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數學老師也被換成一位年輕的新老師。
作為全年級成績最好的班，眼瞅著能出幾個清華北大。
這個時候換人來摘果實？
問過我們這群學生的意見沒有？
班長一句為老班討公道，全班同學課也不上，一窩蜂湧去了校長辦公室。
除了考試，我們班也擅長開團秒跟。
1
臨近高考，班主任卻突然被換了。
上課鈴響後，一位年輕的女老師走上講臺：「各位同學好，我是你們新來的代課班主任徐雪璃。」
代課班主任？
班上的同學一下子愣住，各自竊竊私語。
多數人將目光投向班長江宇恆，隻見他也面色茫然，舉手提問：「徐老師，
請問鄭老師呢？」
鄭清禾，我們班主任兼數學老師，三十出頭的年紀，六年前剛碩士畢業就入職我們學校了。
因為教學水平卓越，很快就帶起尖子班。
我們班不是她帶的第一屆。
講臺上的女老師實在年輕，Ṫů⁸看起來畢業不超過兩年，她衝我們笑：
「鄭老師有些事休息了，接下來一個月由我負責大家的復習和生活，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先開個班會Ṫṻₔ。」
班長還是繼續舉手發問了：「徐老師，請問鄭老師是什麼原因休息了？她生病了嗎？」
徐老師笑得有些耐人尋味：「這是你們鄭老師的私事，我不方便透露。」
「好了，先開班會，」徐老師不再笑著，她說，「我初來乍到，還不認識大家，下面我念一下名單，念到名字的同學舉手喊到，
我認一下人。」
「謝晚榆。」
我舉手：「到。」
徐老師的目光落在我臉上，片刻後點頭移開視線。
「周臨。」
「到。」
「……」
她念下去，我才發現那份名單不是按照學號或者座位表，而是上次月考的成績排名。
2
課間一到，數學課代表何漫被喊去辦公室，學委周臨也跑出去一趟，回來時眉心緊蹙。
他就坐在我後面，猝不及防來了句：「老班攤上事兒了。」
？
「怎麼回事？」其他人聞言湧了過來。
周臨的爸媽也在我們學校教學，一些消息知道得比我們快些。
「具體怎麼回事我也說不清，但老班被停職了，
說是有人舉報她私下開設補習班。」
？
有人立刻反駁：「怎麼可能，老班一整天基本都在學校，周末我們來上自習，她也來，哪有時間搞什麼補習班？」
「再說了，就算她搞了補習班，也沒有臨近高考一個月換老師的。」
要知道，我們班是全年級成績最好的一個班。
班上三十來個同學，平時排前十的都是有機會衝刺清北的。
而這些成績，都是老班鄭清禾帶班後取得的。
盡管我們這群人的成績本來就不算差，但偏偏到了某個區間，想再進步，難如登天。
「等等，」我忽然意識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就算是臨時換人，為什麼換了個新老師？」
正常來說，學校裡所有老師都有自己要帶的班級。
臨時換老師的情況不是沒有發生過，
但一般是讓其他班的老師代勞一下。
這位徐老師，年輕、陌生，不是辦公室眼熟的任何一位老師。
快要上課時，何漫紅著眼從辦公室回來了。
她是數學課代表，也是我的同桌。
「何漫，你怎麼了？」
何漫聲音哽咽：「徐老師說我戴首飾到學校，心思沒放在學習上，還問我上次考試退步是不是因為早戀。」
「……」
我一時語塞，何漫確實手上戴著一個玉镯，脖子上也有一個平安扣。
但那都是和田玉的，算不上很貴，是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物。
何漫的媽媽去年患癌離世了，爸爸為了賺錢供她上大學，這會兒在外地打工。
她是跟爺爺奶奶住的，身上寄託著全家的期望。
她怎麼可能早戀？
何況考試成績有浮動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一位老師怎麼會在沒有任何證據，也不了解學生的情況下直接聯想到早戀？
3
上課鈴響起，徐老師走了進來。
她清了一下嗓子：「距離高考隻剩一個月，我給大家做了最後的衝刺復習計劃。」
講臺上電子屏幕上投映出她的 PPT。
周臨舉手：「徐老師，鄭老師之前給我們每個人都單獨做了復習衝刺計劃，我們按照那個來復習就好。」
徐老師的臉色冷下來，她說：「從現在到高考結束，都是我來負責你們的數學復習進度，以我的為準。」
那怎麼可能？
老班給我們做的復習計劃，都是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來制定的。
事實證明，很有成效。
在最後一個月，
突然換復習計劃？
而且按照徐老師的計劃，上面很多內容和我們的進度不一致。
她似乎不滿周臨的話，又補充了一句：
「我知道你們學習成績好，但平時成績好有什麼用，真正檢驗你們水平的考試是高考，老師肯定不會害你們的，按照我的復習進度，再系統幫你們回憶一下知識點。」
徐老師說著就開始講課，那些被翻來覆去強調的知識點。
我低下頭來，繼續做著桌面上的卷子。
同時分心聽著上面的課，直到某一刻，我停下筆，抬眸看向黑板。
有些同學也抬頭看上去。
徐老師正在講解例題。
「老師，」我驀地舉手，出聲打斷，「這道題您是不是講錯了？」
徐老師一頓，目光看向我，她大概記得我。
「謝晚榆，
