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S很多很多的人。
將軍、戰士、百姓……
但隻要啃下北狄,今後的北境就不用一直擔驚受怕,時時防著北狄的騷擾。
娘親曾說過:
「古者,以仁為本,以義治之之謂正。正不獲意則權。權出於戰,不出於中人。是故S人安人,S之可也;攻其國,愛其民,攻之可也;以戰止戰,雖戰可也。」
我那時聽不懂,娘親便一句一句為我解釋:
「古人以仁愛為根本,以正義的方法處理國家大事,這就叫做政治。
「政治達不到目的時,就要使用權勢。
「權勢總是出於戰爭,而不是出於中和與仁愛。
「因而,S掉壞人而使大眾得到安寧,S人是可以的;進攻別的國家,出於愛護它的民眾,進攻是可以的;用戰爭制止戰爭,
即使進行戰爭,也是可以的……」
北狄人不會懂。
我也沒有解釋。
號角聲聲,戰鼓陣陣。
我安放在北狄後方突襲的大軍也趕來了。
我告訴北狄將軍:「要結束了。」
這場大戰太過慘烈。
可我軍依舊在進攻。
所有人都有一個信念:
隻解沙場為國S,何懼馬革裹屍還?
14
(霍雲旌視角)
霍雲旌醒來的時候。
感覺不知道為什麼心空了一大片。
副將告訴他:
「將軍睡了三年,我們都已經吞並了北狄。」
霍雲旌想問什麼,還沒來得及開口。
隻聽著副將低著頭絮絮叨叨。
說衛林晚如何S敵,如何謀劃,如何砍下北狄王的腦袋……
霍雲旌突然想起,衛林晚的笑。
十五歲那年,她依著春風,背著劍,發絲飛揚。
是什麼時候變的呢?
好像是自己赴約去了衛林晚兄長酒局那次。
是那時下的相思蠱吧。
剛知道相思蠱時,霍雲旌太氣,氣衛林晚怎麼會用這種卑鄙的手段。
可過了那麼多年,冷了那麼多年。
好像也沒有那麼重要了。
霍雲旌想衛林晚了。
許久不說話,霍雲旌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
但聽得出霍雲旌問得急:
「那夫人現在何處?」
說得正興奮的副將突然卡殼,好半天才重新開口。
「夫人走了。」
霍雲旌滿頭疑問:
「走去哪了?」
副將沉默著,一個八尺男兒第一次在霍雲旌面前落了淚。
霍雲旌大概猜到,但是不敢相信。
可副將用一句話擊潰了霍雲旌的全部幻想。
「這是夫人之前給我的,她說,如果她S了就把這個給你。」
霍雲旌想伸手去接,不知道是剛醒來的身體太過虛弱,還是被突然的消息打擊到。
連續三次,霍雲旌都沒接住。
那封信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副將一次次顫抖著撿起。
霍雲旌終究是打開了那封信。
不是滿紙相思,也不是一頁怨懟,短短幾十個字是力透紙背的無助。
【霍雲旌,對不起。我那時不知你心裡已經有了人,
做了錯事。可我實在找不到相思蠱的解法,或許我S了就能解開吧。】
不知道哪裡的水落在紙上,將字跡暈開一片。
慌得霍雲旌趕快拿開。
霍雲旌開始迷茫。
什麼心裡有人?
什麼相思蠱解了?
為什麼心裡還是那麼難受?
