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有女朋友了?」
「就那個很可愛的女生啊!」
我迅速反駁。
陳嘉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拍在我面前。
照片上,穿著高中校服的少年陳嘉錚,滿臉寫滿不耐煩,旁邊正是做鬼臉的少女。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看見沒,陳嘉言,我、親、妹、妹。」
哈?
妹妹?
這下換我愣住了。
陳嘉錚給繃帶打了一個好看的結。
又忽然想明白什麼似的,抬眸時,隱隱有幾分期待:
「你上次不肯吃我送的東西,就因為這個?」
被識破了!
我臉色漲紅,像鋸了嘴的葫蘆,在原地裝聾作啞。
陳嘉錚愈發篤定。
「祁念,
海大,生物專業。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誰。」
「你喜歡我,對吧?」
陳嘉錚的眼睛太亮了,像是能洞穿所有偽裝,讓我無處遁形。
14.
心跳亂了節拍。
我既希望陳嘉錚記起我,又不希望他把現在的我跟從前聯系在一起。
如果我承認的話,他會不會覺得被一個喪屍喜歡……很惡心?
短暫思考後,我選擇逃避:
「你想多了,我不認識你。」
但他顯然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
「那為什麼在我沒告訴你名字的時候,你能準確無誤地叫出『陳嘉錚』三個字?」
我渾身一僵。
怎麼忘了這一茬了!
於是艱難地找補:
「那是因為……」
「祁念,
許糖姐來保護你了!!!!」
一道黑影正姿態扭曲地趕來,嘶啞的咆哮響徹天空。
「是誰打傷了你的大腿!受S吧!!!」
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來了。
陳嘉錚反應極快地將我護住,自己卻被硬物砸了個正著。
「咚——」
他悶哼,後腦勺挨了一記重錘。
許糖姐丟出來的兇器是一根因為過期而變硬的法棍面包。
那面包此刻在陳嘉錚後腦勺上碎裂成渣,而許糖姐還保持著投擲後的帥氣姿勢,得意地衝我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說起來,真的好窩囊。
兩個喪屍都不咬人就算了,自保的武器居然是過期的法棍。
空氣凝固了三秒。
陳嘉錚緩緩轉過頭,
耳後一道血跡蜿蜒而下。
他眯起眼睛,整個人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看清他的臉之後,許糖姐瞳孔瞬間地震:
「臥槽?!我好像見過你!」
「你不是祁念的手機壁紙嗎?她暗戀了好幾年的那個學長!」
「等會兒,先把你血擦擦,我流口水了。」
15.
我暗戀陳嘉錚的事兒,就這麼水靈靈地露餡了。
還不如直接炸S我算了!
我羞憤欲S,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可陳嘉錚這個混蛋趁機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他說,許糖姐把他打傷了,我們得負責,他必須在我們這裡養好傷才能回去。
罪魁禍首許糖姐一口答應下來,自己卻不去照顧。
非說是陳嘉錚的血太香甜了,
搞得她總想挖他的腦花吃。
這可害苦了我。
每天要跑去照看陳嘉錚不說,還要忍受他的調侃。
陳嘉錚靠在床上,頭上纏著繃帶,卻一點也不像剛被打過的樣子,整個人非常得意,還叭叭個沒完。
「哎喲喲喲,還裝不認識我呢,被人戳穿了吧?」
「原來我是你手機壁紙啊~嘖嘖嘖嘖~」
「快給我看看是哪張帥照。」
他忽然湊近,嘴角快咧到耳根去了:
「小祁念,你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大三還是大二?不會是大一吧?」
「夠了!」
我忍無可忍。
「陳嘉錚,我是暗戀你,既然被你知道了,那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可是取笑我的真心,這一點也不好玩。
」
陽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灑進來,給他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
陳嘉錚站起身,斂去那股嬉皮笑臉的勁兒,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祁念,你誤會了,我……沒有取笑你。」
我繼續生悶氣。
他頓了頓,神情愈發認真,耳根好像有點紅。
「不是取笑,是慶幸。」
「我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等到你說喜歡我的這一天。」
16.
