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嘖,這麼一看,你還別說,你還真別說,嘿嘿嘿——」
兩個人一齊咯咯竊笑,江浩言耳朵瞬間暴紅,尷尬地伸手撓頭發。等我們找了出租車到酒店的時候,他耳尖上的紅暈還沒褪去。
我打開背包,從裡面掏出黃布香爐,布置了一個簡單的法壇。
我把那堆紙人燃成的灰燼倒在茶杯裡,用朱砂在黃紙上寫了追魂符,引燃後丟進茶杯中。然後拉過江浩言的手指,在他指尖咬了一口。
江浩言剛褪下熱意的耳朵瞬間又紅了。
鮮血滴入灰燼中,並沒有馬上被吸收,而是在茶杯中不停地滾動,冒著泡泡。
我另外取了張黃紙,粗略地疊成一個紙人的形狀,然後用毛筆沾上那滴血跡,在上頭點了三點。
「江浩言,朝它吹口氣。」
「啊?
哦——」
江浩言不明所以,還是乖乖照做。
一口氣吹出,我掌心的紙人瞬間活了,它從我掌心搖搖晃晃站起來,跳到江浩言肩膀上。
13.
「這是很粗淺的傀儡術,這紙人沾了你的氣血,如果它被毀,對你的身體會有點影響。」
「不過沒事,你年輕,養幾天就好了。」
不像我,我雖然比你小幾個月,但是經歷的事情多了,我的靈魂已經蒼老世俗,不能再容忍自己的身體受到傷害。
我給江浩言把這幾天發生的事粗略講了一遍。
「那逃走的黃鼠狼修為不淺,後面肯定還要再出來害人的,我們必須早點抓住它。」
十月一過,天氣雖然還不是很冷,但北方的夜晚降臨的格外早。我們在紙人的指引下來到一個村落,
村子在北郊,家家戶戶都有間大院子,外面走道上每隔幾百米,才有一盞路燈。
我和江浩言走到一家院落外,紙人飛過去貼在大門上不動了,我走過去,伸手敲響房門。
「大姨,李嘉嘉這玩意兒,你別看她平常牛逼轟轟的,她當時都被嚇傻了。還得是我,我過去直接給了那吳半仙兩個大嘴巴子,他跳起來咬我一口。」
「瞧見沒有,碗大個疤,我當時眉頭都沒動一下!」
「行了行了,李尋你自個是啥玩意你心裡沒點逼數嗎?姨夫回來了,你可別再吹牛逼了。」
李嘉嘉走過來打開房門,看見我和江浩言,瞬間愣在原地。
「喬大師,你咋來了?」
我沒說話,手已經摸到衣服口袋裡,握緊了雷擊木令牌。
大意了,這兩個人居然真的跟那個黑茅是一伙的,
他們這是故意設下陷阱,引我上鉤?
我向後退了一步,滿臉警惕。
李尋聽見喬大師幾個字,炮彈一樣衝到門口。
「哎呀,喬大師,你咋到這來了,你認識我大姨啊?」
沒等我說話,兄妹兩個你一言我一語,說了一籮筐,就差把祖宗八代都給我交代了。
原來,李尋的大姨夫也是個出馬弟子。不過他道行淺,看東西經常不準,也就村裡有些年紀大的老人還會叫他看個事。
大姨夫沒辦法,隻能去外面打工,今年不知道怎麼回事,提前回來了,還帶回一個江蘇的朋友,最近一直借住在他們家。
昨天出事後,李尋怕黃鼠狼報復,不敢再在家裡待,就和雞毛姐兩個人跑到了他大姨家。大姨夫很客氣,帶著他朋友一起去鎮上買酒菜,熱情招待李尋兄妹倆。
14.
