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約下行了六七十米,我驚恐地發現探照燈的光被吞沒了。
「這不可能!」我顫抖地喃喃自語起來。
那是一層異常漆黑的空間,盡管它能吞沒光線,但絕對不可能是黑洞!
為了求證,也為了讓我自己平靜下來,我朝那極黑的地方扔了一塊石頭。
片刻之後,我聽見石頭落地的聲音。
我松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又向下邁了一步。我距離那層黑色越來越近,我本能地對未知感到極度的恐懼,可是那層黑色下面似乎有什麼東西讓我產生了強烈的好奇欲。
這股欲望使我最終在毫無理智的情況下穿過了那濃鬱的黑色。
然後,我看見了。
一具巨大的屍骸,
臉上長有三隻眼睛。
它是被倒立插在整座山體當中的,它的頭蓋骨被堅硬的巖石掩蓋了,那隻豎立的眼睛恰好和地面平高,我停在離地面五六米高度的地方,恰好正對著它那第三隻眼中的瞳孔。
沒錯,它的眼睛是睜開的。盡管它的肉身已經腐爛,隻剩眾多骨骼像承重柱一般矗立在這個山洞裡,但唯獨那三隻巨大的眼睛和活人一模一樣。
我想我的理智已經完全喪失了,恐懼過後是癲狂。我竟然下意識拿出手機想要拍攝錄制下這幅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然而拍攝的照片全部曝光過度,錄音也全是電流雜音。
我像是受到蠱惑一般地靠近了那隻眼睛,我抬手想要觸摸它,手掌卻如同拂過冰涼的水面一樣穿過了眼球……
接著我的整個身體也穿過了眼球,來到了眼睛的內部。
這裡面是一個無比廣闊的空間,要比我本應該身處的那個山洞大了百倍不止。
半空中有無數紅色與黑色的類似於神經和血絲的東西交纏在一起,形成了一團令人恐懼又惡心的圖案。它們蠕動著,像無數觸手一般。
當過了一定時間後,那些像觸手一樣的東西上開始長出一隻又一隻奇形怪狀的眼睛;在圖案正中間又出現了一張像是長著啮齒的嘴巴,黏液狀的液體垂涎在嘴邊。
極端的恐懼常常會以一種仁慈的方式讓記憶暫時癱瘓。
當我昏厥又清醒後,我躺在堆積著石塊的山洞裡。我一時之間忘了我為何會身在此處,直到看見散落在旁邊的探照燈、錄音器,以及一個 A7 筆記本才想起來。
我慢慢爬了起來,但是頭疼欲裂,我不得不靠著石頭休息。好在幾分鍾之後,疼痛漸漸消退。
我環顧四周,
這裡的場景與邱姍和陶修鴻所說的並無二致。我在山洞裡探尋了一番,也沒有找到任何詭異的東西。
可是手機裡那些過曝的照片、全是雪花點的視頻,錄音器裡充滿電流的雜音,以及筆記本上那凌亂不堪的塗鴉……它們無不在訴說著另一個事實。
但是隻要一回憶,我的大腦就像要爆炸了一樣。因此我隻能離開了洞穴,回到了家裡。
6
黑暗的屋子裡充斥了香蠟紙錢燃燒後留下的味道,母親跪在數個佛龛前閉眼頌著禱詞。
而我走得近了才發現,佛龛裡供奉著的赫然是人首蛇身的女娲、千手的觀音、百頭的佛祖……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無法理解且恐懼,我逃回了臥室,把自己關在了衣櫃裡。這樣狹小又幽暗的環境竟然使我感到一絲平靜。
我猛然想起小姨說過,吳衍也曾有過類似的行為。
我的大腦突然清明起來,我連忙打開手電筒找出隨身攜帶著的筆記本,那一頁又一頁的塗鴉,分明與小姨曾拿給我看的吳衍的筆記一模一樣!
無數的線條與不規則的橢圓形交纏在一起,它們本來就不是文字Ťṻ₆,而是圖案!
是那個存在於山洞裡的屍骸的眼睛裡面的圖案!
記憶回籠的剎那,我的精神因為承受不了如此強烈的衝擊而瀕臨崩潰,如果不是被困在衣櫃裡,我肯定會選擇跳樓來結束這種痛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恢復了一些意識。此時我的雙手已經變得鮮血淋漓,指甲縫裡填滿了從自己身上刮下來的肉屑。
而我現在的狀態,與吳衍被送入精神病院之前是何其相似啊!