他有太多話,可是想說的人已經S了。
他連最後一面都沒看到。
15
霍雲旌被送回了京。
衛侯爺踹開了霍家的門,又踹倒了霍雲旌。
「你向我求娶阿妹的時候,明明說好會護她一世周全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霍雲旌沒有還手。
他想起了好多諾言。
被他背棄的諾言。
什麼白頭,什麼相守……
在當時的怒火裡焚燒殆盡。
現在,又全部想了起來。
胸口還是悶得發痛。
霍雲旌想,衛林晚又騙了自己一次。
她就算S了,相思蠱根本也不能解。
反而更嚴重了。
後來,霍雲旌遇見了一個從苗疆來的蠱師。
霍雲旌將蠱師請進將軍府,求問:
「大師可知相思蠱的解法?」
蠱師皺起眉頭,似是不解:
「我們那裡有情蠱,有忘情蠱,但從未聽說過有什麼相思蠱。」
霍雲旌有片刻的怔愣。
「什麼?」
蠱師看霍雲旌不信,替霍雲旌看了脈。
「將軍身上從未有中蠱的痕跡。
」
霍雲旌有些慌了,將衛林晚的事說了一半。
蠱師沒聽到衛林晚的S,隻當是作為丈夫的霍雲旌擔心自己夫人學了什麼歪門邪道,笑著寬慰:
「興許是將軍夫人怕將軍不愛他,信了他人的胡話,以愛為蠱,熬進湯中,換將軍一片真心。」
原來,沒有相思蠱。
從頭至尾,霍雲旌惱的都是假的。
霍雲旌這一刻才看清自己的心。
從來都不是因為相思蠱。
一顆心早就寫滿了衛林晚的名字。
隻是霍雲旌被憤怒蒙蔽了雙眼。
看不清。
以為那是相思蠱在作祟。
心宛若隨時要停止跳動,疼得喘不上氣。
蠱師說:「夫妻之間生了嫌隙,合該早些說清。將軍快些去尋夫人吧。
」
可天地茫茫,陰陽兩隔,該往何處尋呢?
尋不到了。
蠱師走後。
衛林晚走前安排嫁了好人家的春雨匆匆趕來。
在將軍府外咒罵霍雲旌。
春雨說盡當年的京中流言,可說不盡衛林晚的委屈。
霍雲旌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竟負了最愛自己的女子。
將她逼到如此境地。
霍雲旌仿佛被渾身澆了盆冷水,一時忍不住心悸,昏S過去。
再後來,岑念衾和副將從各地遊歷後回京。
霍雲旌去找了岑念衾,想問衛林晚S前的事情。
岑念衾說完時,霍雲旌翻出了那封信。
忽然驚覺,他的夫人原來到S都誤會了自己的心。
……
是夜,
霍雲旌做了個夢。
夢到一個女孩在樹下背詩。
「相思樹底說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樹頭結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時?」
是衛林晚的聲音。
讀著讀著,總帶些哭腔。
霍雲旌想去看,想去哄,卻總是撲個空。
最後,撲進另一個夢境裡。
那是霍雲旌最後一次見衛林晚的畫面。
那天,衛林晚在霍雲旌面前,如此委屈又如此惶恐不安。
衛林晚軟下姿態,懇求:
「夫君,別不要我……」
被很多年前的霍雲旌打斷。
身後的花房開始起火。
濃煙滾滾而去。
霍雲旌伸手。
可一切被大火焚殆盡……
遍尋不見。
16
(岑念衾視角)
岑念衾是世家岑家的三小姐。
可惜隻是個庶出的三小姐。
親生母親是個醫女,不小心和做尚書的父親共度一夜,有了岑念衾。
世家大族規矩多,岑念衾不喜歡,她就喜歡行醫。
可是父親不允許。
父親喜歡知書達理、婉約溫柔、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好女兒。
畢竟,這樣可以在聯姻的權利交易場中,獲得更多的優勢。
母親在時,岑念衾把喜好藏起來。
裝作溫婉的模樣。
可世家後院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母親因為外出上香順手救了個農夫,就被大夫人誣陷與外男有染。
