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沉默了兩秒後，問：「我爸媽也在外地，讓我舅舅過來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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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我被喊家長的情況太少，我舅在那頭一聽到我被喊家長，立馬就應下了要過來。
他家住得離我學校還不算遠。
在等待的過程中，我不止一次聽見教導主任和徐老師說起家庭教育的話題，大概是家庭教育缺失會讓人怎麼樣怎麼樣，舉的一個例子是一個父母不管教的女高中生和混混一起，早早輟學生孩子的事。
何漫看了我一眼，眼神晦暗地和我傳遞著信息。
他們指桑罵槐般，也不知道到底是想教育誰。
我舅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
結果他剛到門口，教導主任和徐老師往門口看了眼，兩個人都頓了一下，眸中閃過驚訝的神色。
下一秒，徐老師和教導主任都起身相迎。
「洛局，您怎麼來了？」
門口進來的男人穿著很簡單，就是很休闲的黑褲和白色 POLO 衫，年紀在 40 左右，臉上戴著副銀絲框眼鏡。
這個年紀還沒發福跡象的男人不好找。
徐老師和教導主任看起來都認識他。
我沒意外，我舅的人脈確實廣。
我聽見徐老師和教導主任都在做自我介紹，因為不知道對方是否還記得他們。
意料之外，我舅認得徐老師。
「你是周校長的外甥女對不對？上次見面還沒畢業呢，這就投入工作了？」
我挑挑眉，和何漫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神色。
周校長，我們校長就姓周。
我舅終於將話說到點上了，教導主任他們還以為上級有什麼工作安排。
「不是你們打電話讓我來的嗎？
」
他們眼睜睜看著剛剛進來的教育局局長走到我旁邊，拍了拍我肩膀，樂呵呵道：「聽說我外甥女在學校挑唆同學鬧事，不敬師長，她爸媽不在家，我來了解一下具體什麼情況。」
空氣頓時陷入沉默。
幾秒後，教導主任終於幹笑了聲：「洛局，原來您是謝同學的舅舅啊，我們今天聯系不上她爸媽，著急了些，您見諒。」
我就站在一邊，想聽聽他們到底要說什麼。
何漫揪了一下我的衣袖，很小聲很小聲來了句：「你不是說你舅是公務員嗎？」
「這不就是公務員嗎？」我反問。
「……」
我舅這人平時看著不苟言笑，私底下我倆關系還挺鐵。
他衝我招招手：「晚榆，你說說，為什麼跟同學一起去鬧事？
」
我面無表情：「因為我原本的班主任兼數學老師在沒有任何明確證據證明她教學或者師德有問題的情況下被停職。」
我舅也是個聰明人，他目光落在徐老師身上片刻，似乎就明白了什麼意思。
「都快高考了，你們學校還挺熱鬧的。」我舅說。
他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沒多久，已經下班的校長急匆匆趕了過來。
我和何漫被喊回教室，沒有再參與下去。
臨走前隻見我舅拍了拍校長的肩膀，語氣溫和地來了句：「周校長，你們學校的高考成績還是很讓人期待，隻剩一個月了，小徐就算有心施展自己的教學能力，時間上也不夠了，這種時候，還是不要打亂學生的復習節奏為好，你覺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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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鬧騰了兩三天，兩個班的學生和家長情緒高漲。
終於在周五那天上午，老班回來了。
她在辦公室的那張桌子，屬於徐老師的東西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搬走，然後兩個班的學生又將她的東西搬了回去。