我遲鈍地消化著每一個字,生怕是自己理解錯了意思。
「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就……覺得你很好。」
「但你每次見到我都是轉頭就走,我還以為你很討厭我來著。」
那片紅漸漸蔓延到陳嘉錚的脖頸。
「聽說你也準備報考我這個專業,我真的很開心。可惜,後來病毒爆發,我沒了你的消息,但我也找了你很久。」
陳嘉錚抬眸注視著我,眼底有化不開的熾熱。
「那天在幸福超市,我早就認出你了,所以,我是故意招惹你的,」他深吸一口氣,看上去很緊張,「祁念,其實我是想說……」
「我喜歡你。」
字字入耳,我聽見自己愈演愈烈的心跳聲。
下意識捂住胸口,呆呆地站在原地。
突如其來的驚喜把我砸得暈頭轉向。
訥訥地問:
「那你為什麼還要給我戴上炸彈?」
他無奈地輕笑。
「那不是炸彈,是定位器。」
「我怕直說會嚇到你,又擔心找不到你的位置,
就給你裝了這個。」
所有答案在這一刻變得明朗——
東區基地是附近幸存者最多的基地,裡面的物資,什麼都不缺。
威脅我做交易,隻是陳嘉錚見我的幌子。不料,因為親妹妹的到來意外翻車。
那天我離開之後,他接連三天晚上都帶著飯盒等在老地方。
我卻始終沒有出現。
陳嘉錚才知道我是真生氣了。
因為一直擔心我,他從前幾天開始在我的住處附近踩點。
陳嘉錚還在碎碎念:「楚紹的事,是我泄露了你們的行蹤,對不起。不過你放心,他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
「對了,你囤吃的那間屋子有點受潮,平時要多通風。」
「你臥室的小夜燈我修好了。」
「我在你和許糖門口安了感應裝置,
有人進來會立刻報警。最外圈的鐵絲網也已經跟這邊供電系統聯調過,以後會更安全……」
「還有體育館,我重新加固了門鎖……」
「祁念,你別哭啊,我又惹你生氣了?」
陳嘉錚趕忙道歉。
他伸手給我擦眼淚,卻越擦越多。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可能是太久沒有人這樣認真地為我考慮過了。
把我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擔心我會不會餓,會不會安全,會不會在睡夢中害怕地醒過來。
「陳嘉錚,謝謝你。」
我擦幹眼淚,小聲道謝。
發現我不是在生氣,某人終於放下了心。
「害,小祁念不哭不哭啊,順手的事。」
陳嘉錚試探著伸手過來,
小心翼翼地握住我。
一邊牽著,一邊掩不住瘋狂上揚的嘴角。
17.
天還沒亮透,走廊裡接連傳來幾聲悶響。
蘑菇小夜燈「嘭」的一聲亮起。
我從睡夢中驚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連鞋都來不及穿就衝了出去。
許糖姐的房門在劇烈震顫。
透過縫隙,裡面發生的事一覽無餘——
許糖姐正用頭瘋狂地撞擊牆面,同時,指甲在牆上刮出一道道的血痕。
原本精致幹淨的卷發此刻汗津津地黏在臉上,黑紫色的血管如同蛛網般從脖頸爬滿雙頰。
她痛苦的掙扎,雙眼泛著空洞的白,牙齒間發出瘆人的咬合聲。
此刻,許糖姐看起來和外面那些低等喪屍無異。
陳嘉錚剛走出房門。
許糖姐脖子動了動,徑直朝他衝了過去。
「小心!」
陳嘉錚一個側身,反手扣住她的肩膀,將她制服在牆上。
「許糖姐,你醒醒!」
可她瞳孔放大,裡面渾濁一片,顯然已經聽不進去我的話了。
——我太熟悉這種狀態了。
我們跟低級喪屍的感染症狀不同。
病毒不會完全吞噬我們的大腦,卻會像潛藏在暗處的刺客,時不時地冒出來。
最極端情況就是像許糖姐現在這樣,失去身體控制權,變成那些低級的嗜血怪物。
如果不能喚醒她,她就會一直處於這種行屍走肉的狀態中,直到最後一絲理智泯滅。
情況不太妙。
這次,許糖姐發作持續的時間比上次長。
她平時是那麼愛美的一個人。
等清醒過來,看到自己這副樣子,一定會很難過吧。
心底不可抑制地湧上一股悲哀。
我咬緊牙關,衝陳嘉錚喊道:
「我書架上有急救箱,快拿來!」
18.
