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在那天沒碰到什麼人。
我叮囑兄弟倆看著顧好，就放心出了門。
本以為上山轉一圈用不了多久。
沒想到剛到山腳下，就迎面走過來一個男人。
「阿柳，好久不見。」
白襯衫，綠軍褲，標準的知青打扮，手裡還攥著一把野草，像是專門在這等我一樣。
我不耐煩地後退兩步。
男知青向前把野草遞給我，絮絮叨叨地說，之前是他考慮不周，沒想到女孩子生氣了要哄。
這次特地給我採了花，希望我能原諒他。
其實我大概能明白這種人的心理。
要說多喜歡我，那肯定沒有。
無非是吃不動下鄉的苦，想騙騙人，混個飯吃。
於是我也選擇了最簡單最直接的解決方式。
借錢、借票、借糧食。
果然沒說完五句話，他就綠著臉走了。
解決了一個麻煩，我一臉輕松地回到家。
走到門口卻發現，院門開著，屋裡一個人都沒有了。
隔壁的鄰居出來告訴我。
顧好丟了。
兩兄弟都跑出去找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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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前一黑。
鄰居安慰我，可能就是出去玩了，都是一個村的，再跑能跑到哪去。
可她不知道，我滿腦子都是原書情節。
顧好因為吃不飽飯，被同村的老光棍用半個餅子騙到沒人的地方猥褻。
我咬了咬牙，恨不得立刻跑去老光棍家看看。
又怕自己打不過，更不敢叫同村的人。
什麼年代，口舌都能S人。
就在我不知所措時，一抹軍綠色突然出現在我的視線中。
我心中有了決斷，立刻跑了過去。
「同志！我懷疑有人偷了我家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跟我上門去看看。」
男人看了我一眼，瞬間皺緊了眉頭。
「你說誰被偷了？承業？繼業？還是小好？」
我有些詫異，正要說話。
一道清亮的女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顧川哥，你回來啦！」
她抱著顧好，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顧家兩兄弟。
越過我，直接站到了顧川面前。
「剛才我看你家院門開著，小好自己就跑出來了。家裡沒個大人真是不行，阿柳姐可能隻顧著跟男知青說話了，
就這麼把孩子留在家裡。顧川哥你可得好好囑咐一下，下次有事可以託我照顧孩子嘛。」
她半是玩笑，半是責怪地說著。
顧川接過顧好，道了聲謝。
我這才知道，原來這個姑娘就是女主秦玉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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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顧好掙扎著從顧川懷裡下來。
她躲到我身後，看了看顧川，又看了看我，大聲說道：「秦阿姨撒謊！不是這樣的！我有聽媽媽話，沒有亂跑，是她過來跟我說隔壁山坡上的野花都開了，問我要不要去看看。我想給媽媽做個花環，才跟她去的，她還說一會就送我回來，不會讓媽媽找不到！」
話音剛落，秦玉英瞬間白了臉。
「小好，這……你、你怎麼能撒謊汙蔑阿姨呢？是不是，是不是怕有人打你？沒事的，你爹現在回來了，
隻要你實話實說，以後都不會有人再打你了。」
說罷，還看向了顧大顧二。
顧大連忙拉著氣都沒喘勻的顧二站到了我身後。
「娘，是我沒有看好妹妹。」
「不怪哥哥，是我趁哥哥進去喝水的時候，跑去上廁所的，我應該等哥哥回來的，嗚嗚嗚，娘，我又想給你磕頭了。」
「你們怎麼這樣，忘了她平時是怎麼打你們的了嗎？」
顧大看向她，喘了兩口氣。
「阿姨你好奇怪，哪家小孩做錯事不挨打，難道秦嬸嬸沒有打過你？還是說……你其實心裡一直默默記恨秦嬸嬸？」
這話一出，秦玉英算是徹底熄火了。
一邊罵幾個孩子不識好人心，一邊哭著走了。
我和顧川兩個大人，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後來我才知道，顧川這次回來，還是女主給他拍了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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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屋後，顧好小嘴叭叭地不停告狀。
說秦玉英先是誘導性地問她，喜不喜歡我，想不想換個媽媽。
她眨巴著眼睛沒有說話。
後來假裝教她怎麼說話，才能在家裡過得更好。
連顧大和顧二都說，是跑了半個村子才被叫住的。
算上我被男知青絆住腳的時間，顧川到家的時間。
不得不說，女主這份心機，用在競爭上崗當後媽上，多少是有點浪費。
………
晚飯時，顧川打算親自下廚。
卻被顧家兩兄弟擠到了一邊。
顧二略帶嫌棄地說：「爹你做飯我們不放心，
你要實在闲了，就去給我娘打盆洗腳水吧，她累一天了。」
顧川默了默，還真去給我打了盆洗腳水。
不是，晚飯都沒吃呢，洗什麼腳啊？
被我嚴詞拒絕後，顧川在屋裡轉了兩圈才說道，其實他這次回來，不僅僅是因為秦玉英拍了電報，更重要的是，他升職了。
可以申請家屬隨軍。
回來問我願不願意過去。
他知道隨軍很苦，如果我不願意，他也不強求。
他給我攢了筆錢，可以放我自由。
「怎麼自由，跟我離婚？」
顧川愣了愣，還不等他開口。
窗外一排小腦袋推門衝了進來。
「爹！你瘋啦！」
顧好更是嗷得一聲錘了她爹兩下。
好不容易勸走了三小隻。
顧川才跟我解釋說，
當初他走得匆忙，其實沒來得及領結婚證。
這幾年都是有名無實，他覺得對不起我，想讓我重新選擇一次。
如果我願意留下，他去打結婚報告，到了軍區再和我辦場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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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夜裡獨自躺在屋裡輾轉反側。
