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偌大的宴會廳隻留下我一人不停致歉。
手機突然震動,是江臣的實習生。
【抱歉姐姐,你結婚這天是我和阿臣寶寶出生的日子呢。】
她發來幾張圖,裡面是一家三口緊緊相擁的照片。
江臣的無名指還戴著我設計的婚戒。
我熄滅屏幕,擦掉眼淚,
撥通了那個許久未打的電話,
「爸爸,我答應你,不嫁了。』
1
闲言碎語充斥著整個宴會廳,震得我有些發暈。
頂著所有人的注視,我給江臣打了近乎 99 個電話。
無一接通。
手機突然震了。
我慌忙打開。
是公司之前的實習生林雪發來的微信。
【大姐,你別打了,都打擾我們一家三口的溫馨時刻了,煩不煩啊。】
【你不知道吧,今天是我和阿臣寶寶出生的日子呢。」
林雪迫不及待發了幾張照片過來,
照片裡,熟悉的男人穿著還沒換下的西裝,抱著襁褓,正親吻著林雪的額頭,
林雪手上還捏著一塊金鎖,
刻著「一生摯愛」。
我忽然有些反胃,
明明是夏季,卻渾身涼得徹底。
「抱歉,」
我接過司儀的話筒,強笑著通知所有人:「婚禮取消。」
林雪,
早就在我們的生活中出現過了。
她是江臣的實習助理。
剛畢業的大學生。
滿身青春氣息,年輕,稚嫩。
也愚蠢。
送咖啡會把咖啡潑在老板身上。
出差會定錯票給自己和江臣定了頭等艙,給我定硬座。
宴請乙方,讓人餓著肚子等到晚上十點,端上全套華萊士,咬咬唇說自己嘴饞。
這類的事層出不窮。
最開始,
江臣因為林雪的工作整日在我面前抱怨,
說她空有其表,心思不正。
可後來,
也許是被潑的多了,江臣提起她竟也帶著笑意了。
那是我第一次對我和江臣的婚姻感到不安。
副駕駛出現的口紅、襯衣上的長發就像導火索。
我第一次提到了分開。
江臣整夜未歸,
第二天紅著眼站在我家門口道歉,
說自己辭掉了她。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
原來,
隻是在公司辭了,在床上沒有。
如今竟然孩子都有了。
我強撐著的力氣散盡,癱坐在地上,
想起因為這段感情和家裡鬧僵。
拉黑了寵了我二十幾年的爸爸。
心口一陣劇痛。
就在昨天,卡裡還莫名多了五百萬。
是爸爸轉的。
沒有多說,隻有一句,
「照顧好自己,有什麼事,就找爸爸。」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淚水大顆大顆落下。
精心挑選的婚紗裙擺已滿是汙漬,宴會廳的水晶裝飾映出我狼狽的臉。
摔在地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江臣發來的消息,
「對不起寶寶,今天臨時有個特別重要的客戶。
」
「改天我一定補給你一個更盛大的婚禮。愛你!」
不過三秒,林雪就發來一段視頻。
「阿臣哥哥,溫情姐打了 99 個電話,你不接嗎?
「都是我不好,孩子怎麼就在今天出生了,耽誤了你和姐姐的婚禮。
「姐姐現在肯定很難過。」
江臣的聲音傳來,
帶著一聲冷笑,
「她哪裡比得上你和寶寶,快三十的老女人了,地都耕爛了也種不出一棵草。」
我有些恍惚,
信息裡溫柔的他,和語音裡的他有些割裂。
我不敢相信這樣的話出自自己枕邊人的口。
視頻裡,
林雪還在拉著江臣胳膊,嬌嗔道,
「哥哥,生了孩子後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呀。」
「他們說男人都不喜歡生了孩子後的女人。
」
江臣抱著她,親昵地親了她的額頭,「說什麼傻話,你可是我捧在心尖的寶貝。」
林雪帶著哭聲鑽進江臣懷裡,
「那還不是怕你因為孕後不能做,擔心你隻喜歡溫情姐,不愛我了嘛。」
江臣勾起她的下巴吻得難舍難分,
「你比她更年輕,更騷,孰輕孰重我不知道?再說,她都有老人味了誰想碰她。」
我呆在原地,止不住地發顫。
眼淚止不住地落下。
指甲掐入肉裡,提醒著我今日的狼狽都是真的。
老女人嗎?
