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我和葉昭年私定終身是她說的?」
盛祈安的回應很慢:「她隻說你與葉昭年交往甚密。我親自去過湖心亭,看見你與他密會,他為你整理頭發,而你笑意盈盈……不過那都過去了,我現在知道了你的態度。」
我抿了抿唇:「那下藥的事呢?」
盛祈安默然片刻,再開口嗓子變得有些啞:「當初我會去那個房間,是有人說一小姐在那裡出了事,我以為是你。這些時日再去查時,那個人已經S了,他的家人卻曾收到一筆錢。」
「許嫋嫋?」
「......嗯。」
「你這些天與許嫋嫋在一起,都做什麼了?」
「我隻是跟著她,想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樣子。」
我點了點頭:「他人口中的我,你不加思索地相信。
許嫋嫋形象被毀,你就小心求證。盛祈安,別和我說你喝這麼多酒是覺得對不起我,是後悔了?」
我拍了拍盛祈安的肩膀,在他耳邊說:「向你沒出世的孩子懺悔吧。」
盛祈安收攏胳膊,將我抱得更緊,他忍著聲,可是到後來還是嗚咽出聲。
我等到他的哭聲平息,顫抖的身體緩和,繼續問他:「那你打算怎麼對待許嫋嫋呢?該不會在這裡喝了一天的酒,還是舍不得吧?」
盛祈安抬起頭,湿潤的眼眸裡浮現狠意:「我肯定會讓她付出代價。」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盛祈安,在你最恨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S掉我?」
盛祈安微怔,喃喃出聲:「你已經……這麼想我了?」
我固執地看著他,在他對這一切都不知情的時候,我傷害了許嫋嫋,
他會想S了我嗎?
盛祈安垂手,慢慢地握住我的手:「我從來隻是恨你心裡沒我。」
「書意,我恨過你,不想讓你好過,但是我趕不走你,也不想你走,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從來不喜歡許嫋嫋,我隻是想用她氣你……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壞,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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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麼想盛祈安一點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打算報復許嫋嫋。
我的臉上無法抑制地露出笑容,隻攪合了她和瑞王的婚事怎麼夠?
我可是命都沒了,盛祈安的倒戈有利於我。
我抬起另一隻手,為盛祈安梳理頭發,柔聲說:「好,我知道你待我的心意了,從今以後,我們好好的,但是……」
「但是什麼?」
他緊張地追問。
我壓抑著翻湧的恨意,說話聲都在顫抖:「許小姐一次又一次害我,我……很害怕。」
盛祈安偏頭蹭了蹭我的掌心,像隻小狗:「沒事的,我會讓許嫋嫋有她的報應。」
盛祈安有什麼手段?其實我不信他能想出什麼高明的手段。
我嘆了口氣:「可她背後有瑞王,皇親貴胄,我們怎麼敵得過?」
盛祈安輕笑,有幾分胸有成竹:「許嫋嫋最近四處參宴,是因為邊境戰事僵持,對方欲割城和親。陛下後宮充盈,有意將公主賜婚皇子,而幾位王爺中,瑞王是最合適的。許嫋嫋正想方設法提升名望,讓哪位大人夫人在陛下皇後面前提一提她與瑞王。」
我的眼睛微亮,上一世沒有我的攪合,許嫋嫋已經嫁入王府,和親來的公主對她威脅不大,現在就不一定了。
「你是想讓瑞王迎娶公主?」
盛祈安搖頭:「不是,多了公主隻會讓許嫋嫋更加不服氣,她圖謀至今,不會輕易放棄瑞王。」
我點頭:「也是,你更了解她一些。」
盛祈安的身體一僵。
我總算可以逃脫他的懷抱,舒了口氣,想法瞬間活絡起來。
「他們兩個不是兩情相悅嗎?怎麼隻能讓許嫋嫋一人付出努力?」
戰場可是提升名望最快的地方。
我與盛祈安回家,在下馬車時,還是互不理睬的模樣,完全與傳言中一樣,面不和心不和,一對怨侶。
進了房間,他去清洗幹淨,我也換掉了沾染酒氣的衣裳。
他出來之後便向我走來,在床邊躊躇。
我卸去釵環,看到他的模樣,猜到他的意思,主動開口:「要做戲,
你還是與我分開睡吧。」
成親以來,謝簡在這個房裡的時間都比盛祈安長。
盛祈安面露失望,沒有離開,而是走到我身邊,捻起我的一縷頭發:「府內的事,他們不會知道。」
我笑了笑:「究竟是勝祈安,還是盛祈安?這話也是在府裡說的,不還是傳出去了嗎?」
盛祈安一滯,想起來他對我做過什麼,神色閃過慌亂,捏緊了我的頭發。
我吃痛,把頭發救回,他幹澀地開口:「我知道你不會和他發生什麼。」
我看向他,原本還想著要做戲,能忍則忍,可我發覺我忍不了:「盛祈安,你說這話不覺得自己無恥嗎?」
我與謝簡不會發生什麼,而盛祈安如願羞辱了我。
這是他得的利,現在當作理由說出來企圖以此安撫我,還想要我感謝他的信任嗎?
