駁都沒有了。
「林羨，你喜歡我？」
拔高的聲音讓我的後背一僵，臉上的笑容也僵住，方寧在我們的身後捂著嘴，瞪大了眼睛。
鬼知道她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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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寧不好糊弄，我回到寢室從大冒險開始給她解釋到現在。
她：「我靠，他就是你說的那個可愛小哭包？」
我沉默，保持沉默。
幼時印象深刻，又那麼有緣分老是同校。
跟朋友提幾句不奇怪吧......
方寧一巴掌拍到我的背上：「我靠，你們，你們，牛！」
我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抖開她的手，收拾東西準備去社團開會。
「解釋清楚了，你可別再胡思亂想啊。」
方寧單手捂住臉，露出了一個嬌羞的神情：「你要是真喜歡我，
我也不介意啦。」我翻了個白眼，離開宿舍帶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