不會下蛋的雞嗎?
突然覺得很諷刺、委屈、仿佛從未認識他。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垂下雙眼。
我懷孕了,婚前一月查出來的。
爸爸當初通過醫院得知這個消息,
託律師告訴我,
等孩子生下來,他會給出公司的 20% 股份給孩子,
婚後,也準備把家族事業慢慢交給我。
江臣並不知道我千億身價,
還沉浸在自己是個年入百萬的霸總世界裡。
我本想婚後就坦白,
給他投資兩千萬實現他的夢想。
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我打了個電話給自家私人醫院,
「預約一下,我要人流。」
2
回家脫掉婚紗,我站在偌大的婚房裡,看著裡面的一切。
每一處布置都是我精心設計的。
屋子裡貼滿了氣球和喜字,
床上鋪了我定制的紅色真絲四件套,
還擺著一份新婚禮物——產檢報告。
本是滿心歡喜的期待,
如今都成了一場空。
我將這些一一扯掉,託阿姨丟出去。
阿姨憐憫地看著我,沒忍住張口,「你和先生的這些照片也不要了嗎?還有些是先生送你的禮物……」
我頓了一下,
「不要了
「都不要了」
我將衣服和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準備離開。
江臣突然回了家,衝上來緊緊地抱住我,將頭埋在我肩膀,
「寶寶我回來啦。都是我的錯!今天的客戶太重要了。」
「我給你帶了花,喜歡嗎?」
我渾身一僵,看著他帶回來的康乃馨,整理好的情緒再次決堤。
淚水洶湧地落下,我最後一次認真看著他的雙眼,
「你告訴我,
哪個客戶需要你逃婚?
「如果你說真話,我們還有可能。」
江臣看著淚流滿面的我,眉心蹙起,抬起手輕輕擦拭掉我臉上的淚。
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頓道,
「寶寶,那個客戶真的很重要。」
「我現在賺錢,不都是為了未來給你更好的生活嗎。」
「你相信我,過段時間,我一定給你補辦一個更加夢幻盛大的婚禮,就去你一直想去的瑞士怎麼樣。」
我累了。甩開他的手,「你去洗澡吧。」
他吻了吻我額頭,「聽話。」
哼著歌走掉了。
桌上的手機卻忘了拿走,
「阿臣哥哥,花拿給他沒,這可是我們生孩子人家送的禮物呢,這樣的喜悅怎麼能不分享給她呢。」
「我想去瑞士滑雪,
你買好票沒?」
「那個老女人,到了瑞士就丟掉她吧,反正她沒有方向感,正好讓她也體會體會,我獨守空房的感覺!」
攥著手機的手忍不住發顫,呼吸變得急促,痛到忍不住幹嘔。
也許是孕吐,也許是痛到極致的生理反應。
原來安撫我的瑞士也是為了林雪選的。
原來他不記得答應過我去瑞士滑雪。
江臣輕拍我的後背,眉心皺的更厲害,張嘴說著什麼。
可我都聽不見了,也不想聽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他,抬眼看著他和那束康乃馨,「江臣,我們還會有以後嗎?」
江臣有些慌張,趕忙拉住我,「寶寶,你說什麼傻話?我們還有一輩子呢。」
「你可是我追了三年才追到的寶,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我張了張嘴,
哽咽地說不出話。
是啊。
當初的江臣也是這麼說的。
我和江臣的故事臨近暑假,半夜寢室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告白被拒的男生翻進女寢,
拿著匕首在宿舍裡見人就捅。
我被他盯上一路追到大街上。
是江臣路過時,擋在我身前,捏住了他的刀。
卻慢了一步。
刀子插入他腹部,
他丟了一個腎。
差點沒命。
出院時,他隻對我說了一句,「你沒事就好。」
直到這時,
我才知道,
他暗戀了我整整三年。
他帥氣,陽光,是整個系女生公認的系草,
我從沒想過這樣的人會和我有什麼交集。
那天他毫不猶豫檔在我面前的身影卻讓我心跳慢了一拍。
江臣對我的愛意公之於眾,
我有些惶恐,畢竟這麼多年,