想到這裡,
我以自殘的方式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爬出衣櫃,吃了雙倍劑量的安定劑,開始整理我所掌握的線索。
我再次聯系了邱姍和陶修鴻,從電話裡的聲音可以判斷出他們的精神狀態良好。
在我的再三詢問下,他們肯定自己當時在下降的過程中沒有遇見那如同黑洞一般的空間。
我想我和吳衍之所以出現幻覺就是因為踏入了其中。
想到這,我不由得又想起吳衍問我的那個問題,那似乎才是一切的答案。
我迫不及待地給小姨打電話,我需要研究吳衍留下的所有關於神話的書籍。
然而我卻無法聯系上她,好在我有小姨家的備用鑰匙。
打開防盜門的瞬間,一股腐臭味道撲面而來,我瞬間有了不祥的預感。
果然,小姨躺在客廳中間,早已S去多時。她的面部表情極為恐懼,
和吳衍跳樓前如出一轍。
我來不及傷心,立馬報了警。
在警察到來前,我先去吳衍的房間找出來我要的東西。其中最讓我在意的是一本沒有名字的藏語書籍。
這顯然不是原本,而是復印的。我粗略翻看了一下,根據圖案猜測,這應該是關於密教祭祀的內容。
然而我下午發給張遠的消息țű̂₆他還沒我回復,看來我需要親自去找他一趟。
警察初步斷定小姨是自S,他們無意之間透露出最近接到的自S報案很多,S者都是在極度的恐懼下而亡,也就是被什麼東西嚇S的。
我心下驚駭,於是在做筆錄時告知了我所知的信息,我請求他們上報這件事,讓專人去調查都江堰的那具屍骸以及那個古怪詭異的圖案。
然而他們聽後哈哈大笑起來,沒過多久就拿出了我的精神診斷報告,
並勸誡我好好養病。
無論我怎麼祈求,都隻會讓我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楊帆,你應該住院治療。」後來一個與我打過交道的警察誠心地建議。
7
事到如今,我不認為我的所見全是幻覺。
我帶上了那本藏語書籍去找張遠,他對於我周末的突然出現很意外。
我提及昨天下午發給他的圖片,他卻說並沒有收到任何圖片信息。
他把手機發給我看,上面的對話是這樣的:
【5 月 13 日,下午 2:55。】
楊帆:【幫我翻譯一下。】
張遠:【?】
而我的手機上是顯示圖片發送成功的。
張遠看著圖片,猜測應該是某些詞語是違禁詞,因此無法通過網絡發送。
我把手機遞給他,
他說上面有些字像是梵文,他需要查資料才能準確翻譯。
出於安全考慮,我並沒有把印有圖案的黃紙拿給張遠,因為那個圖案實在過於詭異,我害怕張遠也步我後塵。
過了半個多小時,張遠神色凝重地從書房出來,「這個東西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我如實說了之後,問他有什麼發現。
「群星歸位,神母降臨,獻祭肉身,天賜神性,永登極樂,不S不滅。」他緩緩開口,「這是典型的邪教用語。」
神母降臨……
吳衍不止一次說過「降臨」這個詞語。
我沒有回答張遠的問題,反而又催促他給我講解那本藏語書的內容。
我與張遠是多年好友,他盡管有些不悅,但並未拒絕我的請求。
然而張遠翻了兩頁後,
眉頭越皺越緊。我在一旁抓心撓肝,他卻充耳不聞。
良久之後,他合上書,目光呆滯地念叨著:「這不可能!是杜撰的……肯定是杜撰的。」
我見情況不妙,連忙拍打著他讓他清醒過來。
在我的再三請求下,張遠終於告訴了我書籍中的內容。
他說話的聲音透露出強裝鎮定下的恐懼,「那是約幾億年以前,一位古老的神明降臨了地球,他與當時地球上的物種進行了交配,誕下了子嗣。那些子嗣在嚴苛的環境下怡然地生存著,它們在漫長的時間裡悄然進化,形成了種族、文化。直到 6500 萬年前,一顆小行星撞擊地球,導致了大部分物種滅絕。」
張遠說到這裡,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也有部分物種存活了下來ŧũₕ,其中就包括一些爬行類動物。它們經過幾千萬年的繁衍生息,
在地球的環境逐漸變得越來越適合它們生存時,它們進化了出了脊椎、四肢、尾部……這時候神明再次降臨,他把神性賜予了這些物種,並說在合適的時機,他會再次降臨。屆時,他將帶走他的子嗣。」
我隱約已經有了一種猜測,然而這種猜測過於驚世駭俗,我幾度張口也沒法發出聲音。
張遠點了點頭,「那些被賜予了神性的物種與後來出現的物種也就是猿類又進行了交配,漫長的時間過後,誕生了獸人。」
