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怪不得你最近都不理我和江嶼。」
周圍有八卦的女同學圍了上來，好奇問道：
「宛若，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剛要說話，她卻搶先一步解釋道：
「別問了，蕭蕭一個女孩子，名聲毀了可還怎麼活啊？」
「何況我們就要高考了，蕭蕭還要復習考清華呢。」
「被那個也不是她的錯啊。」
聽了秦宛若的話，那位女同學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那種事啊。」
我冷眼看著眼前裝好人的秦宛若，一手扯下了她頭上戴著的粉色蝴蝶結發圈，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我已經忍了她很久了。
秦宛若的頭發像瀑布一樣散了下來，她的左臉也瞬間變得紅腫。
她捂著臉，厲聲尖叫：
「林蕭，你別給我裝純。」
江嶼用力推開她。
「滾。」
秦宛若一時沒站住，跌坐在地上，撞倒了旁邊的桌子，桌子上堆疊成山的書哗啦哗啦落了滿地。
「林蕭，我不嫌棄你。」
江嶼擺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樣，朝我伸出手。
「我拿到了 A 大的體育特長生資格，你和我一起考 A 大，好嗎？」
「等我們畢業了，我就娶你。」
A 大。
上輩子，我在 A 大當江嶼的舔狗當得人盡皆知。
他打球，我送水。
考試周，凌晨五點鍾我就起床去圖書館幫他佔座位。
他喜歡的限量款球鞋，我發著燒也幫他排隊買回來。
我給他發一百條消息，他回一條，我高興得整晚都睡不著。
他不吃香菜和蔥花，我就給他一點一點挑出來。
我義無反顧地對他好，義無反顧地捧著他，義無反顧地隻喜歡他。
江嶼不喜歡我，可他卻不讓我和任何男同學接觸。
隻要發現，他就會把我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每次都以我在他宿舍外面低頭認錯結束。
A 大，我這輩子都不願再去第二次的地方。
周圍幾個腦子不清醒的小女生立刻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嗚嗚嗚，江嶼怎麼又帥又有擔當！」
「下輩子得談個這樣的。」
「林蕭的命可真好。」
我看向我桌子旁邊的空位，裴澈去參加物理競賽集訓了。
「不好意思，輪不到你嫌棄我。」
「我想去清華，和裴澈一起。」
「他比你高、比你帥、比你有錢還比你聰明。」
「你算個什麼東西。」
江嶼猛地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緊：
「你以為有幾個男人能像我一樣不在乎這件事？」
上一世，他就是一直用這件事 PUA 我。
「你結婚前就不幹淨了，我出軌又怎麼了？」
「宛若整個人都是屬於我的，你呢？你那麼髒。」
「誰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會不會帶著強奸犯的基因，沒聽說先父遺傳嗎？」
不好的回憶洶湧襲來。
我渾身發抖，甚至不知道該恨誰。
恨拼命把我往江嶼身邊推的秦宛若？
恨對我沒有感情卻還是娶了我的江嶼？
恨那個為了一個男人，
把自己的臉皮和自尊心丟在地上踩的戀愛腦林蕭？同學們的議論聲，一字一句填滿我的腦海。
把我壓得喘不上氣。
我撞開江嶼，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學校。
12
回家後，我一個人蒙在被子裡哭了很久。
我的腦袋完全處於宕機狀態，什麼也不想學，什麼也學不會了。
隻剩下上一世江嶼和秦宛若傷害我的畫面。
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播放著。
我媽為了讓我開心，逼著我爸同意我嫁給江嶼。
我出嫁的前一晚，我爸在客廳裡抽了一夜的煙。
第二天早上，他生了滿頭的白發。
江嶼捏著我的臉，把墮胎藥往我嘴裡灌的事情似乎就發生在昨天。
我媽回來的時候，發現我比平時更早地上了床，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顫抖著嗯了一聲。
「媽，我好累。」
即使重生了，江嶼和秦宛若還是無處不在。
還是有千萬種方法惡心我。
我媽一下子就急了。
「學累了就不學了，
我們出國讀書。」她緊緊摟著我。
「我們家不缺清華的學歷，不要把自己逼得那麼緊。」
不缺清華學歷，可我真的好想，讓江嶼死在我的眼前。
「媽隻有你一個女兒，誰都不許欺負我女兒，讓她不開心。」
我忍著眼淚，不停地和我媽道歉：
「媽，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我以前學習也不好，表現也不好，老是丟你和老爸的臉，還總是不聽話。」
上輩子，如果不是我，她和我爸本該有一個清闲的晚年。
「媽，我不想去學校了，我想在家裡復習。」
我害怕看到同學們探究的目光。
我害怕流言蜚語。
我害怕裴澈也會覺得我骯髒。
我媽一遍又一遍地捋著我的頭發。
「沒事，不想去，媽等會就幫你請假。」
「以後我們都不去了。」
13
在家裡待了一個星期，實在靜不下心做作業，我在花園裡蹲著，看著從石頭縫裡努力萌芽的小草發呆。
蹲了沒一會，我就看見裴澈騎著自行車朝我家的方向過來。
我轉身就要回屋。
裴澈卻大聲叫住了我，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林蕭，你說你要考清華就是為了賭氣，根本沒打算實現，對不對？」
我背對著他，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我猜，他應該十分生氣。
「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裴澈拉過我，小心翼翼地擦掉我臉上的淚水，拍了拍他自行車的後座。
「走，跟我回去上課。」
「別怕，我物理競賽集訓結束了，以後都會待在學校裡。」
「你總是逃避，隻會讓那些傷害你的人更得寸進尺。」