」她的語氣有些不悅，「你沒聽課就不要擾亂課堂秩序，以為我沒看見你在做卷子嗎？」
這個階段了，科任老師上課講題也隻是講一些要注意的點。
尤其是我們班老師，他們並不要求我們每個人時刻聽講，以自己的復習進度為準。
我正想開口說什麼，徐老師卻沒給我這個機會。
她指桑罵槐般來了一句：「我知道你們班的成績不錯，但成績好不代表就可以不尊師重道，為所欲為，如果學不會尊敬師長，那某些同學高考考再高的分數，對社會來說也是無用之人。」
好重的話。
我不卑不亢地看著講臺上年輕的老師。
直到其他人開口：「老師，您忽略了過點 P 的直線 l 垂直於 x 軸時，直線 l 的斜率不存在這種情況。」
「對啊！」
徐老師見狀，
終於將眸光重新落在題目上，答案就是有兩種情況的。
她臉色並不好看。
老班就不會因為講錯題而覺得尊嚴受挫。
她常說，我們班上的學生腦子好，比他們當老師的都要靈活，如果能比她更快想出解題思路或者看出她的錯誤，那老班會比我們更高興。
徐老師挽尊般重新分析了那道題，而後再繼續講課。
不過這次她似乎會提前看一眼答案再繼續往下講。
這真的是能夠教高中數學，尤其是高三尖子班的水平嗎？
4
等第二天上午，班長終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打聽完了。
「老班被舉報私設補課班的事，是因為晚自習在辦公室給她侄子輔導功課，教導主任那邊不知道有沒有核實，和老班吵了一架，反正將她停職了。」這些還是找其他科任老師打聽的。
老班的侄子，在我們學校上高一。
偶爾晚自習會過來姑姑辦公室做作業，這跟開輔導班有什麼關系？
最重要的是接下來的那句話：「徐老師是剛籤進來的，學校最近唯一一位招聘的教師。」
我們學校根本不缺數學老師。
旁邊的何漫問：「如果老班真的被停職，由徐老師來擔任我們的班主任和數學老師，那到時候高考取得的成績，算誰教出來的？」
不言而喻。
「那怎麼行？」有同學當即道，「老班這人平時是啰嗦了點，愛給我媽打小報告了點，但她教出來的成績讓別人來署名？」
就是啊，作為全年級成績最好的班，我們班眼瞅著能出幾個清華北大。
這個時候換人來摘果實？
問過我們這群學生的意見沒有？
「有人聯系過老班嗎？
」
「我讓我媽昨晚聯系了，」周臨說，「她讓我們專心復習，什麼都不要管。」
「那我們就不管了嗎？好端端換了我們的老師，學校一點說法也不給？」
「我不同意，我昨晚去辦公室，徐老師已經佔了老班的位置，將老班的東西都搬走了。」
「她那些復習規劃都是網上復制來的，一搜一大堆。」
班上的同學和老班熟悉了，都知道她是靠自己的實力進我們學校教學的，沒什麼背景。
現在的狀況，明顯是有人要踩著她給別人鋪路。
要是教出幾個清華北大，說出去多光彩？
「不行，我們得為老班討回公道，」班長說，「這樣，你們上課，我、周臨、謝晚榆、何漫還有鍾書衍，我們五個去找校長。」
我、周臨和鍾書衍是年級上成績最好的那三個，
周臨還是學委。
何漫是老班的數學課代表。
再加一個班長。
「你們五個去有什麼用？別到時候抓你們幾個典型出來批評了，」語文課代表來了句，「要去全班去，校長辦公室塞得下三十來個人吧。」
「對啊，我不信老班真有違規的地方，我爸媽也不信，昨晚就在家長群問了，學校這是要冷處理。」
「老班又沒後臺，我們不幫她，她怎麼辦？」
十七八歲的少年，在要幹大事時是熱血沸騰的。
於是三言兩語，整個班三十多個人全部同意去為班主任討公道。
一群人要往外走時，上課鈴聲剛好打響。
徐老師踩著這聲鈴響往辦公室走，見狀愣住了，冷下臉來：「你們這是要幹什麼？」
5
然而沒人理會她。
年輕不代表沒腦子。
一進學校就帶班年級成績最好的班級，說徐雪璃沒點裙帶關系，傻子都不信。
就是不知道她的關系到底在哪一層。
校長辦公室就在隔壁的辦公樓，我們三十多個人浩浩蕩蕩下樓往那邊走去，剛好和隔壁班從小賣部回來的兩個同學撞上。
「诶？你們班這是幹嘛，有活動？」
他們隨手拉住了一位認識的同學，問了句。
「去給我們老班討公道。」
他們驚訝地看著我們，又若有所思。
我們班班主任，同時也是他們班數學老師，即便兩班學生的成績不在一個水平線上，他們班的數學成績也是很好看的。
三十來個人抵達校長辦公室。
年過五十的校長正在辦公室裡給自己泡上一壺好茶，
抬眼驀地就看到門口的學生，愣神。
而就在這點時間，我們班同學都已經走了進去。
「你們哪個班的？不上課都跑來這裡幹什麼？」
校長蹙眉，嚴肅地看著我們。
「校長您好，我們是高三 1 班的學生，」班長先開口了，「貿然過來，是希望了解一下我們班主任鄭清禾老師被停職一事。鄭老師一直兢兢業業完成教學任務，關愛學生，為什麼會被停職，還是在距離高考一個月的時候？」
聽到我們是 1 班的，校長眉心舒展了一下，但很快繼續蹙起：
「你們既然是 1 班的，應該都是成績不錯的學生，現在是什麼時候？別人都在爭分奪秒復習，你們在幹什麼？分不清主次嗎？」
「都趕緊回去復習，這不關你們的事兒！」
他這話，就是不打算好好溝通。
「什麼叫不關我們的事兒？我們都是鄭老師教出來的，她突然停職，誰來給我們復習？」
「就是啊，哪有這麼突然換老師的？ƭūₗ」
「能不能讓鄭老師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