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嚇得躲到警察身後,向他們告狀:
「警察叔叔,你看他還在威脅我!」
警察站到我們中間:
「你當這裡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是還想在罪名上多加幾筆是嗎!」
店主被警察非常嚴厲地教訓了一頓。
我站在警察的背後,對上他陰狠的眼睛,無聲地說:
「放馬過來。」
5
雖然事情已經結束,但我回想起來還是後怕無比。
連續幾天睡不著,或者是不斷地做噩夢。
我隻好去醫院開藥調養身體。
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我出院這天,那個網店老板居然在病房外推門進來。
我一看到他,那些不好的記憶瞬間卷土重來:
「你怎麼會來?
」
「快點給我出去!」
醫生護士都在外面,如果這個人要對我做什麼的話,我根本逃不了。
他也不說話,反倒拿著手機懟著我在直播。
我氣不打一處來,他居然還有臉來這裡,更氣人的是,他還敢直播。
沒等我把他趕出病房,他就已經在直播間看不到的視角,用他自己的口水抹了抹眼睛。
我目瞪口呆,然後就見他開始表演哭泣。
「家人們,我找到她了,你們說我應該怎麼處置她好呢?她害得我這麼慘,這次我聽你們的,絕不放過她。」
我因為絕不放過幾個字頭皮發麻,
我戒備地看著他,幾乎可以想象所謂的想處置我到底是什麼。
我看了他身後的門一眼。
如果能一鼓作氣跑到門口的話,就能直接開門離開。
可如果跑不掉的話,被抓回來下場可能會更慘。
這時直播間裡的人早就因為網店主的話而激動不已。
「這可都是她自找的,僅退款不是要人家的命嗎?」
「主播別怕,她都做得出僅退款這種該S的事了,你是正義的化身,就該讓她長長教訓。」
「對對對,更 6 的是,她居然還敢報警抓主播,現在主播沒事,看她還得意不得意。」
網店主和直播間觀眾的對話讓我越聽心越驚。
如果動手的話,我打不過瘋子。
我雖害怕,卻也佯裝鎮定。
如果我在鏡頭前露出害怕的表情,這些瘋狂的人一定會更激動。
欺凌弱小會引起某些人的興奮,這根本就不是正不正義。
被陰冷變態男盯上,這個認知讓我恐懼。
「你要幹什麼?這裡可是醫院!病房裡還有監控在看著你呢!」
我盯著網店主,他卻隻顧著看直播間的彈幕。
「你要是敢在這裡動手的話,一定逃不了。」
網店主沒理會我,就好像我說的事不痛不痒一樣。
他正對著直鏡頭哭訴:
「家人們,我這小老百姓根本就不敢動手,她要是再報警胡說八道,我可怎麼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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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店主一看直播間裡不停閃的禮物特效,頓時高興得合不攏嘴,看我的眼神也更陰冷。
我提著出院的包往後倒退一步,不動聲色地把手伸進包裡摸到手機。
報警!
店主還在向直播間的人哭訴:
「家人們,我上次被她冤枉,要了好多保釋金才出來,
這一次我要是再被抓了的話,已經沒錢交保釋金了。」
話裡滿滿的暗示意味,店主毫不客氣地向直播間裡的人哭窮。
也是這樣下頭的操作,居然還有人信。
「你的案子還在調查整理,擇日就要開庭,我勸你最好不要做傻事。」
我冷靜地退到牆角,盡可能離眼前這個幾乎已經瘋魔的人遠一點。
誰知,他理都不理我,反倒對著直播間說:
「家人們,你們瞧瞧,她又開始威脅我了,你們可一定要支持我,不然的話我也太難受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走又走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對直播鏡頭哭,防著他什麼時候會撲過來。
包裡的手機已經撥號成功接通,隱約能聽見那頭的警察問我發生什麼事。
「你的網店一直以來就是這麼騙人的嗎?
