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上⻋，就聞到⻋裡汗臭、煙味、狐臭味，還有叫不出名字的各種味道混合到一起，味道衝得我差點窒息。
我下意識地捂住鼻⼦。
司機⼤哥見狀，冷笑一聲：
「真矯情，小姐身子丫鬟命，嫌棄我的車幹嘛不去坐專車呢？」
1
放暑假回家，叫了一輛⽹約⻋去機場。
還沒看⻅⻋，打車 APP 顯示已經到達，⽽且開始計費。
我左看右看，沒有發現⻋的影⼦，正想打電話去問，司機打電話過來了：
「我看⻅你了，你過馬路，我就在你對面不遠，你⾛幾步就到了。」
順著司機描述的⽅向，我看到遠處斜對面的路口停了⼀輛白色的電車，打著雙閃。
「師傅，我放暑假回家，
行李比較多，麻煩你掉個頭過來接我一下。」
下學期開始就要實習了，所以我把很多東西打包好，打算都帶回家。這麼大的箱子，又是大熱天，我一個人好不容易拖到校門口，實在走不動了。
更重要的是，學校門口的馬路中間有護欄，我要過馬路必須得從天橋走。天橋沒有電梯，我實在沒有力氣把行李拖上去。
他讓我走兩步，說得倒是輕巧！
「現在脆皮大學生真矯情，走兩步都不願意，那你等著！」
說完就掛了電話。
司機師傅的一席話搞我有點莫名其妙，我打開叫車 APP 看了半天，自己的定位就是在學校門口，沒什麼問題，他按照定位來接就好，理解不了他哪來那麼的火氣。
我並沒有做錯什麼，卻被司機一通訓，多少有點不高興。
但是想著馬上就回家了，
也就沒有在意。到後來，我最後悔的就是此時沒有迅速取消訂單，馬上電話投訴，也不至於被人欺負一路。
幾分鍾後，車停到我跟前。
我讓師傅開一下後備箱，網上看到快車是不負責幫忙搬行李的，所以我也沒敢要求司機幫我搬，自己拖著行李走到後備箱跟前。
等司機打開後備箱，我徹底傻眼了：裡面擺得滿滿當當的，幾個塑料箱子分別放著各種衣服、鞋子，更誇張的是有一口小鍋和洗漱用品，而且那口鍋上還沾著應該是上午沒吃完的面條。
我看了看自己的大箱子，再看被各種廚具和衣物塞滿的後備箱，不用試就知道根本放不進去。
司機看我半天沒動靜，也等不住了，下車走到我跟前：
「你這是回家還是搬家？怎麼有這麼大的箱子？」
他一邊嘀咕，一邊試圖在後備箱勻出一塊地方放我的東西。
那個表情好像是我做錯了什麼似的。
搗鼓了半天，他就放棄了：
「算了，算了，你放後座吧，人坐副駕！」
說完，也不管我同意不同意，直接把我的行李箱扔到了後排，關上車門就要走。
我心裡有點不高興，後座放行李本來就有安全隱患，而且從開始的態度到現在，總感覺像是別人欠他錢一樣。
殊不知，比起後面的遭遇，這點事根本不值一提。
2
我想了想，去機場也就一個來小時，也沒有必要計較那麼多。
可惜，剛坐上車，我就後悔了：
汗臭、煙味、狐臭味，還有各種難聞而且刺鼻的氣味撲鼻而來，而且這種味道刺激性極強，直衝腦門，有點像吃完芥末一樣，酸爽得感覺要掀翻我的天靈蓋。
當然，
要是芥末我也忍了，但是，這種味道太惡心，有點臭，又感覺像是發霉了，特別像梅雨天我家的狗子淋完雨後又從放了十幾天的泔水桶爬出來的味道。
我下意識地趕忙捂住了鼻子。
可惜，還是被這股味道燻得差點吐出來。
司機看我幹嘔的樣子，冷笑著說：
「你們年輕的小姑娘就是矯情，這就受不了了？放心，S不了的，我可是要在車上待 24 小時的！」
此時，我才知道為什麼後備箱放了那麼多東西：
那裡等於司機師傅的廚房和衣櫃，後座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臥室，我現在坐的位置，很有可能是他的會客廳。
看我不說話，司機師傅以為我沒理解他的省錢操作，繼續說：
「現在天氣熱，到了晚上我就把車開到有自來水的地方，自己做點吃的，晚上就睡車裡，
你看，我這也沒出啥問題。」
司機師傅可能沒有洗澡和刷牙，面朝著我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到了車裡味道的攻擊力有了加成。
我屏住呼吸，連嘴都不敢張，幸虧吃了暈車藥，否則可能真的吐車上了。
終於車啟動了，司機師傅開著窗戶，沒有開空調。
在高溫的蒸烤下，這輛車好像一個巨大的發酵爐，各種氣味在高溫下更加濃鬱。
「師傅，麻煩開一下空調，太熱了。」
我想了一下，空調溫度開低一點，這些刺鼻的氣味可能擴散得慢一點。
而且，根據我的經驗，暈車的時候，車內溫度低一點，可以有效緩解難受的程度。
結果師傅白了我一眼：
「我的是油車，開空調費油你不知道嗎？」
3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師傅，外面 40 度，車裡快 50 度了！你不開空調要熱S人的！」
可能他也覺得熱了，嘴裡嘟嘟囔囔半天，才勉強打開空調。
