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隻是,我捏著從省城打探來的消息,竟不敢答應我爹了。
謝卓言並非是真的謝卓言,真的謝卓言,已經S了。
9
「你到底是誰?」
我把書信遞到謝卓言的面前,那是他口中的族兄、升遷的縣令親自派人回的信。
謝卓言抿唇,沉默了好久才接過去書信,燒了個一幹二淨。
「被你看出來了?我的確不是謝卓言,我是謝卓言謝三公子身邊的侍從,謝蹊。」
「謝三公子乃是謝家嫡孫,新皇登基,有心打壓世家,羅織罪名,逮捕了謝家不少子弟。我和謝桃、謝李、謝成四人護送公子出逃,前往邊州尋遠房族親庇佑。」
「一路上,我們四個侍從S的S、亡的亡,好容易護著公子到了邊州,
可公子卻染了時疫,藥石無醫去世了。」
「我把身上所有的銀兩都拿出來安葬了公子,三天不曾有東西果腹,幸好有你施舍豆腐,才叫我活了下來。」
「後來,還有追S逮捕公子的人跟著我,我跟他大打了一架,受了傷,一路躲閃著就躲到了你所在的莊子裡,聞到了豆腐香,便又蒙你搭救了一次。」
「這就沒了?」
「嗯,沒了,以上就是全部的真相。」
「那你不早說?還假冒謝三公子的名頭幹什麼?」
「這不是怕爹看不上我嗎?本就不愛讀書了,再沒個出身,拿什麼搶親。」
謝蹊說完,靜靜地看著我:「隻是我很好奇,清清是如何看出來我不是真正的謝卓言的?」
我哪有那個本事,能看出來他是誰。
我不過是想把他和我成親的好消息,
告訴他的族親罷了,哪知道學會識字後寫的第一封信,就換來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你是謝蹊就謝蹊吧,隻要不是S人放火的兇犯就好。」
我想要的是平平淡淡的生活,才不想愛上一個逃犯,跟著他東奔西跑。
隻不過,既然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我也不能再把他困在家裡洗衣做飯了。
前兩天我路過衙門,看到衙門裡頭徵召衙役。
謝蹊這一身本領,單用在砍柴燒火上也太浪費了,不如去衙門裡找些差事。
謝蹊聞言,沒說好,也沒說不好,隻是默默把我抱上了床。
「爹總催我們給他生個大胖孫子,再不抓緊點,都要過年了。」
過年關我生孩子什麼事?
我直覺謝蹊這話說得蹊蹺,又覺得他還有什麼事沒說清楚,可沒等我開口問,就被他堵住了嘴。
這該S的莽夫!
叫他搶親,本意不過是擺脫那宋家母子,他倒是搶出趣味來了。
10
年底臘月,在謝蹊的不懈努力之下,我果然懷上了。
嬸娘們見了我的腰身,個個都說我定能生個男胎,比不抱窩的宋家強多了。
宋家聽到簡直氣壞了,尤其是宋母,宋老爺子故去後,宋子清就是她的心頭肉,誰也不能說一句宋子清的不是。
而今,宋子清的媳婦沒懷孕,我倒是先懷了,她心裡不知有多難受。
想要去催兒媳婦,偏偏兒媳婦是個得理不饒人的。
想要去催兒子,又擔心誤了兒子明年的春闱。
思來想去,也不知她是哪一根筋搭錯了,竟趁我爹和謝蹊上山砍柴打獵不在,在我去溪邊浣紗的時候,一把將我推進了河裡。
五月的天兒,
河水尚且溫涼,我又懷著身孕,即便我會凫水,仍在水裡掙扎了好久才遊上岸。
換做往常,我回家洗洗換身衣服,照舊是條「好漢」。
可如今我有孕在身,受了涼,回去就挨不住躺下了,當晚發起燒來。
模模糊糊,總覺得有人在耳邊叫我。
一會兒叫我浣清,一會兒叫我白姑娘,一會兒又叫我姨娘。
腦子裡也像有人在擺弄著皮影戲,我就看大婚那天,我爹去宋家鬧了一場,最終宋子清進了我家的門,板著臉先迎娶我到了宋家。
而跟我一同到宋家的,還有程家的表小姐程玉柔。
宋母坐在高堂上,一臉不情願地接過了我敬的茶,又換了張笑臉接了程玉柔的茶。
她說我進了宋家的門,往後就是宋家的人了,再不能像在白家那樣沒規矩。
還說宋家如今門戶小,
屋子少,宋子清要和程玉柔住一間屋子,我就跟她住一間,方便照顧伺候婆母。
我怎麼肯依?
在宋家撒潑幾次之後,與宋子清圓了房,有了孩子。
這倒是給了宋子清拋下我,和程玉柔進京趕考的理由。
而我亦擔心路上會動了胎氣,不得已留在了宋家,拿著嫁妝貼補家用,還得為長久計,負擔著宋子清趕考的費用。
終於,宋子清考中進士當了官,我千裡迢迢帶著孩子和宋母進京同他匯合的時候,卻聽聞他已經在官府登記造冊,正妻隻有程玉柔一個。
我欲上報朝廷討個說法,那宋母卻不知從哪裡得來一封信和一個肚兜,非說我同一個叫謝蹊的外男有私,早在成婚之前就不清白了,吵嚷著要將我撵出去。
至於孩子,他受宋母挑唆,心裡隻有當官的爹和讀書的娘,哪有我這個親生母親?