「試試這個。」
陳嘉錚拿出一個銀色金屬盒。
他將裡面藍色的液體緩慢推進許糖姐的身體。
「雖然還是半成品,至少能緩解神經被侵蝕的速度。」
過了很久。
許糖姐終於停止掙扎。
汙濁的眸底漸漸恢復清明。
她定定地看著我,嘶啞的聲音充滿疲憊。
「祁念。」
「我在。」
她抱著我,眼淚奪眶而出,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我還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我用力地回抱住她,輕拍著她的背。
「許糖姐,辛苦了,你剛才真的很棒。」
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擦去她的眼淚,又把她額前的劉海挽到耳後,開啟彩虹屁模式:
「看看我們許糖糖!哭起來的時候也這麼漂亮,這張臉做人做喪屍都精彩!」
許糖姐破涕為笑。
「謝謝你啊,祁念,總有辦法逗我開心。」
她眼角還有沒擦幹的淚痕,坐在原地,像是沒能從剛才的痛苦中抽離出來。
「我剛才夢見那個晦氣的狗男人了。」
「我好像沒有對你說起過他吧?」
「他是我初戀,每次打了我都會跪下說,許糖,對不起,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會改,你能不能別丟下我。我也傻乎乎的,
每次都相信他是真的會改,也以為他是真怕我丟下他。」
此刻,她輕聲說著自己以前的故事。
仿佛在擔心自己下次再也醒不過來了,恨不得一股腦兒全都告訴我。
「小時候爸媽離婚,誰都不肯要我。」
「長大以後我就總想著,要是有人能愛我就好了。所以哪怕他打我,也總比一個人生活強。」
「可後來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開始新生活,這世界忽然變樣了。」
那聲音變得很輕,像要散在風中。
「我好想再嘗一口鮮奶蛋糕啊……能吃出味道就好,哪怕就一次。」
許糖忽然抓起我的手,眼瞳裡是燃盡的平靜:
「答應我一件事。」
「下次我要是又變成那副鬼樣子,你就S了我。」
「如果無法變回人類……請讓我像個人類那樣S去吧。
」
這一刻世界阒靜。
唯有她最後那句話,震耳欲聾,讓我久久無法回神。
19.
許糖姐睡著了。
我關上房間門,對著陳嘉錚勉強笑了笑。
「不好意思,今天嚇到你了吧?」
思慮再三,還是將離別說出口。
「你明天還是趕緊回去吧,我們以後……」
不要再見面了。
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漲得我心口作痛。
「反正你快點回去就是了,陳嘉言還在等你呢。」
今天許糖姐的事,給我提了個醒。
雖然我和陳嘉錚彼此喜歡,但我也會有失控的時候,這很有可能傷害到他。
他留在我身邊,非常危險。
陳嘉錚抱臂靠在牆上,
冷冷地看著我。
「我們以後怎麼?」
「祁念,怎麼不敢把話說完?」
他直起身子,從陰影裡走出來,步步緊逼。
「你覺得我陳嘉錚是那種慫貨,會因為害怕感染,就丟下自己喜歡的人?」
「可我不希望你變成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