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什麼時候再來公司開會，我請你吃我們的員工餐。」
「雖然比不上餐館裡的，但我們食堂的粉蒸排骨特別好吃。」
王勝勇睜大眼睛，愣在原地。
猛地轉過身去，速度快到，我差點沒捕捉到他眼角的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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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小王大概也不知道為什麼惠惠要讓他打這一通電話，自顧自地說了些感謝的話。
我們說了幾句後，結束對話。
王勝勇嗡著嗓子說：「上車。」
「我會把你安全送到的。」
他輕飄飄的一句承諾，讓我壓在心口的大石落了地。
坐上車，我通過 12110 發送出自己的位置和即將抵達的公寓地址。
王勝勇突然打開話匣子，
語氣柔和了很多。
「聽你電話裡說的，感覺你對人還挺大方啊？」
我不置可否。
他又來了句：「那怎麼付個搬運費這麼費勁。」
我沒好氣地懟道：「搬運費我提前支付了，誰願意接受臨時加價。」
他嘟嘟囔囔地說：「幹的都是體力活，拿命賺錢，你還嫌多啊。」
我突然好奇道：「師傅，您為什麼這麼著急賺錢，按理來說您這一天也不少賺吧。」
王勝勇自嘲地笑了笑：「你們這樣一人吃飽全家不愁的年輕人，哪懂我們的辛苦哦。」
他似乎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即將經過前面的十字路口時，一輛警察出現在車輛後方，我心中大喜。
王勝勇透過後視鏡也看見了警車，嘖了一聲，可能是聯想到昨天的不快。
惠惠發來消息：【警察快到了吧，
小王的電話管用嗎？】
【特別棒，謝謝寶寶！】
這時綠燈即將過去，王勝勇加快油門，在黃燈之前，過了馬路。
警車被遠遠甩在後面，他一個掉頭，將車駛向了偏離路線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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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您怎麼又偏航了。」
「我幾點才能到啊，還約了中介給我送鑰匙呢。」
我不滿地抱怨著。
王勝勇此時再沒了合理的借口，支支吾吾起來：「那邊堵車，不好走。」
「這條路更難走啊，還是單行道。」
「能不能快點開過去，路上已經耽誤很久。」
「閉嘴。」王勝勇終於按耐不住脾氣，吼道，「這點等候費不讓你出了行吧。」
「別影響我開車。」
我在說耽誤時間，他在說不算錢。
我擰緊眉頭不再說話，好在他走在系統規劃出新的導航路線上。
快樂，還有五分鍾就到。
不一會兒，他看見身後再度出現的警車，質問道：「不會是你報的警吧。」
「找S。」
說完，他一個猝不及防地轉彎，剛好撞見另一個迎面而來的警車。
截停了他的車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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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問責時，王勝勇拒不承認，還誣陷我不想多出搬運費，報假警。
他不知道，我剛好隨身帶著錄音筆，從他開口問我要 600 塊的時候，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被記錄下來。
慶幸這幾年的工作讓我有了留痕的習慣。
在證據面前，王勝勇沒辦法再抵賴。
他開始賣慘，說自己兒子生病，才鬼迷心竅想多賺錢。
他哭訴自己幹的體力活，
是合法合規賺錢。
警察也很無奈，隻好讓他賠償我的 300 塊、油費和飯錢。
王勝勇仿佛天塌了一般，跪坐在地上，大喊。
「你們就是這樣欺負勞動人民的啊。」
「警察不是應該為人民嗎？我付出了勞動，憑什麼得不到報酬。」
「你們良心能安嗎？」
他哭喊的聲音引來不少圍觀的人。
陸陸續續有人拿起手機，拍攝下這一幕。
有不明白情況的人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王勝勇看在眼裡，愈發大聲控訴起來：「我就是一個搬家師傅，那麼多行李，給你搬上搬下。」
「送到了，你找警察讓我退錢，你是想斷了我的活路嗎？」
「小姑娘，人師傅也不容易，你該給的錢就給了吧。」一旁圍觀的男人開口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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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聲解釋：「19 公裡路程，8 大件行李，我已經提前支付過 300 塊錢車費和搬運費了。」
Ṱŭₗ「你要是大度，你把他多讓我出的 300 塊搬運費和 349 塊的油錢給我啊。哦，還有 30 塊錢盒飯錢。」
男人聽到這裡，閉口不言，默默退出了圍觀隊伍。
警察再也聽不下去，要求王勝勇趕緊退回我的錢。
就這樣僵持許久，王勝勇這才把錢轉給我。
中介幫我搬下行李後，王勝勇惡狠狠地開著車離開。
中介有些擔心：「這人不會上門找你麻煩吧。」
我搖搖頭：「應該沒事，我沒有暴露門牌號。」
雖然當初留了一手，但其實心底不免有些隱隱擔心。
惠惠給我打來電話：「怎麼樣，
你說要回錢啦？」
「對，但我擔心這個人不好惹。」
惠惠唏噓道：「沒想到小王的爸爸是這種人，那他怎麼教育出小王這麼好的孩子。」
「也許他對兒子很好吧，誰知道呢。」
這時，我的手機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你給老子等著！】
