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良心好,顧清漣以前天天那麼伺候你,你還給她下藥讓她生不出孩子!」
沈母一噎,隨即勃然大怒;
「我那還不是為了你!」
「如果不是你每日來我面前哭訴,說你隻是一個妾室怕以後站不住腳,我才昏了頭,想讓你生下長子母憑子貴!」
沈母越說越氣,嗓門也越來越高。
「你從小父母早亡,我把你當親女兒一樣照顧。」
「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
「我可是你嫡親的姨母!」
沈砚辭不耐煩聽她們吵架,用拳頭把床板敲得邦邦響。
「滾!都給我滾!」
17、
如果不是因為這五兩銀子一年的低廉租金,我早就搬家了。
京城居,大不易。
這院子不大,卻有三間廂房,
院子裡還打了口水井,種著一顆桂花樹。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我去牙行問過,在城西,這樣的一進院子租金要三十兩銀子。
「清漣,清漣,你在家嗎?」
這聲音?
沈砚辭母親?
我有些詫異。
雖然兩院之間就隔了一堵牆,可是我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
她找我是有什麼事?
沈母穿著件灰撲撲的長袍,眼底是兩個烏黑的眼圈。
素來整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短短幾日,她就從高高在上的貴婦成了一個街上隨處可見的窮苦婦人。
見到我,沈母扯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清漣,我記得,陸大人當日給你一塊金錠。」
「你,能不能借我二百兩銀子?
」
當日抄家,陸沉舟說要歸還我的嫁妝。
他從沈家庫房裡堆積如山的銀子中,隨意拿了塊金錠塞給我。
那金錠,足有兩斤重。
兩斤金,值四百兩銀子。
我平日開銷極省,哪怕一時間找不到活計,靠這筆銀子,也能衣食無憂的過上幾十年。
沈母上下嘴皮一翻,就想借走我積蓄的一半。
她到底哪來的臉?
18、
見我木著臉不說話,沈母來了氣。
「你當日嫁妝隻有二百兩,那金錠可是值四百兩。」
「多出來的錢,本就是我沈家的。」
「我隻是來拿回沈家的東西,你擺臉色給誰看?」
她這是欺負我欺負慣了,以為我還是那個忍氣吞聲的小媳婦。
我睨著她冷笑;
「沈家?」
「沈家已經被抄了,這錢是陸大人賞我的,和你們有什麼關系?」
沈母一怔,反應過來後柳眉倒豎;
「大膽!」
「你竟敢這樣和我說話!」
我在她面前低聲下氣整整五年。
她吃飯我隻能站著,她坐著我隻能跪著。
所以,她非常不習慣我現在的姿態。
居高臨下的,甚至帶著幾分輕蔑。
「你,你,你」
沈母氣得全身發抖,她伸出手指虛點向我,臉色一會青一會白。
「我打S你個賤蹄子!!!」
她突然舉起手臂,劈頭蓋臉向我打來。
似乎要把這段時間受的氣,盡數發泄到我身上。
她有氣,我何嘗沒有?
想起那憋屈的五年,
我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氣。
「你個不要臉的S老太婆,給我滾開!」
我反手揪住她頭發,伸出指甲朝她臉上抓去。
從小母親就教我三從四德,循規蹈矩。
夫君,就是我的天。
如今,天塌了。
我才發現,女子並不需要這一片天。
19、
沈母是哭著跑走的,我們兩在院門口撕扯半天,鄰居們都隻是遠遠看著,並沒有人前來勸架。
對大家來說,沈家人就像那毒蟲蛇蠍,人人避之不及。
就連我這個曾經的沈家婦,都得離遠些才好。
所以我這幾日找了許多繡坊,都不願意要我。
我其實並不會打架。
別說打架,我連吵架都不會。
好在,沈母也不會。
我年輕力盛,這幾日吃得好睡得好,自然佔了上風。
一架打完,我才發現頭皮火辣辣的疼。
不止頭皮疼,手臂,背上都被她尖利的指甲撓破了皮。
身上雖然痛,可我心裡卻止不住的歡喜。
對比以前在沈府小心謹慎,連大口呼吸都不敢的日子,現在這樣真是快活極了!