杖斃。
岑念衾突然很想逃離這裡。
岑念衾想到一個人——
霍雲旌。
自己曾救過他,興許他能收留自己。
很好,霍雲旌回信表示願意幫忙。
於是,岑念衾動手,神不知鬼不覺地用慢性毒S了大夫人,又和岑家決裂。
去了北境,當軍醫。
北境荒蕪。
連繁花都拋棄了這個地方。
可岑念衾,這輩子不曾這般暢快過。
岑念衾以為不會再見京中故人,卻遇見了侯府的衛二小姐。
也是霍雲旌的夫人。
別人隻記得衛二小姐婚後的端莊大方。
但岑念衾記得,衛二小姐在成婚前的瀟灑。
她像個女俠,揍了自己那欺男霸女的長兄。
讓岑念衾羨慕了一整個年少。
隻是可惜,衛二小姐後來困於情愛,囿於後宅。
衛二小姐是來找她的夫君霍雲旌要個答案的。
可是霍雲旌中毒昏迷。
岑念衾突然有些生氣。
她投奔霍雲旌時傳出了許多流言,她努力解釋,霍雲旌卻置之不理。
讓自己在年少時的偶像面前抬不起頭。
她岑念衾才做不出壞人姻緣之事。
岑念衾想解釋,可是被衛二小姐拒絕了。
岑念衾自然知道當年霍雲旌拋棄衛二小姐一走了之的事。
她想,衛二小姐大抵是被霍雲旌傷透了心。
衛二小姐留了下來。
北狄偷襲那天,岑念衾仿佛又看到自己記憶裡的姑娘。
英姿颯爽。
衛二小姐好像找回了自己,率軍北上,
一路勢如破竹。
岑念衾隨軍做軍醫,開心得不得了。
畢竟她的姑娘不再是流言裡的可憐女人,而是大家口口贊頌的女將軍。
自己的偶像真是太棒了。
後來,岑念衾遇到個傻大個。
傻大個說喜歡她,說戰爭結束想同她遊歷四方,行醫救人。
明明是霍雲旌的副將,現在又是衛二小姐的副將,前途不可限量,卻傻乎乎想和自己走。
岑念衾看著摸著後腦勺羞澀的副將,稀裡糊塗答應了。
戰爭三年。
岑念衾開開心心跟著他們三年。
可徹底攻破北狄那天,人人都說衛二小姐殉國了。
屍骨無存。
岑念衾去屍山血海裡翻了很久,沒都找到。
岑念衾難過了許久。
副將回京述職後隻要了銀財賞賜,
辭去官職。
回家後,又垂著頭辯解:
「辭去官職,是因為我答應過娘子要遊歷四方,行醫救人。
「收下銀錢,是因為不能讓娘子跟我過苦日子。」
好一個痴兒。
再後來的遊歷中,岑念衾沒想到自己能再見一個大家都以為早已S去的人——
衛二小姐衛林晚。
她在山上打獵。
三十多歲的姑娘,身手還是那般好。
可是衛林晚不記得前塵往事,隻說自己醒後一直遊歷,尋找自己的身世。
岑念衾欣喜若狂,說了許多。
有年少輕狂,當街揍霸王。
更有一柄長劍S破北狄……
獨獨沒有說霍雲旌。
岑念衾討厭霍雲旌,
自己不說,也不給丈夫說。
丈夫隻能閉上嘴,在旁邊坐著,像個鹌鹑。
岑念衾給衛侯爺寫了信。
衛侯爺帶著千金賞賜,接走了自己的胞妹。
可岑念衾沒要。
她隻希望,衛侯爺能照顧好自己的姑娘。
16
(衛侯爺視角)
要說衛侯爺此生最後悔的事,便是將自己的阿妹許配給了霍雲旌。
讓自己的阿妹一顆痴心錯付。
錯付就錯付吧,和離了,他衛林淵也養得起。
可是阿妹上了戰場,又和阿爹阿娘一樣S在了戰場。
聽聞消息那日的衛侯爺,直愣愣昏了過去。
什麼忠肝義膽?
什麼滿門忠烈?
他不想要。
他隻想要自己的阿妹。
衛侯爺去揍了回京的霍雲旌,打完卻更難過了。
也不知道霍雲旌發的什麼瘋,對著S人裝深情:到處解釋自己當年是鬼迷心竅,和自己的夫人沒有關系。
眾人不想聽這些,隻說衛家出了兩個女將軍。
一個阿娘,一個阿妹。
京中女兒好多開始學武。
她們見到,應該會很欣慰吧。
後來,衛侯爺收到一封信。
來自另一個和阿妹齊名的女子,女神醫岑念衾。
岑念衾藏不住喜悅,連字跡裡都帶著歡喜。
她在信裡說找到了阿妹。
還附上了地址。
衛侯爺欣喜若狂地趕去,見到了忘卻前塵的阿妹。
阿妹一雙眼亮晶晶的。
與記憶裡十五歲的少女重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