我深吸幾口氣,
平復內心的波瀾,將話題轉回去:「以防萬一,你還是回去睡,不要讓許嫋嫋生了疑心。」
我態度堅決,盛祈安眼中的希冀逐漸黯然。
第二天,他照舊與許嫋嫋一道出行,京中誰都知道他與許嫋嫋交好。
我留在家中伴著老夫人。
午間便聽聞陛下下了聖旨,瑞王領兵前往邊境,不破不還。
盛祈安很快回家,他來見了老夫人,幾句話哄得老夫人心情好轉,將我叫回房。
「前幾天我不過提了幾句瑞王和和親公主,許嫋嫋就坐不住向瑞王提議出徵,瑞王是個有野心的人,對他來說,自然是建功立業的誘惑更大,說不準他還能和我祖父談到一起去,遠遠利大於弊。」
我坐在桌邊思索,總覺得瑞王出徵,許嫋嫋並不會安分地在上京等著。
她單是對我就草蛇灰線設計了那麼久,
從我與葉昭年交好時她就用了心計,後面層層圈套疊加,讓盛祈安厭惡我。
習慣精心安排,把目光放到很遠之後。
戰場局勢明朗,但是人心不是,許嫋嫋放心瑞王離開她那麼遠那麼久嗎?
許嫋嫋做了許多驚世駭俗的事,是個貴女,卻拋頭露面經商,不加掩飾地和世家子弟交好,不注重男女大防,得了許多世家公子的青睞,卻少有非議,反倒都在贊她不與尋常女子一般。
她再做出什麼事我都不奇怪。
我看向盛祈安:「你還得跟著她。」
盛祈安蹙眉:「為什麼?瑞王已經走了,許嫋嫋本人沒有什麼威脅。」
我的腦海中在思考許嫋嫋還會做什麼。
盛祈安卻動了氣:「書意,你不想與我親近便罷,也不要把我推出去。我們是夫妻,今後長長久久地在一起,
難道你打算一輩子與我隔閡不消嗎?」
我回神看著他,他臉上掛著熟悉的怒氣。
真是個炮仗,不點也炸。
我對他微微一笑,他的怒火散了,怔怔看著我。
我說:「我還需要葉昭年幫忙。」
他的眼裡重新積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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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祈安氣性大,做事毛躁不計後果。
葉昭年膽大心細,人脈眾多,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幫我。
但當我跟她說了之後,她一口應下,笑眯眯地跟我說:「你救過我,又是我難得的知心人,我很珍惜我們這段……情誼的。」
盛祈安就在旁邊,葉昭年話說得似是而非,可他隻能忍下,看向葉昭年的目光就像在甩刀子。
葉昭年的性別越少人知道越好,我不打算告訴盛祈安。
他之前說他已經不介懷我與葉昭年的事,這次回家之後臉色雖不好看,我也沒打算開解。
之前追著哄隻讓他厭惡,我已經受教了。
他難得在家中用飯,祖母休息之後,他屏退下人,放下筷子,一副有正事要講的模樣。
我看向他,盛祈安抿了抿唇,低聲問我:「你對葉昭年……當真沒有情意?」
我垂眸咽下湯。
「我不是懷疑你,我隻是想要一個確切的答案,葉昭年雖然說過你拒絕了他,但我想聽你親口說。」
他緊緊盯著我,迫切地等著我的回答。
我放下湯碗:「我與她是君子之交,就像你之前待許嫋嫋那樣。」
他聽見許嫋嫋的名字又要解釋什麼。
我打斷他的話:「當然,這隻是我自己的想法,
信不信由你,你若是不信……那便不信吧。」
我擦拭唇瓣,起身離開。
聽到身後人重重的呼吸聲。
許嫋嫋果然沒有在上京待著。
在大軍離開的第五天,許嫋嫋衣衫狼狽地被人扔在集市最熱鬧的地方。
哗然引起一陣風波。
許嫋嫋痴心瑞王,喬裝跟隨,卻不料被山匪劫掠,在土匪窩裡整整兩天。
她向人爭辯她是清白的,什麼都沒有發生。
能有幾個人相信她?