竟跟著宋家,一道汙蔑我。
我氣急之下,一把大火燒了宋家滿門,熱氣撲天之時,我心頭卻隻覺得酣暢淋漓。
「宋家該S,他們全都該S!」
「浣清,清清,醒醒,醒醒!」
細碎的聲音,不住地在我耳邊響起,冰涼的水滴落進我的嘴裡,止了那片灼熱。
我迷迷瞪瞪睜開眼,正看見謝蹊焦急地望著我,滿臉緊張。
「你做噩夢了?」
我點點頭,忽而又搖搖頭:「是噩夢,卻又不全是噩夢。謝蹊,你是不是還有什麼話沒對我說?」
11
謝蹊坐在床沿,燭火暗黃,映照出他硬朗卻不失溫和的面龐。
他的確還有話沒有對我說。
比如,他不曾說過,他不是頭一次見到我,我也不是頭一次搭救他。
上輩子,我就救過他一次了。
可那一次,他傷好後沒有留下來,在我大婚前日就翻牆走了。
留了話,待將來功成名就,再謝我救命之恩。
可是,我沒能等到他回來。
謝蹊上了戰場,打了許多勝仗,隻是他出身卑微,無人依仗,軍功被人所奪,最後遭小人陷害,S在了陰謀詭計裡。
而宋家的打算,上一世我也知道了,可是我沒找到好的破解辦法,隻想著憑借村裡嬸子婆婆們的撐腰,和我爹好生說說,退了宋家的親事。
可我爹忍不下這口氣,跑去宋家大鬧了一場,宋家礙於顏面,不得不改了主意,先迎娶了我,和程玉柔並嫡。
哪知,成婚後宋家再次翻了臉,她們不敢光明正大磋磨我,便用了小心思。
先是借我懷孕,留我和宋母在莊子裡養身生子,
又借口宋家的前途,迫我拿出嫁妝貼補宋子清趕考。
宋母更是心懷歹念,她無意接到了謝蹊臨S之前派人送出的書信和銀兩,卻瞞著我私吞下來。
在我得知宋子清要貶妻為妾,鬧著告御狀時,把那封信拿出來,當著宋家族老的面,汙蔑我與外男往來。
還偷拿了我的肚兜夾在其中,構陷我婚前失貞。
我不大識字,又辨不明白那封信和肚兜究竟是怎麼回事,含恨縱火而S。
樁樁件件,點點滴滴,都被謝蹊的亡魂看了個完全。
他生前執念,不過是要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不成想,救命之恩沒報答成,反而害我身陷囹圄。
由是他一念成魔,在人間禍害許久,才被一位路過的僧侶許他一世輪回,誦經超度了。
這輩子,他照著前世的痕跡,再次倒在了我家門前。
蒙我搭救,以身相許。
「清清,有我在,我不會讓你S的。」
謝蹊伸手抱住了我,他的懷抱幹燥無比,比那河水暖和多了。
宋家那S老婆子以為背後推我一把,我就不知道是誰幹的了,殊不知河面無波,平緩似鏡,我已看到她的臉了。
翌日一大早,我就坐上馬車,和謝蹊去報官,告宋母謀財害命。
盡管宋母一再喊冤枉,宋子清也跟著他娘叫冤,非說我是嫁他不成,心懷怨憤故意陷害。
可知縣老爺不是好糊弄的,判了宋母徒刑三年,宋子清誣告我,與其母同罪,打了二十板子,徒三年。
這下,他們娘倆能在牢裡安生一陣子了。
當年九月,我生了一個兒子,謝蹊給他取名叫白知行。
知行合一,方能致遠。
我爹高興極了,
大擺宴席,好生慶賀了一場。
孩子還在襁褓之中,他就預備著要找個好私塾,送他去讀書了。
十月,邊關大敗,守將馮思成被敵軍斬首,頭顱掛在城樓上,曝曬了三天三夜。
朝中不得已,重新換了將領。
我問謝蹊還想不想再去邊關立功?
謝蹊搖了搖頭,昔日的仇人已經S於敵手,他這輩子別無所求,隻求與我平安無憂,白頭到老。
三年後,我又生了一個女兒。
因我三年間讀了不少書,識了很多字,這次便由我起名,叫她謝攻玉。
攻玉不但隨了謝蹊的姓,脾氣也隨他,不愛紅妝愛武裝,一天到晚舞刀弄棒。
我爹屢屢看不順眼,想要找個嬸娘好生教教她。
謝蹊卻高興得很,他那一身本領正愁沒地兒安放,全教給女兒,
正可保她平安。
我和謝蹊成婚的第四年,豆腐攤生意越做越紅火,便同我爹商量在街上買了個宅子。
舉家搬遷的時候,正看到宋家母子出獄回來。
三年牢獄,足可磨平一個人心志,也足可摧毀一個人身體。
宋母老得不成樣子,雙耳失聰,雙目失明,走路都需人攙扶。
宋子清也花白了頭發,他因誣陷誹謗受了徒刑,又瘸了一條腿,這輩子再別想考取功名。
而他家中媳婦程玉柔,早在他們娘倆坐牢的時候,就被娘家人接回去改嫁了。
如今宋家的老宅漏雨又透風,留給宋家母子的,怕是再沒有什麼好日子了。
天地遼闊,從此無人能傷我分毫!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