早在周四晚上，周臨就從他的父母那聽到風聲，說我們班主任要回來了。
盡管沒有任何科任老Ŧŭₓ師跟我們透露消息，但各位同學的消息渠道靈通得很。
周五上午，早讀時間。
當老班推開教室門進來時，全班鼓掌歡呼。
好幾天未見的班主任站在講臺上，在歡呼的學生逐漸安靜下來後，用一種嫌棄的語氣說：「我都忙活了快一年，好不容易能放假幾天，結果你們這群家伙愣是不讓我省心啊。」
講臺下的同學一個個笑著，嘴角揚起，性格外向的直接接話道：「老師，還剩最後二十來天了，您咬牙堅持一把，
我們也爭取咬牙堅持一把，到時候考好了給你賺獎金。」
老班：「我平時光給你們畫大學多自由多豐富的餅了，現在輪到你們給我畫餅了是不是？笑得最大聲那幾個，到時候成績出來沒 680 分以上的，都來挨批評啊。」
班上瞬間一陣哀嚎。
680 以上，那差不多就是衝清北的分數線了，不是清北也是其他名校。
對於名列前茅的同學來說，考試分數在一個區間內有震蕩是很正常的，就要看高考時，幸運度如何。
「好了，都別鬧了，一個個都打起精神來，最後的階段，別松懈，勝利就在眼前。」老班嚴肅起來，讓所有人都意識到更重要的任務。
班主任回來後，我還專門給我舅打電話表達感謝。
我舅在那頭樂呵呵：「是我要謝你才對，你班主任這件事我摻不摻和都不影響結果，
你們班的家長都找媒體爆料了，再不讓你們班主任回來，經不住查的。」
「舅舅，所以是校長為了安排外甥女進學校，專門聯合教導主任給我們班主任穿小鞋嗎？」
我舅沒回答我的話：「你一個學生就不要管那麼多了，好好準備高考才是你這個階段的正事。」
「……」
原本這件事就該到此結束的，高考一天天逼近，在臨近高考的前幾天，天氣悶熱，終於到了 7 號上午，下了一場大雨。
高考如約而至。
考完試之後就是謝師宴。
班主任舉起裝著可樂的飲料杯對我們說：「感謝各位同學之前的仗義執言，也感謝你們對我的信任，祝大家金榜題名，前程似錦。」
「好！」
大家捧場地附和。
過去這高中三年，
蔥鬱歲月，青春年少時，如今恍然夢一場，讓人覺得不真實。
12
高考之後，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爸媽看我太闲，給我送去朋友公司打工去了，當個小實習生。
「……」
六月底，正在苦逼打工的我接到了好幾所大學招生辦的電話，這才想起來，該出成績了。
忙得我都忘了。
電話裡招生辦老師給出的條件很誘人，然後耳邊同時傳來領導的聲音：「小謝，這份文件可以了嗎，抓緊點時間啊，下午開會要用。」
我一邊點頭，一邊對電話裡的老師道自己會好好考慮的。
很快又一個電話響起。
實在太吵，我隻能將免提打開：「您好？」
「謝晚榆同學你好！我是 XX 日報的記者，
恭喜你在今年高考取得了優異的成績，不知道方不方便接受一下採訪。」
我頓了一下：「我的同學應該考得也挺好，說不定比我好，要不你們聯系他們吧，我目前還不知道自己的分數。」
那邊傳來驚奇的聲音：「怎麼會，據我們得到的消息，你應該是今年的省ŧűₘ狀元！」
「……」
周圍的世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物理性安靜了。
我轉頭一看，發現包括我領導在內的其他正式員工，都愣神地看著我。
直到電話掛斷。
「陳哥，我把文件發你了，對了，我下午有點事，可能明天也有事，可以請假嗎？」
我的領導沉默地看著我，片刻後才如夢初醒地噢了聲：「可以可以……小謝，你高考聽起來考得很不錯？
恭喜啊！」
「謝謝陳哥，那我先走了。」
剛好是中午休息時間，我回去路上才看到手機上班群的各種消息，都是分數。
我登上後臺一看，果然分數被屏蔽了。
接下來這兩天，我來學校見了招生辦老師。
我們班這次出了三位高考屏蔽生，另外有幾位同學分數咬得很緊，都是被招生辦老師聯系過的。
還真有十個左右能過清北分數線的。
比去年多了五個人，很矚目的成績了。
隻不過有幾位同學對比了往年各專業排名，打算放棄清北，選擇其他名校。
出分數這天，學校門口鞭炮聲不斷。
老班的教學成果顯著，有好幾個同學的數學成績都在 145 分以上，她的口碑是徹底打出去了。