我真後悔當時在你那裡下了單,你貨都沒有發就直接汙蔑我僅退款。」
我怕得猛喘氣,但還是鼓起勇氣,用清晰的口語讓電話那頭的警察能聽得清這邊發生了什麼事。
「還人肉我,上門直播打我,被抓之後隻是保釋暫放,沒想到,你居然膽大包天還找到醫院來,你現在直播是想幹什麼?再直播打我一次嗎?」
「雖然這裡是和愛醫院三樓的 203 病房,比較偏僻,但是如果你真的動手的話,門外的人也能夠聽得清楚,你最好現在就離開。」
這樣警察應該能知道我這裡的準確位置了。
網店主卻充耳不聞,繼續對著直播鏡頭哭訴。
「家人們,我好怕啊,我就是一個小網店主,我到底該怎麼辦啊?你們說我是不是就這樣算了?」
他邊說邊哭哭啼啼地抹眼淚。
「她仗著自己是年輕小姑娘,
張口就來,平臺也隻維護顧客的利益,根本不理會我們小店的S活,我一家老小都還等著我。」
「她買了我家店裡兩萬塊的外套,現在僅退款,那可是我們一家的血汗錢啊,她天天這樣搞的話我可怎麼活!」
我聽著他越來越誇張的說辭,一股無名的火在心裡頭蹭地往上冒。
更讓我生氣的是,直播間裡不分青紅皂白,隻聽他一面之詞的圍觀群眾。
網店主才裝模作樣地哭訴一通,直播間共情他的人禮物刷到飛起。
他看著直播間不斷攀升的人數,以及越來越多的禮物數量,眼裡藏不住的興奮亮光。
我看得後怕。
要是在警察來之前他動手的話,我沒有自信能打得過他。
就在我心裡焦急地想對策時,他已經把直播鏡頭對準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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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
你們瞧一瞧,這就是不把我們小老百姓的S活放在眼裡的人,僅退款我家衣服,平臺又隻維護顧客,我實在沒辦法了。」
他越說越激動,又哭了起來,全然一副弱者姿態。
「你們說我是跪下來求她別搞我了?還是用暴力手段讓她漲漲教訓!」
「家人們,我聽你們的,你們怎麼說我就聽。」
他很聰明地把問題拋給直播間義憤填膺的人,讓直播間的人來審判我,可被蒙在鼓裡的圍觀人群又哪裡能給出公平的判斷?
我氣得渾身發抖:
看了病房四周一圈,發現隻有家屬椅還算輕的,毫不猶豫地抄起家屬椅戒備地看著他。
「你要是敢對我動手的話,我就和你拼了!」
店主眼裡劃過一抹笑,但很快就又恢復正常,哭得更大聲了。
「家人們,
你們看,她還想和我拼了,她僅退款我才想和她拼了!」
直播間的人一直在共情店主,把我當成了仇人似的,彈幕在一瞬間淹沒了整個直播間。
每一條彈幕都罵得非常髒,甚至還有人揚言,店主現在不打我的話,他立刻打飛的過來打我。
還有人說組團過來,到時候如果我報警就汙蔑我,說我是個撈女,騙了他們的錢氣不過才動手。
我被直播間的人多樣性驚呆了。
一時間,我又多了一個身份:直播約、搞詐騙的撈女。
我原先還覺得,直播間裡的人隻是被蒙蔽,隻要把罪魁禍首的店主告了就行。
現在他們居然全都造謠我是撈女,這種泯滅天良的造謠是一個女人來說簡直就是
災難。
我絕不會放過這些人!
店主從進來到現在一直在對著直播鏡頭哭訴,
看起來一點要動手的意思也沒有,但他也用語言引導網絡暴力我。
這時,我的手機不停地響起來。
我戒備地看了網店主一眼,發現他仿佛恍若未聞。
他除了對著直播鏡頭哭,根本就不想理我。
我拿出手機,發現無數條謾罵信息,而發件人是陌生號碼。
「不要臉的撈女,一晚上多少錢啊,我能玩到你哭!」
「撈女,賺這種黑心錢也不怕天打雷劈劈S你。」
「哥今晚就到你的所在地,等著哭吧。」
我氣得渾身發抖,陌生的電話號碼還在不停地打來。
不用接我也知道,這些全都是直播間裡的人發來的信息,打來的電話。
我被氣得想撲上去用桌椅砸S店主這個畜生,可我一旦動手的話就變成了我單方面的毆打他。
這樣一來的話,
就算我有理也會變成無理。
店主雙眼發亮地盯著直播間,忽然轉過頭來看我。
手機屏幕的亮光映照著他陰冷毫無人性的表情。
他忽然說道:
「我的家人給我刷了十幾萬,說是我打S你的安家費。」
我錯愕不已,身後抵著牆已經退無可退。
我和直播間裡的人素未謀面,可他們對我的惡意已經大到要打S我的地步。
這些鍵盤俠,不是以為在網絡不用負責任,而是直接用錢來解決。
8
我抓著家屬椅的手緊到五指泛白。
對面的人把手機直播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還特意調整好了鏡頭視角,確保我能被直播間鏡頭拍到。
從進門到現在一直沒有動手的店主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刀子。
那是一把手掌長的折疊刀,
打開之後泛著陰森的冷光。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看著眼前惡魔一樣的人一步步走近,我的精神也開始崩潰。
在他握著折疊刀走向我的同時,我抓著手裡的椅子撲了過去。
我不顧一切地把椅子砸向他,想把他手裡的刀砸掉,卻不想被他躲開了。
「我做錯了什麼!是你先汙蔑造謠我的,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為什麼?」
我嚇得一邊發抖一邊流眼淚。
他抬腳就踹開了我的手,我的手被踹得生疼也沒敢松開手裡的椅子。他手裡的折疊刀已經伸向我的手臂。
我的手被劃了一下,疼得我想大叫,但還是強忍著後退一步。
他步步緊逼,陰冷地看著我流血的手臂,冷笑一聲:
「這是你這種女人應得的報應。
」
「應該有報應的是你這種人渣,你以為你能瞞天過海嗎?」
我抓著椅子擋在身前,防止被他傷到身體,咬牙看著他:
「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哈!家人們,你們聽見了嗎,她說她不會放過我。」
他回頭朝鏡頭一笑:
「你們禮物再給力一點,我現在就要她的命!」
這根本就是一場虐S!
