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2 月 31 號晚上,我沒看各個衛視的跨年晚會,隻找了一部老片放著當作背景樂。
這是我在異世界的第一個新年。
手機停留在和張京明的聊天界面,「什麼時候回」的消息不知道該不該發出去。
門外傳來輸入密碼的聲音。
我瞪大眼睛,直到熟悉的面孔出現在視線中。
腳比我的腦子更快,我一下衝到了他面前。
「還以為你 12 點之前回不來了呢?」
他還有點喘氣:「晚會早就結束了,老板拉我喝酒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家安頓好耽誤了一點兒時間。」
說完立刻舉起雙手:「我沒喝哦。」
驚喜過後,我忍不住有點抱怨:「自己沒人陪著過節,還耽誤下屬過節。
」
他又學著我的樣子小聲忿忿:「誰說不是呢。」
話落我倆都忍不住笑了。
他用力抱住我,沒再說話。
有煙花直衝天空,照亮了落地窗外的夜色。
明明滅滅中,他尋到我的唇舌,再一路吻到耳朵,然後低聲道:「新年快樂。」
我一定是被這種曖昧衝昏了頭腦。
盯著他眼裡我的倒影,我聽到自己問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12
張京明一愣,收了笑意:「你是我的妻子。」
我盯著他,沒說話。
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我半途穿書過來,原文中沒有對原身的詳細描寫,原身的記憶也像蒙了一層霧似的並不清晰。
我不是天生的演員,更沒有絕頂的運氣。
我不相信在這幾個月的相處中,
我完美地扮演了原身,而張京明絲毫沒有察覺我的破綻。
如果這樣的話,我就要懷疑他這個特助是靠陪老板喝酒上位的了。
「和你結婚的人不是我,你知道嗎?」
我後退一步,和他拉開距離。
「我知道。但我還知道,現在和我共同經營這段婚姻的人是你,我想要共度餘生的人也是你。」
張京明向後也退了一步,用盡量輕柔的語氣說道。
「至於你是誰,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我隨時都在。」
「我......」關於「你愛的是我嗎」的疑問卡在了喉嚨裡。
事實上,這段時間越是沉溺於張京明對我的好中,我就越是感到如鲠在喉。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小偷,偷走了本不屬於我的溫暖和愛意。
可是他說,想要共度餘生的人是我。
千頭萬緒中,我理出了我最好奇的問題。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她』的?」
張京明朝我俏皮一笑:「你拒絕籤署離婚協議的那天。」
這……豈不是我穿過來的第一天。
我眼裡的震驚取悅到了張京明。
他轉過身,面向落地窗,我隻能看到他的側臉以及他嘴角上揚的弧度。
「你和她完全不一樣。眼神、氣質、說話的方式。」他語音裡還帶點笑意,聽起來簡直像是對我演技的嘲諷。
「她迫不及待想要和我離婚,也絕不會對我說出示弱的話,她的眼神裡更不會有仿佛初來乍到的小心翼翼。如果不是了解她的家庭背景,我都懷疑你是她的雙胞胎姐妹。」
說到家庭背景,
「你很了解她嗎,農家樂的老伯怎麼會說你們是兄妹?」
張京明的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像是在回憶什麼。
「小時候兩家父母給我們定了娃娃親,但是都這個年代了,我們其實都沒有當真。後來我們父母一起出去旅遊,因為車禍全都去世了。那個時候我剛工作,她還在讀高中,又沒有別的親戚。我自覺有責任照顧她,於是把她接了過來當妹妹養著。」
我欲言又止,他疑惑地挑眉看我。
「那你怎麼把妹妹養成老婆了?」
他悠悠嘆了一口氣接著道:「她擔心成年後我不會再繼續資助她,沒有安全感,精神出現了一些問題。我本來也沒有結婚的人選,不如遵從父母的願望。」
「然後你就在長期的相處中愛上了她?」我試探性地發問。
他好笑地看我一眼,然後捏捏我的耳垂:「我沒有!
小醋精。」
我一時不知道是反駁小醋精的說法,還是接著追問他的心路歷程。
好在他繼續了。
「作為丈夫,對她好是我的責任。當然,我也想盡量培養感情,但事實證明,愛情很難培養,兩個人之間能不能碰撞出火花可能是寫在基因裡的程序。」
我默默點頭,沉默了一會兒,想坦白我是穿書的。
但是想到他明明是一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我卻要告訴他,他隻是書中的無名配角。
不如折中一下,告訴他我是平行世界穿越來的。
張京明表示接受良好。
我反而有些驚訝:「你難道不是堅定的唯物主義嗎?」
他顯得有些自得:「這是網絡小說中常見的題材,我了解了一些的。」
我撇撇嘴:「你還看網絡小說?某點那類嗎?