其他車窗都關了，就主駕車窗開著，我也懶得理，他喜歡熱就讓他吹車外的熱風去，雖然導致車裡溫度一直降不下來，但是空調冷風對著我吹，稍微舒服了一點。
很快，我就知道他為什麼不關主駕的車窗了：他居然自顧自地點了一支煙，開始吞雲吐霧了。
按照他的預想，他的二手煙會從窗戶出去，但是外面的風直接把煙都吹到我這邊來了。
我實在忍不住了：
「師傅，能不能別抽了，我本來就難受得不行，還得吸你的二手煙。」
「什麼意思？」
「你這車味道本來就難聞，加上煙味，我頭暈。」
我話還沒說完，
司機突然就生氣了：
「嫌難聞你去坐專車啊，還有豪華車呢，也不想想自己花了幾個錢，還想要什麼服務啊？」
對於這種莫名其妙的攻擊，我也有點不爽。
「師傅，你這話說的，公交車更便宜，也沒有什麼味道吧？別說那麼多，我著急趕飛機。」
司機被我說的接不上話來，公交車上人更多，更雜，我還沒有遇到過這麼難聞的味道。
我以為師傅意識到自己的問題了，結果人家壓根不覺得有問題，甚至變本加厲了。
「大學生果然是大學生，看不起我們這些下苦的。」
這帽子扣得我措手不及：
「師傅，這跟職業沒有關系，您是做服務業的，把車子稍微收拾一下也是對客戶的基本尊重，也是對您職業的尊重！」
師傅冷笑一聲：
「你是師範大學的吧？
還沒出社會，就開始給人上課了？」
頭暈加惡心讓我已經說不出來話了，我閉上眼睛，不願意再跟司機師傅爭了。
就算我說的再多，他也會認為我是個大學生，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心態來教育他，然而，我隻是不想坐一輛臭得頭暈的網約車，並沒有心思去教育別人。
4
可能是我剛才的話或者是我的沉默冒犯到這位司機師傅了，他逐漸開始變得暴躁。
他使勁地大幅度打方向，來回亂變道，而且一腳油門一腳剎車的，我像是坐船一樣，下意識地抓住扶手。
我有點懷疑師傅開網約車之前是彈手風琴的，大開大合。
經過這麼一通折騰，我已經到了要吐的邊緣了。
他這種操作，除了讓我暈車的情形更加嚴重，更重要的是，我對自己的安全有了擔心：後排的箱子開始左右滾動，
我特別擔心萬一從後甩到前排，砸我頭上怎麼辦。
砸到司機就更害怕了。
原本以為他撒完氣就好了，但是上了機場快速幹道，他甚至有點變本加厲了，車子左搖右擺的，有點像過山車了，比迪士尼的極速光輪都要暈。
我實在忍不了：
「師傅，麻煩你開慢點，這樣太危險了。」
萬萬沒想到，這句話徹底激怒了司機，或者他早就在等我說這句話，馬上就爆發了：
「你咋這麼多事？上車前就讓我繞一大圈去接你，上了車又嫌棄我車上有味道，這會兒又嫌棄我開得快？不是你說著急趕飛機的嗎？」
說完，他把速度降了下來，我看了一下時速表，已經到了 15 公裡了。
車在快速幹線上開得這麼慢，我真擔心後面的車一個不小心就會追尾，旁邊很多車按著喇叭，
呼嘯地從我們車旁邊飛馳而過。
好在他打開了雙閃，讓我稍微安心了一點，隻能祈禱後面的車能看見這輛龜速行駛的車。
我看了一下時間，按照這速度，肯定是要誤機了。
「師傅，麻煩您稍微開快一點，這個速度到了我就趕不上飛機了。」
司機師傅聽了後，一腳剎車就把車子停到路邊，扭頭衝我大喊：
「你到底要怎麼樣？快也不行，慢也不行，坐個車真把自己當公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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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猛地一剎車，我實在忍不住了。
暈車的人應該知道，遇到難聞的味道，加上左右搖擺，猛踩剎車，已經不是胃裡翻江倒海的問題了，腦瓜子都是暈的。
師傅車剛停下，我就感覺喉嚨裡有東西衝出來了，雖然我腦子已經開始天旋地轉，還是趕忙拉開車門，
踉踉跄跄地下了車。
剛下車，我就化身人型噴射機，連隔夜的夜宵都吐了出來。
司機似乎並不關心我的S活，下車繞到副駕，仔細的檢查，看我有沒有吐到他的車上。
畢竟，那裡是他的「會客廳」。
檢查完了，才滿意地拍了拍手，站在旁邊看著我，一臉的幸災樂禍。
我吐得昏天暗地，難受得站不起來，伸手想拿瓶水，但是沒夠著。
「師傅，麻煩你幫我拿一下水，就在副駕駛腳下那塊。」
師傅並沒有動。
「我們快車司機沒有這個服務，也不提供水。」
說完，臉上出現了明顯的報復後帶著挑釁的表情。
我強撐著站起來，拿水漱了一下口，總算恢復了一點力氣。
看了看手表，距離起飛隻剩 50 多分鍾了，
我還要託運行李，再不走肯定誤機。
「師傅，咱走吧，要不然就誤機了。」
等我強忍著難受坐上車後，司機還是站著不上車。
「師傅，隻剩不到一個小時了，再不走真的趕不上飛機了！」
