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人生地不熟,長得好看還鋒芒畢露,動不動就考年級第一。
一出校門就被男生們堵在暗巷裡狂扁。
那時候,我還是暴發戶家的千金大姐頭,每個月有 5000 塊的零花錢,手下跟班無數。
我一分不花,全給他花。
給他買最新款 iPhone,限量版 AJ。
告訴所有人,他是我罩著的。
他勉為其難地當了我的男朋友。
後來,我家破產了。
我在破產前把所有積蓄給了他,剪了身份證和電話卡,走得很瀟灑。
沒想到,再次相見,他開邁巴赫,我是滴滴代駕。
1
深夜一點過,我騎著折疊單車守在高檔會所門口。
這裡的活兒多,
客戶質量也不錯,運氣好的話能拿不少小費。
會所門口,一男一女一左一右地攙著中間喝醉的西裝男。
「怎麼是個女司機?」
看到我過來,左邊的男人皺了下眉。
「您放心,保證安全送達。」我揚起燦爛的笑容。這樣的疑問已經聽得多了,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他果然沒再多說什麼,遞過來邁巴赫的鑰匙。
我熟練地戴上鞋套,鋪好座椅墊,「請系好安全帶,我們準備出發。」
我平穩地駛上公路。
他們仨一起坐在後排,男人猛拍了一下座椅,「我真不明白,這筆單子梁小姐開個口不就能拿了嗎?何總幹嘛非得這麼拼?」
女人很淡定:「何總說過,憑關系拿下的單子,關系不在了,會虧得更多。我們信他就行,你別嘰嘰歪歪了,這些年哪次不是他衝在最前面,
你也沒少分紅。」
「嘿,我這也是不想他太辛苦嘛……」男人幹笑兩聲,「我要有他這樣貌,梁小姐看得上我,我早走捷徑去了!」
我聽得有趣,從後視鏡裡偷偷打量中間那個喝醉的西裝男。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襯衣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三顆,露出半截鎖骨,喉結的線條很鋒利。
目光往上移,半張嘴唇的形狀是我喜歡的,挺直鼻梁的形狀也是我喜歡的。
他輕閉著眼睛,長睫毛掃下一片陰影,略微凌亂的頭發搭下來遮住了弓形隆起的眉骨。
眼角眉梢全然是我熟悉的輪廓。
我心裡陡然一驚。
宋易安?
他是宋易安???
十年過去,那個已經被我關進心房暗室的名字又蹦了出來。
我的手心冒出了細密的汗珠,眼眶一陣發熱。
車繼續向前開,光線忽明忽暗,我越急越看不清後視鏡裡的那個人。
是他嗎?
2
「何總,到了。」
車開進霄雲路豪宅的地下車庫,女人先一步下車打開車門。
何總?對了,他們一直叫他何總。
那不是宋易安。
西裝男揉著太陽穴下了車,另一個男人半扶著他,剛好擋住了我的視線。
「辛苦師傅,你回吧。」
我把車鑰匙交給女人,一邊答應,一邊以龜速移動到後備箱去拿我的折疊自行車。
他們三人徑直走向電梯。
我騎上自行車,暗笑了一下,當然不是他。
但看到一個如此相像的成熟放大版宋易安,
多看兩眼就當今日小費了!
西裝男喝得有點多,腳步不穩,在電梯口伸手扶了一下牆壁,露出小半截手腕。
他左手沒戴表,戴了一個半褪色的小熊紅繩手鏈。
隔著不到兩米的距離,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歪歪扭扭的編法,正是高中時我編廢十米紅繩後,好不容易編出的成品。是我親手硬套在宋易安手上的。
我摸著自己的左手腕,那裡有個同款的紅繩手鏈。
他的是小熊,我的是三葉草。
手鏈變得滾燙,比我奔湧而出的眼淚還燙。
3
電梯到了,他們仨消失在我的視線裡。
還是沒看清那人的正臉,但我肯定,那就是宋易安。
我想見他,哪怕隻是看一眼也行。
我默默脫下代駕的衣服,換上外賣工裝。
在各個外賣騎手群裡吆喝:【有接到霄雲路 1 棟「清湯面」外賣單的弟兄,能不能把單子轉給我,我給 50 塊紅包。】
50 塊,是我一周的飯錢,有點肉疼,但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隻想賭一把。
半小時後,有騎手私聊我,轉給了我一個外賣單。
一看地址,就是剛才的那棟樓,我給騎手發了紅包,取了外賣就往回奔。
電梯上,我戴上了口罩和鴨舌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
到了 1701 門口,我深吸一口氣,輕輕敲門:「您好,外賣到了。」
沒有回應。
我推了下門,竟然開了。
「您好,外賣幫你拿進來了……」我用蚊子大小的聲音說。
輕手輕腳走過玄關,轉頭看見他正閉著眼半躺在客廳大落地窗旁的沙發上。
我走近,暖色的燈光下,我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宋易安。
長大了的宋易安。
分別十年的宋易安。
我的……宋易安。
4
我蹲在沙發旁,隔空描摹他的臉。
他突然睜開了眼睛。
我嚇得往後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連忙低下頭,「外賣……門沒關,我……」
話沒說完,我被擁入了一個寬闊的胸膛。
「齊越。」
我徹底噤了聲,不是,大哥,我都武裝成這樣了,你咋認出來的啊?