」
他反駁:「我看的言情。」
!
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我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把手往我眼前一遮:「工作需要,別想多了。」
我扒住他的手,表示知道了。
13
元旦張京明難得有假,我們打算去附近的旅遊景點玩玩。
出發前我們還爆發了一場小小的爭執。
他要求我帶上輔導資料,我認為學習和娛樂應該分開,並表示回來後我會努力補上落下的進度,然而某人仍然不依不饒。
最後我以夫妻生活為威脅,取得了這次爭執的勝利。
到了度假酒店,我先去房間換了衣服,張京明在樓下等我。
剛出電梯,遠處一道金光直直向我射來,亮得我眼睛都睜不開。
周圍的人都熟視無睹。
心裡隱隱有了預感,走上前去,原來是兩道金光。
分別來自一對依偎著的男女,而旁邊杵著的不正是我的工具人老公嗎?
懂了,主角光環。
我上前挽住張京明的胳膊,正欲打招呼。
對面兩人眼裡立刻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惡,轉身離開了。
我:?
張京明湊到我耳邊,小聲說:「你追過我老板。」
我:??
「什麼時候?」
「婚姻存續期間。」
我:???這麼勇也隻配做個路人甲嗎?
但仔細想想,這是霸總文,哪怕路過的一隻母豬喜歡男主我都不覺得奇怪呢。
我滿頭黑線,任由他整理好我的圍巾,牽著手帶我出了酒店。
「附近有什麼好吃的?」
「有條小吃街。
」
14
天氣不好,連著下了兩天的雨。
雨大,風也大,我們困在酒店哪也去不了。
四個人剛好湊了一桌麻將。
我自認為技術不錯,上輩子每逢過年,總能在七大姑八大姨間大S四方。
奈何這次手氣不行,外加有個疑似胳膊肘向外拐的隊友,變著法兒地給對面喂牌。
怨不得人家能當上特助。
看霸總夫妻倆走時看我的眼神,簡直稱得上和藹可親了。
離開酒店時,雨已經停了,路上還有些水窪。
張京明把行李往車上拿,讓我站在原地不要動。
我不明所以,還是聽話的沒動。
看著他的背影……
嗯?背影……
莫非他想當我爸爸?
我愣愣看著張京明走近我,然後用抱小孩的姿勢單手把我抱了起來。
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摸了一把水。
我疑惑道:「你幹嘛?」
「剛剛你不是還說你的鞋子很難洗幹淨嗎?」
張京明抱著我跨步向前走,很自然地這樣回復我。
直到被放到車上,我還有些發愣。
他一手把住車門,彎下腰來湊近我,眼神裡帶點揶揄的笑。
「可以和打麻將的事情功過相抵了嗎?」
15
回來沒多久我倆就雙雙病倒。
我是感冒,張京明是急性闌尾炎。
我在家燒得昏天黑地,他在醫院割闌尾,慘還是他更慘。
發現燒退後,我打包了他換洗的衣服去醫院。
本來以為會看到他病中還兢兢業業工作的勞模模樣,
卻發現他躺在病床上睡得正香。
此時外面已近黃昏。
我坐在床邊端詳他的睡顏。
他的睫毛顫了顫,悠悠掙開眼,看到我時眼神裡還有些迷茫。
平時總是很成熟的人顯得很是乖巧。
我笑眯眯地看著他:「你是該多休息休息。」
他像隻蠶蛹般向後挪了挪,然後拍拍空出來的半張床。
我從善如流地躺了上去,被他抱住,下巴擱在我頭上蹭了蹭,很快沒了動靜。
16
流年不利,我打算去寺廟拜拜。
請了三支香後,我跪在蒲團上,閉目許願。
睜眼起身,對上佛像低垂的雙目時,我的意識一瞬間恍惚。
等到回過神來,環顧四周。
不再是莊嚴肅穆的大殿,是一間狹小卻溫馨的出租房。
我從書中的世界回到了現實的世界。
鏡子裡是一張清秀的小臉,手機上是同事不停的消息:「都這個點了怎麼還沒來公司!」
顧不上細想,我匆匆出門。
等到了工位上,旁邊的同事一擺凳子,挪到了我身邊。
「今天集團的老總下來巡視,老板早就叮囑過不能遲到,你怎麼晚到這麼久?」
她的話在我耳邊仿佛隔了一層薄薄的霧,聽不太真切。
我眼裡隻有遠處走過來的人。
張京明。
也許是我的目光太灼熱,他轉過頭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
我很快意識到,他是張京明,卻也不是。
我上網搜索張京明的名字。
除了他發光的履歷,顯赫的家世,還有一個從小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隻不過這個未婚妻好像並不愛他,疑似移情別戀。
這兩張臉我也都很熟悉。
未婚妻是書裡明豔動人的路人甲。
「他人」是書裡的霸總男主。
腦子亂成一團,我趁著午休去陽臺上吹風。
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張京明。