我居然看到直播間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彈幕。
「支持主播把她給刀了,直播間裡這麼多人都是你的證人,我們還能幫你隱瞞。」
「對對對,到時候隻要說她是個詐騙撈女,我們這麼多人都被她騙過,是受害人,眾籌讓主播教訓她,誰知道她自己拿刀捅自己,陷害主播不成S了。」
「對,我們就這麼說。」
我擦幹眼淚沒有再哭。
這些心理不正常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他拿著刀過來了!
我SS抓著椅子,打算不管不顧地砸向他,再趁他不注意逃出病房。這時,店主表情兇狠地朝我揮來他手裡的刀子。
我舉起手裡的椅子砸向他,病房的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刀子扔到我的面前的同時,我手裡的椅子也砸向他。
鋒利的刀尖已經來到我的眼前,下一刻就會刺進我的眼睛裡。千鈞一發之際,一名警員撲上前一下就把他制服住,按壓在地上。
我松了口氣,SS地盯著地上的惡人,生怕他會反撲過來。
「沒事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身旁響起的同時,我手裡的影子被接了過去。
「不要怕,交給我們。」
直到這一刻我才放松下來。
情緒有些繃不住,眼淚哗哗地往下流。
差一點,我剛剛差一點就S掉了。
9
網店主被帶走之後,我因為情緒太激動被打了鎮定劑。
冷靜下來之後,警察告訴我,已經調查清楚網店主之前也用過同樣的招數對付另外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被店主引導的網絡造謠之後,承受了精神和現實不懷好意的暴力,支撐不住。
也是因為這樣,店主嘗到了甜頭,用造謠勒索得到的錢買了新車。
他專門針對女性群體,在他眼裡女性的心理承受能力弱。
之後,就一直用這種套路賺錢。
現在又故技重施對付我,他們就是抓準了小姑娘臉皮薄,遇到事情不敢聲張,害怕丟臉的心理,僥幸地因為不需要負責任,所以才會一直有恃無恐。
兩樁案件加在一起,
店主餘生都要被關起來了。
他非法盈利所得的錢也會被拿去給受害者當撫恤金。
我要求那些網暴我的人也要得到應得的懲罰。
警察告訴我,這種直播引起的影響很大,他們絕不會放任不管,那些不明真相就跟著起哄的人也都犯了法。
我把手機交了出去,那上面有無數陌生人給我發的辱罵信息。
我被妥善安置好之後,錄了口供。
沒多久,這個案子就開庭了。
店主因設計誣陷他人,又非法人肉他人信息,上門直播打人,還教唆引導他人網暴,演戲得到非法收入被判了三年。
這隻是我的那個案子,另一個女孩的案子擇日開庭。
而那些被他煽動的不明真相圍觀群眾,因為網暴、辱罵威脅他人而被罰款兼公開道歉,以及判處一個月以下刑期。
10
事情結束,我向原來的公司遞交了辭職信。
在家裡養了半個月的身體。
我思考良久,掏出手機,給老同學打了個電話。
她知道我辭職的消息。
半個月前就聯系我,說想要我去他們公司工作。
但那個時候,我的身體還沒養好。
現在完全沒有問題了。
老同學接到我的電話非常高興:「怎麼了?身體養好了?」
「嗯,你看看我什麼時候能去上班。」
我們聊得很順利。
那邊是一個國際公司,員工的福利待遇很好。
一個月兩萬的高薪。
後來,再看到店主,是我在馬路上偶然碰到的。
他再也沒有之前的風光。
隻有他一個人衣衫不整地翻垃圾桶。
好像是受到了很嚴重的心理打擊,什麼都不記得了。
見了我也不說話,似乎也不認識我了。
他指了指我手中的礦泉水瓶,裡面還剩半瓶水。
我抬了抬手:「這個?我還沒喝完呢。」
他忽然皺著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求求了,好心人,給我吧。」
我心裡不是滋味,但又說不清是哪種感受。
可憐之人,但咎由自取。
好吧。
我把瓶子遞給他。
他拿過瓶子,對著我深深鞠躬感謝。
然後把水倒空,將瓶子踩扁,自顧自的朝遠處走去離開。
雖然店主這件事已經過去三年了。
但每當回想起來,我還是不由得唏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