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容貌普通的人。
隱沒在人群中,
江臣卻這麼炙熱,大膽堅定的選擇我。
他的溫柔體貼,事無巨細打動了我。
畢業那年,我們在一起了。
所有人都說我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我也這樣以為。
直到今天。
3
「昏昏沉沉地過了些日子,我去了公司。
當年爸爸說他心思不正不同意我和他結婚。
我置氣地和他一起創業,決心幹出一番成就給爸爸看。
現在成績有了,人沒了。
多好笑。」
剛踏入公司,前臺,眼神躲閃,慌張地發信息,
似乎在提醒這誰。
林雪拿著伴手禮和同事攀談著,「剛好路過,想來宴請大家參加我兒子的滿月宴。」
「我老公心疼我懷孕辛苦,說生完帶我去瑞士辦婚禮。」
我深呼吸冷靜了下,
果然年輕,生產後狀態很好。
隻是她手上碩大的粉鑽戒指。
這樣的粉鑽我也有不過是小的粉鑽耳釘。
「你要結婚了?這次是插足的哪個老總的婚姻?」
林雪如受驚訝的兔子般,顫了下,「對不起溫總,我知道你不喜歡我。
「我不知道你被逃婚了,請你不要惡意揣測我。」
我沒說話,抬眼看了眼江臣。
他頓了一下,牽起我的手,皺眉怒斥道,「是誰把無關人員帶來公司的?」
林雪瞬間紅了眼睛,垂眸道,
「江總,都是我的錯,我隻是想來邀請大家參加滿月宴。」
江臣似乎沒注意,他握住我的手有些用力。
我忽然倦了,掙脫了他的手,留下他們打眉眼官司。
我交接完工作,梳理好夫妻共同財產,正要離開。
卻聽到江臣辦公室有些水聲,江臣將林雪壓在身下,說著些汙言穢語。
「在公司你還敢招惹我。」
「在公司才刺激嘛!哥哥素這麼久,爽不爽嘛!」
江臣悶哼了一聲,「妖精。」
林雪迎合著他的動作,雙手搭在他肩膀,「那哥哥,你說是姐姐厲害,還是我厲害?」
江臣用力將她狠狠擁入懷裡,「當然是你厲害,溫情那個女人在床上像條S魚,讓人提不起興趣。」
「等下個月我公司上市了,我就帶你去巴黎參加拍賣會,
你喜歡的鑽石,我買得起。」
「哥哥好棒~」
林雪挑釁地看著門外的我。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惡心的想吐。
忍住反胃,
我推門進去,
江臣嚇得立刻軟了下來。
「老婆,你聽我解釋。」
我掏出手機,咔嚓——
拍了一張。
把離婚協議拍在他臉上,
「江臣,你能不能當一次男人,滾利索點啊。」
4
聞著辦公室裡旖旎的氣息,我轉身離開。
江臣忙整好褲子,將我拽住,「寶寶,都是她勾引我的。」
「都是她故意來給我送咖啡,勾引我。」
「我就是一時昏了頭。」
我看著他演戲,
沒說話,心髒卻一抽一抽的疼。
他轉身打了林雪一耳光,「你個賤人,給我滾啊。」
我掙開他的手,撿起掉在地上的離婚協議遞給他,「逃婚、辦公司激情出軌。
『離婚吧。」
他氣急了,撕碎離婚協議,「我不同意離婚。」
「我說了缺席婚禮是因為工作。
『今天是意外,都怪林雪那個賤人。」
「我就是迷糊了一下,你竟然提離婚?這輩子都不可能。」
我怔怔地看著他,再也找不到曾經愛人的樣子。
我努力平靜心緒,轉身離開。
林雪孩子滿月宴在寶格麗酒店舉辦。
我喊來王律師一一取證,畢竟都是婚內財產呢。
江臣似乎以為這些時間我沒鬧,便原諒了他。
以為我隻是在辦公室抓奸,
以為我不知道他們孩子都有了。
我和律師到的時候。
江臣正抱著孩子和其他客戶四處交際。
許多合作客戶滿是經驗,憐憫地看著我。
原來他們早就知道,隻有我這個枕邊人不知道他們已經勾搭了一年多。
鼻尖有些發酸,自己當真是眼瞎啊。
我用力掐著手心,提醒自己不能失態。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江臣看到我,連忙將身邊的林雪推開,將孩子塞給她。
似乎有些緊張,上前拉我,聲音還有些虛,「寶寶,你怎麼來了?」
我甩開他的手,「來見見你的客戶。」
氣氛恍如被凍住了。
他沉默片刻,環視了周圍的賓客,無措地解釋,「寶寶,我就是來見客戶,碰巧遇到她滿月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