我嚇得手一抖。
「惠惠，方便讓我去你那邊借宿一段時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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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惠說她改籤了今晚的機票回來陪我。
我就拎著衣服洗漱用品直接去了惠惠家。
密碼鎖開門進屋後，才算安心了些。
晚上，惠惠到家，仔仔細細地檢查我有沒有事。
我笑著安撫她：「你回來我就徹底沒事了。」
「誰能想到搬個家，還能遇到人身威脅。
」
「我還特意在平臺的計算規則上多加些價呢。」
惠惠說：「不應該啊。」
「會不會就是因為加價了，他感覺你這人有利可圖啊。」
這次輪到我啞口無言了。
我無奈地說：「是啊，我還給他買水了，他說喝完水拉肚子，我等了他半小時。」
「人就是這樣一步步試探，再一點點得寸進尺的。」
惠惠氣憤得很，邊刷手機，邊吐槽不公。
突然，她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曉芙，你倆爭執那會兒被拍下來了！」
她趕緊拿來給我看。
這個人看起來不像是營銷號，應該是路人拍完隨手發的，但視頻已經有 9 萬點贊了。
惠惠好奇點開評論區。
【靠！我剛被這師傅坑了，
後來為了息事寧人，我就忍痛花錢了。】
【絕了，我看放在一邊的行李隻是零散，數量也不多啊，怎麼還亂加價。】
【關鍵是連油費也要顧客出，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臉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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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大多都是在替我打抱不平。
偶然也有一些攻擊言論。
【說真的體力活最辛苦了，國外Ŧū́⁺人工都那麼貴，咱們啥時候也能給體力工作者應有的尊重和待遇。】
【這女的挺狠，不想給錢就算了，還把警察找來。怎麼不把最開始的 300 塊一起要走呢。】
劃到這裡，惠惠把手機熄屏了，罵了句：「什麼玩意。」
「別聽這些人的，網上就是啥人都有。」
「他們不一定是衝你生氣，可能隻是在發泄。」
我笑著點點頭：「沒事，
跟今天在車上比起來，這都不算什麼。」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卻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
「曉芙姐，我是小王。」
他的聲音啞啞的，聽起來不如之前那麼有活力。
「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對不起，是我爸做錯事了。」
「我讓他給你道歉。」
話音剛落，電話交換到另一個人手中。
王勝勇一改昨天的態度，姿態低到甚至有些卑微：「姑娘，對不住了，我不該貪你那點錢。」
「我是心疼我們家孩子的病，想盡快籌錢給他治好。」
「沒想到被人發上網，把孩子的心傷透了。」
雖說可憐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我實在原諒不了他。
ṭú₄那一個多小時的心驚膽戰，不是他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能緩解的。
他哽咽著繼續說：「求你刪了那條視頻吧，別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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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臉懵：「刪什麼，視頻又不是我發的。」
王勝勇又恢復了那副咬牙切齒的嘴臉：「你這個小姑娘，心好狠啊。故意想把事情鬧大，讓我兒子不開心呢，是吧。」
「爸，都說了不可能是曉芙姐發的，你別再說了。」
「哼！我真是看錯人了，以為你是個正直善良的好姑娘。沒想到你斤斤計較，自私自利，還想把我逼上絕路。」
「爸！手機給我，別說了。」
「我警告你，我兒子要是因為你出什麼問題，我這輩子不會放過你。」
「爸！」
「兒子，兒子，你怎麼了？」
電話那邊一陣慌亂，「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我來打 120。
」
電話被匆忙掛斷。
那段視頻因為引起不少搬過家的人的共鳴，眼看著在網上熱度越來越高。
陸陸續續有不少幾年前受到過王勝勇搬家服務過的人出面為他證言。
可空口抵不過視頻，這樣的言論最終被淹沒在質疑聲中。
最近又突然冒出來一些陰謀論，開始帶節奏，說這些人都是王勝勇請的水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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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信誓旦旦威脅我的王勝勇再也沒出現。
或許是上次小王氣到住院，讓他不敢再有所動作，或許是其他什麼原因。
沒過幾天，惠惠告訴我，小王決意離職的消息。
因為網絡上開始有人扒王勝勇的信息，連帶著扒出小王所在的公司。
為了不影響公司形象，小王主動提了離職。
但老板了解情況後，
堅決沒同意。
「你父親是你父親，隻要你沒有在工作上犯原則性錯誤，我為什麼不能挽留好的員工。」
那天他們在辦公室聊了兩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小王眼睛都腫了。