其實顧川除去男主身份和外形條件。
他也是個難得的好人。
對大哥留下的雙胞胎毫無怨言地撫養。
對河邊撿到的女童視若親生。
就連我。
其實她原本也隻是逃荒過來，餓昏在他家門前的孤女。
可要僅僅因為他是一個好人就讓我嫁給他……
我卻沒有這個決心。
仔細想想。
我從小就是一個沒什麼主見的人。
小時候老師會問，長大後想幹什麼。
別的同學說得五花八門。
唯獨我。
我不知道。
不過好在這對普通人的未來沒有任何影響。
長大後，大家都是牛馬。
我隻需要按部就班地上學、上班。
如果有人問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我也會說：
不知道啊，我看大家都活著。
後來意外被裁員。
我感覺像被打亂了人生規劃。
整天躺在出租屋裡，連起來喝口水都要鼓勵自己半天。
我知道自己可能病了，但莫名的逃避心理讓我遲遲沒有去醫院。
以至於低血糖休克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後來穿越，系統給我指明了方向。
我依照生存的本能打卡做任務就好。
好像我從來都是根據環境被動選擇。
我想要什麼呢？
其實現在我也還是不知道。
三個孩子從防備到慢慢對我產生依賴。
我體會到了被人需要的感覺和融入生活的脈脈溫情。
在顧川回來前，我從沒想過離開。
未來的幾年，社會環境依然會處在動蕩不安的狀態。
我或許沒有主見，但權衡利弊似乎已經成了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想到這，我心中慢慢有了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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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剛起床。
就聽到院子裡有人在小聲說話。
「爹，如果一會我娘要是真同意跟你離婚，你可怎麼辦啊？」
「爹，實在不行你聽我的，你跪下來求求娘吧。」
「爹，
小好喜歡媽媽，小好想跟媽媽走。」
「既然小好跟娘走，我身為大哥，當然得跟著一起去照顧娘和妹妹。」
「我是二哥，俺也一樣！」
顧川：「………」
我推開門。
三個孩子聞聲立刻殷勤地跑到門口。
一個端著洗臉盆，一個端著早飯，一個捧著毛巾。
我挨個摸了摸腦袋。
看向有些緊張的顧川，輕聲問道，「軍區的話，能養隻小狗嗎？」
………
離開村子坐火車去軍區這天，是個難得的陰天。
我們提著東西剛走到村口，就被想要個答案的秦玉英攔在了那裡。
她咬著唇，看向顧川。
「顧川哥，
為什麼？我還是想不明白究竟為什麼，我到底哪裡不如她？」
她指了指我。
「身材長相就不說了，她又懶又饞又不愛勞動，從來也不下地幹活，天天就會指使小孩。」
哎哎哎。
別罵了,別罵了。
「我呢,我玉英家裡家外幹活都是一把好手，村裡哪個不誇我,哪個單身的不想娶我，可顧川哥你,從來看不到我。明明我們才是一個村子長大的啊,我不介意當後媽，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把你和孩子們都伺候得舒舒服服，你喜歡小孩,我還可以為你多生兩個……」
顧川抬手打斷了她的話。
「玉英,我很早就說過了,我對你沒有那方面的心思，是你一直覺得自己還有機會。」
「既然你一定要問原因，那好，那我現在告訴你，
做我的妻子,她不需要多賢惠、多漂亮、多能幹,她甚至可以什麼都不幹，唯獨一點。」
顧川直視著她的眼睛。
「她不能心術不正。」
秦玉英瞬間臉色慘白,抖著唇說不出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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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上。
我趁著三個孩子睡著了,悄悄跟顧川坦白。
其實秦玉英沒說謊話,我確實在家什麼也不幹。
顧川看著我突然笑了。
「明面上的不足,遠比佛口蛇心要好,更何況……」
他示意我去看三個孩子。
顧二靠著顧大，顧大抱著妹妹，三張小臉上都是恬靜的睡意。
在我都沒察覺到的時候,他們已經從原來的面黃肌瘦被養得白白淨淨。
甚至顧好的臉上還多了一些嬰兒肥。
我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抬頭看向顧川。
「可是我並沒有同意嫁給你,跟你過去也是以孩子姑姑的身份,這樣真的沒關系嗎？」
是的,在來之前我就跟顧川說好了。
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又想為自己尋一處庇佑之所。
於是顧川提議,讓我以他妹妹的身份一起走。
如果做不成夫妻,我們還可以做親人。
他說這話時，眸光平和地望向我。
我承認我有一瞬間的觸動。
顧川,他實在是個很好的人。
想到這，我悠悠嘆了口氣。
「你以後會努力升職的吧。」
我這雞肋金手指,要是不打卡了，以後最起碼得有肉吃吧。
顧川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我又問道,
「那我還按照以前的方式管教孩子的話,你沒有意見吧。」
現階段,還是得靠打卡改善生活。
他又點了點頭。
於是我鼓起勇氣，「顧川同志,經過我全方位多角度的考察,你完全符合我對未來另一半的各項要求。如果你沒有意見，我們可以先試著確定戀愛關系，相互了解,最後再決定是否步入婚姻的殿堂。」
顧川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一切聽從領導安排。」
…………
火車隆隆，開向未來。
屬於我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