「那是你的事情，誰叫你不早點走呢？」
我算好了時間，還多留了一個小時，要不是他在馬路對面讓我過去，而且又故意降低車速，我早就到了機場了。
「行，那你說，你到底走不走了？」
「得問你啊，坐個車，真把自己當女皇了，這也不對，那也不對，開快了不行，開慢了也不行，還挑三揀四的，嫌棄我車上臭。」
我聽完徹底懵了，這車味道就是難聞，而且他的駕駛習慣的確不好。
怎麼開始惡人先告狀了？
看我沒說話，司機來勁了：
「你要是不坐，
拿著你的行李下車！我伺候不了您這位大小姐了。」
這是在高速上啊，我要是不坐他的車，打車都打不到了，總不能一個人拖著行李走到高速出口吧？
我忍著心裡的憤怒：
「師傅，咱也不說那麼多了，現在上車把我送到機場就行。」
「送你可以，但是你得給我道歉，不對，是你得向勞動人民道歉。」
我抬頭看他，他周圍也沒有聖光啊。
什麼時候就能代表底層勞動人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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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不說話，司機繼續說：
「你不說話我也知道，你就是看不起我們快車司機唄，要是專車就沒這麼多事了吧？」
我實在不知道如何給他解釋，我從始至終就是想坐一輛不臭、沒有煙味的車，我的要求難道真的過分了嗎？
至於我看不起勞動人民，
我真不知道他怎麼得出這個結論。已經畢業的師兄師姐們籤了工作也都幾千塊，我下半年找工作還不一定能拿到這個錢，到底誰才是勞動人民啊？
吐完後，我身體也無比虛弱，想拿出手機看看能不能改籤，今天十有八九是趕不上這趟航班了。
司機看到後，冷笑一聲：
「是要投訴嗎？你盡管投訴，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學校在哪裡，有什麼後果你也別怪我。」
他這麼一說，我馬上就開始緊張。新聞上有不少投訴後外賣小哥、網約車司機報復的報道，萬一他真的去學校等我……我都不敢想了。
「大哥，我不是投訴，按照咱現在的速度，我得改籤機票啊。」
說完，我就被自己的窩囊氣哭了：明明我花錢坐車，為什麼一直被人欺負？而且被欺負了還要跟別人道歉？
而且威脅我不能投訴？！
我看了一下高速上飛馳而過的車，哭也哭不出來了。本來高速上就沒有辦法打車，如果他真的走了，高速路是封閉的，我隻能自己拖著行李步行到下個高速出口。
最近的出口也有十幾公裡，外面氣溫快 40 度了，加上我又吐得天昏地暗，要是拖著這個大箱子，估計一公裡都走不出去就倒在地上了。
更嚴重的是，路上的車速都在 120 公裡，稍微一個不注意，我就直接被撞飛，我甚至站在原地都心驚肉跳的。
我似乎沒有別的選擇，隻能給他道歉了。
想到這裡，我委屈地哭了出來。
「大哥，對不起，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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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似乎對我的道歉不是很滿意。
「你錯哪了？」
我錯哪了？我有點懷疑我是不是聽錯了？
我是錯了，我錯就錯在看見後備箱塞滿了東西就應該換一輛車，聞到車上的臭味就應該換一輛車，司機亂開的時候我就應該換一輛車……
我錯過了太多次換車並且打電話投訴的機會！
隻要我抓住一次這樣的機會，我就不會讓他拉著我到了高速拿捏我這些爛事了。
可是，此時的我能怎麼辦呢？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省吃儉用的錢買的機票就作廢了？還是一個人拖著這麼大的行李，冒著 40 度高溫走到高速出口？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
「我錯在不應該讓你掉頭來接我，我也不應該說你的車臭，更不應該嫌你開得快或者慢，也不應該不讓你抽煙……」
我一邊說，一邊委屈地哭，屈辱的淚水讓我聲音也逐漸變高。
司機師傅也聽出了我話中的怨氣。
不過看我一個勁地在那哭，猛吸了幾口煙：
「行，我就不為難你了，算是給你個教訓，出了社會並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好說話。」
說完，就示意我上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