為此,我特意去肉鋪買了塊上好的五花肉,還去酒肆打了二兩杏花酒。
這種大口吃肉喝酒的生活,我連做夢都不敢想。
我正吃得香,門又被拍響了。
柳如煙站在屋外探頭探腦,朝我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姐姐這是做的什麼,好香啊!」
「許久沒吃姐姐做的飯菜了,甚是想念。我」
「砰!」
話還沒說完,
我已經幹脆利落地關上門。
我這一手廚藝,還是在沈家練出來的。
為討沈砚辭歡心,我一有空就在跑去大廚房給他做飯。
結果我精心烹制的菜,都進了柳如煙肚子。
吃完她還要跑來我面前炫耀。
「姐姐昨日煲的那雲腿菌菇乳鴿湯,略微有些欠火候。」
「不過那疊玫瑰乳酪糕倒是不錯,因著我愛吃,夫君說讓姐姐明日再多做一些。」
「吃不完,用來打賞下人也是不錯的。」
「我那乳娘,就最喜歡吃姐姐做得點心了,說府裡幾個廚娘做的都沒有姐姐好。」
想到這,我心中火氣翻湧,忍不住折身回去打開門。
柳如煙還傻愣愣的站在門口,見我回來,Ṫű̂ₗ笑得更燦然了。
「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大度」
「啪啪啪!
」
我伸出手左右開弓,快速抽了她幾個耳刮子。
在她沒反應過來之前,關上門一溜煙跑了。
「啊!」
「顧清漣!」
「你個賤人,給我開門!!!」
20、
柳如煙狂拍半個時辰的門,最後隻能帶著滿肚子氣回家了。
我在木門嘎吱嘎吱的聲響中,漸漸品味出幾分歲月靜好來。
生活就應該是這樣的。
吃飯,睡覺,打柳如煙或者沈母或者沈砚辭。
柳如煙給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想法。
我非常擅長做糕點。
在沈家這些年,更是學會了許多珍貴的糕點秘方。
我可以去街上賣糕點,或者把我的點心寄賣到糕點鋪子去。
這附近的人都認識我,
可是京城那麼大,城北城南那邊的人卻都沒見過我。
想到這,我渾身都充滿了幹勁,一夜沒睡做了四五種糕點。
第二日,我便帶著糕點去城南找鋪子。
城南有家糕餅西施,掌櫃的姓張,是個長相俏麗性格火爆的婦人。
我猶豫再三,還是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如實以告。
卻沒想,張掌櫃並不放在心上。
「嗨,這有什麼,陸大人不是親口說了讓你們合離嗎?」
「我當家的以前還下過大牢呢,現在不是還好好的?」
「犯錯的又不是你,你也是被連累的。」
張掌櫃和我籤了份寄售文書,凡是在她店裡寄賣的糕點,她都要抽三成利。
我負責做,她負責賣。
三成利,不算多。
而我目前的身份,
也並不適合拋頭露面。
我欣然答應下來,準備回家大展拳腳。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可是等我興高採烈回到家時,卻發現有些不對。
我的房門被打開了。
院牆邊,還有一排非常顯眼的腳印。
21、
我的四百兩銀子不見了!
我直接抄起灶房的菜刀,氣勢洶洶朝隔壁院子衝去。
不管我怎麼敲院門,院子裡都寂靜一片。
柳如煙和沈母以前是高高在上的名門貴婦,如今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所以她們特別不願意出門。
就連出去買菜,都是趁著天還沒亮時偷摸上街。
當時抄家,陸沉舟看在太後的份上,給沈母留下了幾樣首飾。
沈砚辭幾人搬到這小院後,
沈母便把那些首飾都當了。
那幾樣首飾價值不菲,可她找的當鋪,是陸沉舟開的。
掌櫃心狠手黑,隻給她一百兩銀子。
住進隔壁這院子後,沈母便帶著柳如煙大肆採購。
短短幾日時間,就把那一百兩銀子給花光了。
所以,沈母才會在昨日問我借錢。
可我沒想到,我不借,她們竟敢來偷。
「開門!」
「柳如煙,你給我滾出來!」
院門依舊沒開。
我折身回屋,從房間拖出兩條長凳,然後把菜刀插在腰後。
等我爬上院牆時,發現沈母和柳如煙正趴在院門上,透過門縫往外瞧。
我怒氣翻湧,也顧不得害怕,閉著眼睛直接跳進院牆。
「啊!」
「救命啊!