「喬大師,你找我大姨是幹哈來了?」
兄妹兩人眼神裡透出一股清澈的愚蠢,看起來不像在撒謊,我略一猶豫,試探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姨夫那個江蘇的朋友就是昨晚用紙人術的黑茅。」
李尋倒吸一口冷氣,身體向後貼在牆上。
「妹啊,難怪那孫子看我們的眼神不對勁,咋辦,他是不是還想接著害我?」
「那還等啥,等著吃席啊?」
雞毛姐果斷向後一扭頭。
「姨,我們還有事,飯就不吃了,先走了哈!」
說完拉起李尋的手扭頭就跑,不帶一絲猶豫,我忙追上去。
「欸等等,別急啊——」
我們幾個人跑得快,大姨追出來時,我們已經拐到了隔壁巷子裡,大姨在門口氣得跺腳。
「這倆孩子,
咋還那麼虎呢。」
我追上去攔住雞毛姐。
「你哥身上有黃鼠狼的氣息,黑茅肯定知道,你們兄妹倆找到這來,他以為自己身份被發現,不會善罷甘休的。」
「你們先找個院子躲起來,我布個陣法,把你身上的味道遮一下。」
雞毛姐頓時滿臉感激。
「喬大師,還是你想得周到。」
「前面是趙一鳴家,他爸在外面打工,一鳴念大學,寒暑假才回來。他家平常空著,都委託我大姨照看,我們去他家躲躲。」
趙一鳴家大門鎖著,我們翻牆進去,我隨手撿了幾顆石子,畫一個圈,叫李尋兄妹倆待在圈裡。
「你們在這站著別出來,等我解決掉黑茅再回頭找你們。」
其實我撒謊了,這就是個普通的石頭,根本不是什麼陣法。一來我信不過這對兄妹,
二來就算他們兩個說的是真的,我也打算以他們為誘餌,引黑茅過來,來個瓮中捉鱉。
我和江浩言翻出牆外,故意朝外面走了幾步,然後又繞到後院,從後院翻牆進了屋子。
15.
從後門進了屋子,我貓著腰在客廳裡,開始擺真正的陣法。
「鞫(jū)陰陣」,是一種「請君入瓮、關門放狗」的陣法。這種陣法借三十六柱引魂香,營造出一個異常強大的假象,但卻故意要賣給對方一個破綻。對方一旦進入陣法就出不去了,除非把施法者擊倒。
李尋兄妹倆站的地方,就是這個「破口」。
到時候黑茅出現,他們兩個必然要跑,一跑,破口觸發,引入陣內,在我和那黑茅分出勝負之前,誰也走不了。
我擺好香爐,點上引魂香,腳踩禹步,按著七星北鬥的方位,把引魂香插上。
一切準備齊全之後,我和江浩言蹲在客廳的窗戶下面,朝外偷看院子裡的動靜。
李尋和雞毛姐依舊站在圈子裡,李尋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一手搭上雞毛姐的肩膀。
「剛剛喬大師咋說的,你們站在這別出來?妹啊,那你說我能坐下嗎,我坐下這陣法會不會就破了。」
雞毛姐摸著下巴,凝神思考。
「哎,你說那江浩言真是她對象?我琢磨著應該不是,她不是道士嗎?道士不能找男朋友吧,破戒了都。」
「哎呀,你懂個雞毛,和尚才要守戒,道士好像用不著的。嘿嘿嘿,嘉嘉,你是不是看上那小老弟了,你還別說,咱們兄妹兩個眼光是一致的,這個戰略目標也是統一的。」
「到時候我先去色誘喬墨雨,你趁機把江浩言拿下。你瞅我這胳膊上的大肌肉塊沒有,迷S她!
」
「噓,別說話,門外有腳步聲。」
寂靜的月色下,有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最後在院門前停住。
李尋和雞毛姐站直了身體,幾乎不敢喘息。
下一秒,有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傳來,「咔咔」兩聲,房門打開,一高一矮兩個中年人出現在眼前。
李尋瞪大眼睛。
「姨夫?」
大姨夫皮笑肉不笑。
「不在姨夫家吃飯,是嫌菜不好嗎?」
「呵呵,那哪能呢,姨夫你——」
李尋不說話了,因為他震驚地發現,剛才姨夫和他說話時,嘴巴沒動,像是肚子那發出的聲音。
16.
「桀桀桀——陸靈珠在哪裡?」
黑茅轉頭關上房門,
在院子裡打量一圈。
「居然從江蘇追我追到這,可把你給闲得。」
他穿著一件運動外套,一邊說,一邊拉開外套拉鏈,雞毛姐頓時發出一聲尖叫。
隻見他外套裡,密密麻麻掛滿了老鼠,這些老鼠個頭比一般的大上許多,雙眼猩紅,沿著他褲腿朝地上爬。
我最討厭老鼠,立刻一手握緊雷擊木令牌,一手捏了個指訣,可就在這時,我忽然感覺到不對勁。
道家人用法術,雖然沒有傳說中的內力那麼誇張,但是也是用意念默誦法咒,引發能量的,這需要精神的高度集中。
可就在剛剛,我正要集中精力,立刻感到大腦一陣刺痛。
我心中大驚。
他媽的,我中計了。
有一種能讓人致幻的菌類,叫裸蓋菇,提取它的成分混入中藥裡,用秘法煉制以後做成香,
無色無味,致幻藥效大大減弱,卻能讓人短時間內無法集中注意力。
這種香叫散魂香,有些黑茅在和人鬥法時,經常會用這種香。差不多等於武林高手遇見了蒙汗藥,主打就是一個下三濫。
我沒和黑茅打過交道,隻聽師父偶然間提起過,竟把這事給忘了。
這黑茅估計早就算準我要來找他,在李尋大姨家院子裡一直點著香,剛剛站在他們家門口說話那會,我就中招了。迷香吸入身體,到這會開始發揮作用。
不過這東西藥效時間不長,隻要我再撐過半個小時,就能恢復正常。
我拉著江浩言,小聲把情況說了,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出去避避。
陣法擺在這,誰都沒法離開太遠,隻能先找地方躲藏,別讓他們發現。
我們從後門偷偷溜出去,然後翻出院子,藏在門口的灌木叢裡。
17.