「齊越,我很想你。」他鼻音濃重。
嗯,但是你再抱這麼緊我肋骨會斷掉。
我抽空趕緊呼吸,空氣裡都是酒味。
「別亂動,齊越,最近太忙,很久沒夢到你了,讓我多抱一會兒。」
嗯……啊?大哥,敢情你酒沒醒啊。
他的頭抵在我頸彎磨蹭,像一隻毛茸茸的小熊。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我也很想你,宋易安。」我回抱住他。
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一些,隔著薄薄的襯衫,我能聽見他快速的心跳聲。
廚房那邊傳來腳步聲,我連忙把人推開站起來。還好,他醉得不輕,並沒有醒。
出來的是剛才送他上樓的男人。
「咦,你怎麼進來了?」
「對不起!剛敲門沒人應,這是您的外賣,祝您用餐愉快!」
我把外賣遞過去,佝著腰退出房門才松了口氣。
宋易安胃不好,以前就愛吃清湯面。剛看到他那麼多酒,按以往的習慣,很有可能點面條吃,所以我賭了一把。
很幸運,賭贏了,見到了他,還附贈一個擁抱。
今晚的 50 塊花得值!
明早隻吃饅頭就夠了!
5
凌晨三點,我心滿意足地騎著自行車回到出租屋。
才發現,手鏈丟了。
我返回去找。
沿途路上都沒有,而霄雲路的豪宅安保嚴格,沒有理由我根本進不去。
有些失落,但又松了一口氣。
其實,我沒有想和宋易安再有什麼糾葛,當初是我決定放棄他的。
他還記得齊越,就讓他永遠記得十七歲的齊越吧。
不要看到現在爛泥裡的齊越。
我們之間最後一點牽絆也在今晚丟失了。
像多年後,在之前已經畫上的句號後面又添了個注腳。
6
終於躺在出租屋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清晨六點。
我迷迷糊糊睡了一個多小時,鬧鍾又響了。
成年人可以沒有愛情,但不能沒有收入。
我洗了把冷水臉,用指尖提了提垂到蘋果肌的黑眼圈,開始去送外賣。
周一的交通特別堵,一上午超時了十單,掙錢的速度趕不上扣錢的速度快。
屋漏偏逢連夜雨,麻繩專挑細處斷。
中午的時候我接到了代駕平臺的電話,我被客戶投訴了,說昨晚車裡丟了貴重物品,要我賠償。
一開口就是 10 萬塊!也不知道是哪個神經病!
賣了我也賠不起!
我掰頭了半天,才聯系上客戶,當面協商解決。
地點約在鬧市區的一個咖啡廳,我剛到,就看到邁巴赫上邁出了一支修長的西裝褲腿。
我想都沒想,拔腿就跑。
這分開 10 小時都不到,人就追到跟前來了,就這行動力,宋易安真是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齊越,齊越,你站住,跑什麼!」
嗯嗯,傻子才不跑。
7
我左突右竄,專往人多的巷子跑,借助熟悉地圖的優勢,與後面的人拉開了距離。
還沒得意呢,轉身就撞進了一個堅硬中又帶點彈性的懷抱。
挺熟的,畢竟今天凌晨剛抱過。
我怎麼會忘了那人高中就是長跑冠軍,國家二級運動員,一雙腿又直又長又有勁兒。
「齊越!你還要跑哪兒去?!」他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不知道是累的還是氣的。
我禮貌地推開他 10 釐米,「聽見了聽見了,別喊了,耳屎都震塌方了。」
他緊攥著我手腕。
我攤攤手:「說吧,我偷了你什麼東西,價值 10 萬?」
他全當沒聽見,上下打量著我。
「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在……送外賣?」
「嗐,闲得無聊,體驗下生活嘍。」
我故作輕松地撩了下頭發,心裡暗暗慶幸早上起來洗了頭,劉海還挺蓬松的。
「你為什麼一走了之,連聲招呼也不打?」
一瞬間,我有點恍惚,不知道他問的是十年前,還是昨晚。
「打招呼了啊,外賣送到了嗎?」我打著哈哈,「面好吃嗎,酒這麼快就醒了?你不是在做夢嗎,怎麼追到這裡來了?」
他稍微平復了下,
恢復了驕傲的S樣,「我隻是喝醉了,不是智障了。樓裡到處都是高清監控,你以為你戴個口罩我就找不到你了?更何況,你是電梯坐一半才戴的口罩,臉拍得不要太清晰。」
哦,是我疏忽了,該S的處女座,他怎麼還跟之前一樣細節控。
他停頓了下,看著我,不知怎麼的,眼角有點泛紅。
「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你……還好嗎?」
「挺好。」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烏雲密布,劈了一道閃電。
不是吧老天,這麼善意的謊言,也要劈我?
「這位老板,你拉著我女朋友幹嘛?」
郝宇終於趕到了,他把我的手腕從宋易安手裡掰了出來。
宋易安愣了一下。
「是你要索賠 10 萬是嗎?
證據有嗎?你當街騷擾我女朋友大家可都看見了。你小子,誣陷敲詐勒索是樣樣都來啊,我現在馬上報警!」
我摁下郝宇的手,「算了,走吧。」
宋易安的手還保持著原姿勢懸在半空中。
我跟著郝宇一起坐上路虎離開。
雨下起來,我看向後視鏡,宋易安 183 的大高個,就那麼站在雨裡,一直盯著車離開的方向,像隻被遺棄的小狗。
8
「關鍵時刻,還是我來得及時!你沒事吧?」郝宇把著方向盤,把音樂開得很大聲,有點小得意。
「沒事,謝了,哥們兒。不過,你也不用說我是你女朋友吧?」
「這你就不懂了,我這是給他心理施壓,讓他知道我代表的就是你,惹到就是鐵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