S人啦!」
我緊緊握著菜刀,對柳如煙和沈母一頓瘋砍。
最後還是沈母遭不住,哭喊著說銀子藏在柳如煙房裡。
22、
我踢開門,握著菜刀進房時,看到了沈砚辭。
他被我嚇一跳,豁然坐起身。
我愣了好久,才把眼前這個邋遢頹廢的男人和沈砚辭聯系到一起。
看樣子,沈母並沒有好好照顧他。
沈砚辭瘦得可怕,颧骨高聳,眼眶深陷。
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尿騷味,令人作嘔。
我嫌棄的神情刺痛了他。
沈砚辭撿起枕頭朝我砸來,嘴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聲;
「滾!滾出去!」
「呸,你屋裡這麼臭,你當誰願意呆啊!」
我利索地轉身離去,
把他痛苦的嗚咽聲甩在腦後。
找到銀子後,我越想越生氣,跑去把沈母和柳如煙都揍了一頓。
沈母被打的鬼哭狼嚎,拼命往柳如煙身上甩鍋;
「不是我偷的錢,是柳如煙,柳如煙拿的!」
柳如煙氣得要命;
「我呸!」
「要不是你幫我扶著梯子,我一個人可爬不上那院牆!」
「顧清漣,你應該打她!」
「這老虔婆以前給你下藥,讓你不能有孕。」
「你知道後來你娘為什麼不來看你嗎?」
「因為她來了幾次都被老虔婆晾在偏廳,一等就是一天,連碗茶水都沒給上!」
沈母抱著腦袋尖叫;
「啊,疼疼疼,別打了!」
「讓你抄經的主意,是柳如煙出的!」
23、
狗咬狗,
一嘴毛。
我誰也沒放過,一手抡菜刀一手抡燒火棍,把兩人揍得哭爹喊娘。
自那以後,沈母和柳如煙倒是安分不少。
以防再有人進來偷盜,我把銀子都換成了銀票貼身放著,還在院子裡養了條大黃狗。
日子漸漸變得充實起來。
寄賣的糕餅每日供不應求,第一個月分紅時,拿到的銀子嚇Ṫṻ⁽我一大跳。
足足有五十兩!
我用這銀子買了兩個小丫鬟,這才有時間喘口氣。
這天晚上我睡的正香,大黃狗突然開始拼命叫喚。
一股刺鼻的焦味充斥著鼻腔。
隔壁院著火了。
我和兩個丫鬟披著外套狼狽地跑到外院,卻發現陸沉舟穿著一襲黑衣,靜靜地站在夜色當中。
這火,是沈砚辭放的。
柳如煙和沈母都拉不下臉去做工。
錢花完以後兩人就躺在床上睡覺,和沈砚辭一起餓肚子。
陸沉舟怕她們餓S,每天都派人給院裡丟三個饅頭。
柳如煙仗著年輕,每次都要搶走兩個饅頭,隻給沈母和沈砚辭留一個。
沈砚辭一直隱忍不發。
直到這天晚上,他用手撐著身體,從床上翻滾下來。
拖著殘軀,把柳如煙和沈母都鎖在房裡,點燃了柴火。
這火,真是大啊,燒紅了半邊天。
我有些擔心地看著陸沉舟;
「沈砚辭S了,陸大人不會有事吧?」
陸沉舟淡淡一笑;
「顧小姐放心,這也是陛下的意思。」
聖上,其實從沒打算放過沈砚辭。
如今,
他能自己尋S,倒是全了聖上的仁厚之名。
我嘆了口氣。
熊熊火光中,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
天,快亮了。
生活,總是會給你另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叫「明天」。
沈砚辭徹底失去了這個機會,而我的明天,才剛剛開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