略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會想要迎娶她。
這等名聲想要嫁入皇室,難如登天。
許家這段時日都閉門謝客,可還有許嫋嫋瘋魔的風聲漏出來。
她曾經給許家帶來不少風光,不知道許家還會不會保她。
給她定親,送去庵廟,或者……S?
她站得比我高,摔下來也比我慘。
心情舒暢,我遣人給葉昭年送了不少謝禮。
她給我寄來了一封信,我沒有拆開,信被人奪去,放在燭火上,燒得一幹二淨。
燭火的影子在盛祈安臉上跳躍,他沒看我:「這下你可解氣了?」
我看著地上的灰燼,有些可惜。
「一般。」
許嫋嫋隻是其中一個。
還有瑞王……我與他沒有直接的交集。
如果我想得不錯,派人刺S我的主使就是瑞王。
我沒有了利用價值,還差點傷害了許嫋嫋,哪怕是他們故意刺激我,我也要付出代價。
能那麼喜歡許嫋嫋,
瑞王肯定和她是一類人,隻有價值區分,人命如草芥。
可是瑞王,我該怎麼做?
戰場不是我能插手的地方。
「林書意,我就在你眼前,你能不能看一看我?」
我被喊回神,眼前的盛祈安好像繃著最後的神經,將要爆發。
他從懷中抽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盯著我咬牙開口:「你日日待在府中,卻還能勾著別人。葉昭年幫你護你給你寫信。這個在邊境的也是,不遠萬裡送來一封信,隻有四個字,『如你所願』,如你所願?你和他有什麼秘密的願望隻有你們兩個知道?嗯?他是個奴僕的時候你都看好他,現在他在軍隊拔尖,你是不是想幹脆與我和離了,等他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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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祈安壓抑怒氣說了一通。
我的注意力全在謝簡送回來的那四個字上。
「如你所願。
」
他知道我什麼願望?
肩膀猛地被人扣住,我不得不看向盛祈安,他的眼睛紅了,翻湧著濃烈的情緒:「你想讓我怎麼做,你說啊,你不要什麼都不和我說,直接在心裡判了我的罪,我知道我以前錯了,我在彌補了,給我時間,我能做得更多。」
肩膀被他按得生疼。
我皺眉去推他:「你弄疼我了。」
「葉昭年走了,又來了一個謝簡,送走了一個謝簡,又來一個葉昭年,你身邊怎麼這麼多人?」
我吐出一口氣:「謝簡是你送來的,葉昭年也是你帶我去見的。」
盛祈安的眸子顫動。
我接著說:「錯是你犯的,彌補也是你自己要做的,這些都是你自己的決定不是嗎?」
他望著我,突然把我擁進懷裡,緊緊的,不留一點縫隙,他身上的熱度傳到我身上,
把我包裹。
我放棄掙扎,突然想對他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的時候是在何時嗎?」
他不語,我自顧自地說:「是見你的第一面,你救我出柴房,我的肩膀撞到的不是木門,而是你。你疼得嘶了口氣,我的心也突然跳得很厲害,那個時候我覺得,你是見過最好看的少年,也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盛祈安,我見你的第一面,就見到了你最好的樣子。」
初見越美好,後來越殘破。
盛祈安長久不說話,他又哭了,低低地忍著哽咽。
我和他都不是徹底的壞人,可能就是緣分不夠,即便身在一起了,心卻相距甚遠。
我喜歡他的時候,他隻顧厭惡我,現在他喜歡我,我卻覺得他魯莽淺薄。
也是,如果他不是一個魯莽的人,就不會肆意闖進人家後院,
找到柴房裡的我。
同樣還是他,可我厭煩了。
我不自覺地出聲:「是我變了,我變心了。」
「不是的,你沒有,別說了……」
我抬手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祈安,我早就不喜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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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祈安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他默默地注視著我的一舉一動。
我陪在老夫人身邊,他也陪在老夫人身邊。
我去書房記賬,他也去書房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