「經過了無數次交配後誕生的獸人身上的神性已經被稀釋了很多,但相較於幾乎沒有神性的物種,它們已經是無所不能的了。
「根據這本書裡的記載,想要獲得神性,就必須獻祭肉身。然而並不是所有物種都能承受得了神性的衝擊,大部分獻祭的物種都會S亡,極少部分成功的,
則變成了人類的神……
「人首蛇身的女娲,長四張臉的黃帝,三頭六臂的哪吒還有那些兇神惡煞異於常人的神仙……它們都是雜交而出的產物啊!」
我突然想到曾在二郎廟裡看見的幻象,難道二郎神本來是一名神性微弱的人,為了獲得更高的神性而獻祭了自己,結果卻失敗了。所以才會陳屍在那座小山裡。
我多年來的唯物主義受到了最猛烈的一次撞擊。
而Ṱű̂⁻張遠的聲音還在繼續,「隨著越來越多沒有神性的物種誕生,所謂的神與人發生了數次戰爭,最終神為了地球的安寧,利用大部分神的神性創造了一個虛無的空間,它們從此與人劃清了界限。」
「然而有部分崇尚神性的人仍然在進行了獻祭、供奉的儀式。他們想要成為神母的子嗣,
最終能跟隨神母去到極樂世界。
「神母的形象是……」
張遠顫抖著準備翻開下一頁,我回過神來,立刻搶過了書籍。
我心裡已然明白,他是絕對不能被凡人直視的。
8
我渾渾噩噩地回了家,然後燒掉了那本藏語書。
眼看著它變成灰燼,我才松了一口氣,這樣的東西不應該被其他人看見。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為何母親不在家中?
我遍尋不到,心中頓時湧出一股無限的悲痛。就在我準備打開窗戶時,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正是我母親。
我連忙接聽起電話,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聽見那頭的人說了一個地址,但聲音並不是我母親的,卻也有一點熟悉。
我雖然覺得奇怪,
但為了母親也毅然前往了。
那個地址對於我來說已經很熟悉了,就是都江堰的二郎廟。
我到時已經是晚上了,一個人影影影綽綽站在停車場。
是楊茹!
她臉上帶著笑,不顧我的詢問把我帶到了廟宇後面,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洞口來到了地下。
令我震驚的是, 在二郎廟的底下竟然存在一座頗具規模的建築。
建築是正方形的,由八根粗大的柱子支撐起來,在正中間是一個祭臺,與書中描繪的別無二致。
而我母親此刻正躺在上面。
我目眦欲裂,快跑過去, 卻見她已然沒了氣息。
楊茹解釋道:「獻祭失敗了。」
我的情緒徹底崩潰, 歇斯底裡地質問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並沒有因此生氣, 反而耐心地解答:「你們見到了神母,如果不獻祭, 必S無疑。」
我萬萬沒想到是因為這個。
「下一個, 就該你了,孩子。」
我站在原地,不願接受獻祭。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們從來不曾發現真相。」楊茹悲戚道,「如果戬兒不是為了救我,他也不會主動獻祭,變成那種怪物。以至於在我們楊家的血脈裡留下怪物的血液。」
「但事到如今,我能做的隻有這個了。楊帆,時間不多了。」
我震驚地看向楊茹, 她竟然是二郎神的母親?!而我母親和小姨是楊戬楊家的後裔?!
這個事實讓我本來就搖搖欲墜的理智徹底崩塌。
楊茹親手把我放上了祭臺。
片刻之後, 我感到全身奇痛無比。仿佛有千萬張嘴在撕咬我的皮肉一般,這種痛覺讓我保持著清醒。
我費盡力氣抬起手, 卻發現我的手背、手心、手臂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我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幅景象:天上的星星形成了特定的圖案,然後一團無數觸手與眼睛交纏的東西從天空顯現,它張開了巨大的嘴巴, 黏液從中滴落。它把一座散發著瑩藍色光芒的極其龐大的宮殿吸入口中, 隨後瞬間消失不見。
我清醒過來, 全身上下的眼睛已然消失,可我卻感覺到我的視線寬廣了很多。
我不敢置信地抬手摸上額頭,
一隻豎著的眼睛下意識眨動了兩下。
睫毛拂過掌心, 讓我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