「之前注意到你一直盯著我,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語音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味道。
我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他不是那個「張京明」。
「不......我隻是覺得......你很眼熟。」
看到他皺眉的樣子,我咧嘴一笑。
「可能是在雜志或者電視上,張總這麼有名,我眼熟也很正常。」
「我沒上過任何雜志和電視,我不喜歡。
」
沒想到他會這麼認真,我稍稍怔愣。
他斂了身上上位者的氣息,若有所思地看向我:「我也覺得在哪兒見過你。」
我開玩笑:「可能是上輩子吧。」
他又皺眉了,這個世界的張京明真的很愛皺眉。
「你信這個?」
「……不信。」
17
張京明要坐鎮公司一段時間。
我想和他保持距離,卻又忍不住追隨他的身影,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我們總是在天臺偶遇。
有一天他很苦惱地告訴我,他不支持辦公室戀情。
「我知道,公司有相關規定。」
他欲言又止,碾滅了手上的煙:「希望你對我的感情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
?
「您有未婚妻了。」
言外之意是我不會喜歡他的。
他迅速接話:「我對她沒有男女之情。」
我點頭表示理解:「商業聯姻嘛,我懂。」
「不是。」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惱怒:「她有喜歡的人了。等時機合適,我們就會退婚。」
「哦。」我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免得再觸怒他。
他可能是在吃醋。
誰知他開始喋喋不休:「我們兩家關系很好,我隻把她當妹妹,而且她對我家有恩,所以我不能主動退婚。」
巴拉巴拉巴拉……
我心念一動:「有恩是什麼意思?是和車禍什麼有關的嗎?」
他震驚地看向我,我知道我猜對了。
我從現實世界穿到了書中世界,
而他的未婚妻從書中世界來到了現實世界。
她通過已知的記憶改變了現實世界中自己和張京明的命運。
她和現實世界的張京明都不必困在兒時的一紙婚約和責任中,可以放手追求自己的生活和所愛。
可書中的張京明怎麼辦呢?
連我都離開了,他要怎麼辦?
難言的情緒壓在我心頭,我轉身離開,任聲音飄散在空中。
「放心,張總,我有喜歡的人了。」
18
從那天之後,我很久沒有見到過張京明了。
有一次加班到深夜,剛準備離開,碰上回來取東西的他。
他臂彎上搭了件西裝外套,襯衣的領子解了兩顆,臉上還有些酡紅。
「太晚了,你一個人不安全,我送你。」
他離我很近,
帶著一股侵略氣息。
我後退了兩步:「不用了。」
「怎麼,男朋友來接嗎?」他臉上出現了譏諷的冷笑。
我定定地看著他。
他松開了抓住我胳膊的手,顯得有些難堪:「抱歉,我失態了。」
「我叫了車。」
「如果可以,到家給我報平安。」
「嗯。」
我騙了他,我沒叫車。
走在回家的路上,拎著在便利店買的關東煮。
這條路我走了很多年,連空氣中的風都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以為,我可以把書中的短暫經歷當作一場綺夢,當作我乏善可陳的人生的一趟時空旅行。
夢會醒,旅途會有終點。
現實世界才是我切實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可下一刻,
我蹲在地上抑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關東煮撒了一地,霓虹燈在頭頂閃爍。
我的家在張京明身邊。
那個世界的張京明。
天旋地轉,光影扭曲。
我暈了過去。
19
我再次回到了書中的世界。
那次在寺廟暈倒後被送到了醫院。
醫院檢查沒有任何問題。
張京明隱有所覺,把我接回了家。
我昏睡了一個多月,醒來後張京明特別沒有安全感。
半夜想要起身上廁所,本以為在熟睡的張京明立馬驚醒。
他一遍遍叫我的名字,確認我還在。
然後掐住我的下巴,一遍遍深吻我,用從來沒有過的力度。
我感到缺氧,卻掙扎不開,直到我咬住他嘴唇。
鐵鏽的味道在唇齒間彌漫,嘴上的血被他舔去。
「對不起。」他抵住我的額頭,喘聲道歉。
我看清他眼裡的焦慮、不安,隻好用更重的力氣回抱住他。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的,對嗎?」
「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