再後來，搬家加價事件已經沒了熱度，之前被王勝勇威脅不準投訴客服的男生聯系上我。
「您好，我也是被王勝勇威脅過的，可以和我聯手討回公道嗎？」
我看了眼這個人的頭像和 ip，略有些眼熟。
再翻看之前帶節奏要人肉王勝勇的帖子時，果然隨處可見這個人。
我直接約他線下見面。
和惠惠來到約定好的咖啡廳，我拿出打印好的證據，將資料推到他面前。
「帶節奏想要引導網暴的，是你吧？」
男生十分驚訝：「怎麼了，你到底和誰一伙的。
」
「我被他坑慘了，還不能罵他兩句？」
惠惠義正嚴辭：「你是解氣了，但你想沒想過這樣會連累他無辜的家人。」
「你應該也知道了吧，他兒子心髒有問題。」
「你知道對於一個常年靠藥物支撐的病人來說，找到一份普通工作有多麼不容易嗎？但你差點連他的工作都毀了。」
「他兒子工作上進、為人善良，就活該也連帶著被網暴嗎？」
男生的臉瞬間煞白：「對不起，我不清楚那麼多。」
我手指點了點資料：「要麼在網上公開道歉，要麼去跟警察道歉。」
男生慌了：「我道歉，我去網上道歉，我還可以去親自跟他兒子道歉。」
他剛說完，眼睛裡晦暗下來，委屈道：「但是誰來跟我道歉啊。」
我收回資料，當場撕碎。
「我們把王勝勇告上法庭吧。」
「讓他當庭跟我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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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當晚就發布置頂了帶節奏的道歉信，不出所料，評論區都是噴他的。
他又很快置頂一條評論。
【我做錯事了，接受所有批評指責，不會刪除任何一條評論。這條帖子我會終生置頂，督促我不要以惡制惡。】
那之後，他發帖聯系到不少之前遭受過王勝勇威脅的人，我們一紙律師函將王勝勇告上法庭。
時間過得很快，到了開庭的日子。
在絕對充足的證據下，王勝勇敗訴。
而那些起訴王勝勇的人，不約而同地隻提出了一個訴求。
要求王勝勇為自己曾惡意加價威脅顧客的事在法庭上口頭鄭重道歉。
小王在旁聽席上淚流滿面。
因為不久前，那個帶節奏的男生主動找到了他，跟他道歉。
我們才知道，王勝勇在平臺做了 10 年的搬家師傅，曾經的百分百好評率是他靠一雙手一點點賺來的。
近一年來，妻子丟了工作，兒子身體不好，家庭的重擔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開始學著像他曾經瞧不起的人那樣，加價，隻為掙錢。
男生把王勝勇家裡的情況轉告給每一個一起上訴的人，他們共同做出這個決定。
在法庭上，王勝勇流下後悔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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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事情的轉折點出現在那段視頻曝光後。
網絡上的謾罵他都不在乎，可漸漸地，有曾經服務過還沒刪微信的人問他。
「王師傅,你是不是遇到困難了？」
「有什麼需要，我可以幫得上的嗎？
」
就這一句話,讓王勝勇一個大男人當街痛哭。
原來隻是萍水相逢的人,會對自己無條件信任,會理解自己的苦衷，哪怕自己的的確確做錯了事。
小王說那一晚王勝勇枯坐到天亮。
第二天等家人起床後,他做出決定,要洗心革面。
王勝勇眼含淚水,在法庭上低頭道歉。
庭審結束，出了法院門口，王勝勇見我們走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對不起你們了。」
那個曾經帶頭罵他的生，終究是不忍心，上前扶他起身。
隨後他撒開手：「要不是看你以前人品還算好,我肯定跟你沒完。」
那之後，聽說王勝勇計算出這一年亂加價的金額,主動去派出所投案自首。
等待他的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和相應金額的罰款。
而惠惠的老板，給小王發了正式員工的 offer 不說,還替他購買了高額的醫療B險。
王勝勇知道後,用僅有的文化水平寫了一封長長的感謝信。
我和惠惠感嘆，愛讓一個人誤入歧途後,也會引導他回歸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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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惠惠說要請我和小王吃飯,我下班後去赴約。
小王帶著一籃筐紫到發亮的黑布林,塞到我手裡。
他有幾分愧疚：「曉芙姐，我一直想找機會當面跟你鄭重道歉。」
「謝謝你讓我爸醒悟過來了，不然他Ťū́₎隻會越錯越離譜。」
「我爸心裡很感謝,但他沒臉來見你,就託我媽摘了自家種的果子給你送過來。」
說完,他面上有些猶豫,似乎怕我不敢吃,就從籃子裡掏出一顆。
「這個黑布林不打農藥，
吃著可健康了，不信我吃給你看。」
他笨拙又可愛的模樣，將我和惠惠逗笑了。
我故作嚴肅地問：「不是說送給我，怎麼又拿回去一顆？」
此時他早已啃下來一口，咬在嘴裡，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我和惠惠笑得越發大聲,一人抓起一個,咬了口：「確實甜！」
那之後,在相關部門約談後,搬家平臺很快出來發布新的規定。
平臺建立更嚴格的審核系統，嚴格要求司機不得亂加價,否則直接取消接單資格。
同時在社會的呼籲下，平臺也很快建立完善了司機的獎勵機制，旨在提高司機待遇，不用依靠「亂加價」生活。
網友們很滿意這場鬧劇的結局,紛紛在評論區留言。
願每個搬家的人，喬遷大吉，順利抵達安居之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