過一會,就聽見屋子裡傳來雞毛姐的叫罵聲,還有東西掀翻在地的響聲。
「哥,你先頂頂,我去找喬大師——」
「我頂你個肺——啊——李嘉嘉你這個賣兄求榮的小人!」
雞毛姐念過武校,身手敏捷,居然很快就翻牆出來,朝外面一路狂奔,可剛跑出幾步,就像遭遇鬼打牆一樣,轉了個圈,隻能繞著院子外面跑。
這院子差不多是村子最外圍,後頭種了幾棵大杉樹,還有不少灌木,雞毛姐找個灌木就鑽了進去,正躲在我們對面。
大姨夫追了出來,我忙伸手捂住嘴巴,大氣都不敢出。
他繞著院子走了兩圈,抽抽鼻子,朝我們這邊走過來,然後站在我躲的灌木叢前不動了。
他仰頭看著頭頂的樹枝,好像在找有沒有人躲在樹上,胸口正好和灌木齊平。
原本以他的視線,是看不見我的。
可下一秒,我看見他胸口的扣子從裡面解開,一隻毛發濃密的手從他胸口探了出來。
我心髒驟然一停。
緊接著,一個頭顱鑽了出來,頭發蓋著臉,看不清長什麼樣子。
當地師這麼多年,我遇見過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膽子早就練得比一般人大,但是看著眼前的場景,我心裡還是忍不住陣陣發毛。
那隻毛手掀開頭發,黑漆漆的瞳孔正對上我的視線。
這是一張女人的臉,正常的眉毛和眼睛,鼻子嘴巴卻是黃鼠狼的,鼻頭聳動,獠牙朝外掀起。
「嘻嘻,找到了,在這裡呀——」
毛手朝我伸過來。
我實在忍不住,一拳搗上她的眼睛。然後身子一側,從灌木裡滾了出來。
我知道出馬仙有門道,可沒想到他們的門道這麼變態。
出馬弟子在出馬之前,要經歷「打竅」,所謂的仙家會將弟子的奇經八脈和七竅全部打開,方便自己以後上身。
打竅的過程,很多出馬弟子不適應,會生病,舉止癲狂,經常聽說誰瘋瘋癲癲一陣子,後來就出馬了。
那具身體被仙家打完竅,能容納他們上身,就會產生像大姨夫這樣兩頭一體的怪物,有些竅穴打磨完美的,甚至能同時容納好幾個仙家。
但是一般上身的也隻是魂魄,不像這個黃鼠狼,好好地要從人家肚子裡鑽出來。
18.
這種形式的上身,能最大程度發揮黃鼠狼的法力,我現在肯定不是他對手。所以我從灌木裡鑽出來,
也不敢跟他正面對抗,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江浩言追了上來,再跑幾步,前面又一頭撞上李尋。
李尋衣衫褴褸,肩膀上還掛著兩隻大老鼠,看見我和江浩言朝他衝過來,他大喜。
「喬大師你來救我了——」
我沒理他,擺著手臂從他旁邊衝過去,李尋一愣,立刻把那兩個老鼠丟掉,拔腿追了上來。
「喬大師你去哪,那個黑茅在院子裡啊!」
「我法力暫時沒法用!」
我剛說完,就停下了腳步,因為黑茅正好打開院門走出來,攔在我們前面。
背後是被黃鼠狼上了身的大姨夫,正面是黑茅,我們三個夾在中間,站在原地不敢動。
危急時刻,我靈光一閃,掏出口袋裡的雷擊木令牌。
「待會我念五雷總咒,
你們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到我手中的令牌上,用意念把它的雷力引出來。」
「不過你們沒練過這個,初次嘗試要童子身才比較容易成功,精力純粹,引出的雷光威力應該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