看來流言蜚語還是飛進了他的耳朵裡。
「裴澈，你不嫌我髒嗎？」
裴澈的喉結滾動了兩下，睫毛輕顫，他身側的手慢慢握緊。
「我隻覺得江嶼惡心。」
我坐在裴澈的單車後座，他載著我，穿過海市的大街小巷，微風把他的衣角吹起。
我忽然就覺得心安。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我躲在裴澈身後。
他緊緊地攥著我的手。
「別怕，我帶你進去。」
江嶼的頭上包著一層又一層的紗布，他惡狠狠地指著裴澈：
「你小子，有種。」
「就為了給林蕭出口氣，丟了清華的保送資格。」
裴澈眸中憤怒的情緒翻湧。
「清華我考得上，A 大你考得上嗎？」
「你沒了體育生特招，考個專科就不錯了。」
「你……」江嶼被裴澈嗆得說不出話。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陰鸷。
「林蕭，你會後悔的。」
「你錯過了世界上最愛你的男人。」
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一句話都懶得和江嶼說。
他不過是個將死之人。
14
高三的日子過得很快。
我慢慢學會了不理會同學們的流言蜚語，我的成績也飛速跑進了年級前十。
可若說考 700 分，那還是很懸。
黑板上的倒計時很快就隻剩下 100 天。
這一天，裴澈非要物理老師借他一節課看法治新聞。
「老師，多看點法治新聞，對我們寫作文也有好處。」
「您要是答應我，我免費給同學們物理答疑。」
物理老師耐不住他的糾纏，同意了。
我在法治新聞上看到了那天晚上，把我拖進巷子口的男人。
法官一臉嚴肅地念著對他的宣判：
「被告人黃某，2022 年 3 月 18 號案發當晚，26 歲的黃某與朋友聚餐結束後在街道上行走，行至海市東城區光明路東段某工地時，看見一名少女獨自走在路上，頓時起了邪念。」
「黃某看四周人少，車輛也比較少，遂通過拖拽的方式將該未成年少女林某拖入巷口，由於林某的強烈反抗及呼救，被路過巡邏的警察發現，黃某的邪惡行為未能得逞。」
「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下課的時候，好幾個八卦的同學圍在我的課桌前。
「林蕭，你還挺幸運的，碰到了巡邏的警察。
」「不是，江嶼那人什麼人品啊，居然不幫你報警。」
「下頭男。」
「怪不得你後來都不肯理他了。」
「姐妹們，都看清了，以後可千萬別當垃圾回收站。」
「……」
「啪」一聲，江嶼煩躁地把書本摔在課桌上，「快要高考了，你們不學習,還有闲心八卦呢？」
一位女生白了江嶼一眼，「倒數第一好意思說別人不學習,和你的好妹妹秦宛若恩恩愛愛一輩子吧。」
裴澈站在講臺上，關掉了投影儀。
他遙遙地看了我一眼，一雙丹鳳眼明亮又清澈,仿佛含著一層光。
15
從那天起，我徹底放下了心中的雜念。
我更加努力地學習，希望高考時能考出我心目中的那個分數。
希望我和江嶼能在高中結束後，徹底天人永隔,死生不復相見。
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投入到學習中。
一遍做不會的題,我做三遍,做五遍，做十遍。
直到市面上的每套真題和模擬題都被我至少做了三遍。
每天的睡眠時間不足五小時。
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經歷真正的拼搏。
裴澈每天晚上都發短信，勸我多睡一會。
「林蕭，你那黑眼圈,大熊貓見了都該自卑了。」
我卻靠著一杯又一杯的濃茶和咖啡，熬過了一個又一個的長夜。
高考結束後,我第一時間上網對了答案。
除了語文的分數不能確定，其餘的科目都達到了我心裡預期的分數。
江嶼在最後一次班級聚會上喝得爛醉。
「林蕭,是不是我們以後再也沒有機會見面了？」
「我還是想說,後來的我,很喜歡你。」
裴澈冷著臉把我從江嶼身邊拉走了。
我睡不著的時候，時常想起從前。
我也嘗試著告訴自己,人該往前看。
可那些陰影，那些傷疤,卻怎麼也沒過去，過不去。
高考出分的那天，我考了 705 分，比預計的還高了五分。
系統機械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宿主已攢夠積分,請確認是否抹殺江嶼？
」「殺。」我沒有一絲猶豫。
憑什麼要原諒呢？我死也不會原諒。
這一次，換我去重症病房看望江嶼，聽說他是在秦宛若的床上暈過去的。
秦宛若手足無措。
「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江嶼的心跳突然就停了。」
江嶼的媽媽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
「我兒子要是醒不過來，你這個小浪蹄別想好過。」
「我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我這輩子都不會放過你。」
「你去哪我就跟到哪。」
我爸老年喪女又喪妻，瘋了。
「「那」上一世,我領教夠了。
這一次，就換秦宛若領教吧。
在江嶼心跳還沒停止之前,我湊在江嶼的耳邊,輕輕說了句：
「是我殺了你。」
「是我一直一直詛咒你，我說你的忌日我會來,一諾千金。」
我知道，人在瀕死狀態下的聽覺依舊靈敏。
因為上一世，我在死之前，聽到了秦宛若的挑釁：
「林蕭,你那麼蠢,活該成了我和江嶼的墊腳石。
」我看到江嶼的手指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空蕩的病房裡就隻剩下心電圖機器發出的心跳停止的警報聲。
還有秦宛若和江嶼媽媽扭打在一起的爭吵聲。
16
清華開學那天，我爸媽遇到了裴澈爸媽。
我媽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家兒子那麼帥，給我做女婿好不好？」
裴澈爸媽還沒說話,裴澈先聲奪人：
「好。」
我一扭頭，就撞進了他那雙裝著漫天星光的眼睛裡。
那張好看得人神共憤的臉勾著一抹得逞的笑。
「阿姨，我給你們家當上門女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