填完志願後，
我繼續打工。
畢竟答應了我爸，起碼幹完七月份，八月份他將全資贊助我的國內外旅遊計劃。
這點磨煉算什麼？
13
七月份，有人往班群裡轉發了個帖子，班群又熱鬧了一下。
【我在網上刷到一個帖子，你們看這裡面說的情況眼不眼熟？】
那是一個熱度還挺高的帖子，標題是：【作為老師被學生趕出教室】
【本人不久前入職本地一所有名的中學，就被安排到高三任教，原因是那班的老師犯事被停職，我臨危受命頂上去的，可是不知道前一位老師給學生都洗腦成什麼樣了，他們鬧著要原來的老師，甚至煽動家長來抵制我，有學生甚至找了教育局的關系給那位老師弄了回來。我就是覺得寒窗苦讀這麼多年，太不公平了……】
ip 地址就在本市。
巧合得離譜。
評論區下面已經有很多師範生和教職工狠狠共情了，甚至分享了自己遭遇了不公平事件。
但熱度太大，已經有疑似知情人刷到帖子：
【博主說的不會是某中高三尖子班吧？那個高考出了五六個清北生的班級？如果是，你就是那個距離高考一個月擠走人家原本的老師想要坐享其成的關系戶？】
底下有人跟評：【靠，咱今年好像就一個學校有這個成績吧？我看她說ṱüₘ得那麼可憐，原來是關系戶？不敢想要是我教出幾個清北生，被人搶功勞會有多崩潰】
【不兒，人家教了快一年，你最後一個月想搶功勞，然後沒成功在這說不公平？這是中文？】
【聽她說被學生和家長聯合抵制就知道有多離譜了，人家原本的老師要是教得不好，學生和家長怎麼會這種反應？
】
【學生和家長維護的老師必然是好老師】
【據可靠小道消息,是博主仗著校長親戚的關系,硬是想擠走人家尖子班老師，被學生和家長聯合抵制,才沒成功,不然今年狀元班主任採訪環節就得換人參加了】
【哇趣姐們,教省狀元的功勞你也敢搶？】
【……】
熱度越來越大，風向也越來越不利，那個博主刪除了帖子，並且注銷賬號。
但帖子的內容已經被很多人截圖下來發到各個社交平臺。
還有的人整理發到教育局官網,請求核實並整改。
鬧大了。
14
八月底，我在準備開學事宜時，聽說學校校長被捕的消息，同學間議論紛紛。
貪汙受賄是主要罪名。
我找舅舅打聽消息：「舅舅,
您知道這件事嗎？」
我舅瞥了我一眼：「想問什麼就問，還拐彎抹角幹什麼？」
「這事兒跟你有關系？」
「給紀委他們提了嘴,他們查的,」我舅說，「一個能給親戚安排工作到不顧高考生狀態的人,我不信他就隻有那點違紀行為。」
「我看您那會兒跟校長他們笑嘻嘻的，還以為您跟他們關系好呢，」我嘖了聲，「老洛啊，我也很擔心您掉入腐敗的陷阱啊。」
我舅抬手給了我一下子：「沒大沒小，我沒錢不就來啃你爸媽了嗎？用得著貪那點？」
「……」
他姐和姐夫確實大方,我舅現在住的房子，間接算是我爸媽給買的。
二十年前,慷慨的姐姐和姐夫給弟弟準備了一筆錢買房，我舅買了個老破小,然後拆遷了。
換了大房子。
所以他自詡啃姐人設,在我小的時候,還當了幾年德華，在我爸媽忙於事業時,這個家生僕人用得特別好。
聽說舅媽就看上他特別會照顧人。
我舅繼續鞭策我：「你爭氣點,以後我退休了啃你一口，啃你表弟一口，我跟你舅媽的晚年生活就有指望了。」
我表弟在旁邊發出大逆不道的言論：「爸,您先守好自己退休金再說吧,到時候我跟我姐也小啃您一口。」
「你個臭小子……」
15
進入大學生活後，偶爾聽聞母校的事。
老班迎來了她新的學生，開始新一年的教學。
她的事跡在幾個學校間都廣為流傳,一位好到能讓學生和家長都想方設法挽留的老師。
而作為當事人,老班跟我們說,
她的同事們都羨慕她有我們這樣的學生。
之前那位教導主任聽說也換了,校長的落馬波及到他,以及本該在新學期正式入職的徐雪璃。
那個帖子是她發的,被人扒了出來。
影響過大，並且有造謠成分，加之她進我們學校本就走了後門，學歷上就沒太過關。
起碼比她優秀的求職老師不止一位。
現在關系沒了,自然也被解僱。
同學們也一個個奔赴自己的大學生活，熟悉的幾位同學偶爾聯系一下。
我也見到了來自各省的狀元們。
大家眼底都帶著對大學生活的憧憬以及沒被社會敲打過的清澈。
未來就在眼前，歡迎來到——卷王的世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