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上慢悠悠踱著步子離開了。
出宮後,蒙著曙光,我憑著記憶找到了盛府。
裡面卻是一片衰敗景象,東西廂房空空蕩蕩。
「人呢?」
「大小姐……」
一位老婦顫巍巍地為我引路,應該是我的遠房親戚。
她告訴我,盛家老小皆是戴罪之身,被皇上禁止行醫,淪為賤籍。
十幾口人隻能擠在後院的佣人房間裡。
我妹妹的棺材,就停在販夫走卒共同出行的後門口。
我心生悲涼。
「盛妃娘娘,不用擔心,我已經安排好一切。」
陸恆竟然在,他看到我也有些驚訝。
他滿臉憔悴,這半天宮裡宮外也是沒少折騰。
「謝謝你……臨武侯。」
「你我不必客氣,隻是你的妹妹……」
旁邊老婦忍不住開口,暗自垂淚。
「二小姐的病是胎裡帶的,我們都無能為力……」
「臨武侯請來的御醫張大人也說難以回天……」
我心裡警鈴大作。
張大人有給皇上下藥的最大嫌疑,如今又與我妹妹的S脫不了幹系。
「臨武侯,其實今天你不必來的。」
我與陸恆畢竟已經離婚,他這樣忙前忙後,我不想欠他什麼。
陸恆拉我到一旁。
「林晚,皇上怎麼會放你出來?」
我不知該如何回答,
因為愛情?
我明白,皇上對我不是愛,是利用和佔有欲。
「告訴我,妹妹走的時候,痛苦嗎?」
陸恆猶豫了一下。
「聽說你之前好像……和皇上關系不好……」
原主的記憶裡,她總是遙遙望著皇上,好像從未上前。
「皇上治了盛惜全家的罪,我猜,她對皇上恨之入骨差不多。」
「嗯……」
「陸恆,你怎麼又吞吞吐吐的,有話就說!」
「還是不說了,你有你的選擇。」
我特煩陸恆這種瞻前顧後的性子,每次都氣不打一處來。
「你到底有沒有見到我妹妹最後一面!」
老婦看我們起了爭執,
過來調停。
「二小姐彌留之際,是說了些胡話,您不必介懷。」
「妹妹最後說了什麼……」
陸恆連連搖頭,老婦還是開口了。
「二小姐隻是不明白……姐姐怎麼會委身仇人,寵冠六宮。」
「又怎會不理睬她聲聲泣血的書信……」
我想起了剛穿越過來時被我塞進炭爐的信。
記憶突然連番在我腦海裡湧現。
我棄之如履的燃料,是原主生時的羈絆。
我不是盛惜,我爭寵是為了自己開心。
可我就是盛惜。
冷宮的我確實對皇上恨之入骨,每天都想著怎麼報復他。
他妄斷冤案讓父親含恨而終,
那就用他的命償還。
我的家當都去置換了馬錢子,再騙輝兒長期給皇上加補藥。
漫漫長夜,我要讓他也飽受折磨。
最後在冷宮喪命,讓最親的妹妹病苦無依。
盛惜啊盛惜,你這麼做,真的劃算嗎……
選擇復仇,是錯了嗎?
13
我頭昏目眩,感覺嘴裡都是苦味,伸手掐住自己手腕的命門。
「陸恆……陸恆……是我……」
「林晚,怎麼了?」
「是我,是我給皇上下毒……」
陸恆緊緊捂住我的嘴。
「有什麼事不要在這裡說……」
我急火攻心,
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躺在小屋裡的床上。
老婦和陸恆交換眼神。
「大小姐最近是否給自己診過脈?」
「為什麼這麼問?」
我很少給自己診脈,都是憑直覺直接動手。
「老朽雖然醫術不精,但也有幾十年為婦人看診的經驗……」
我不會也得妹妹這種絕症了吧,難道是遺傳。
她緩緩詢問,「大小姐月事停了,沒有察覺嗎?」
「啊……?我隻當是最近……體質不一樣了。」
我和皇上連月翻雲覆雨,兢兢業業地治療他的頭痛並發症。
同時改善了我體內的激素分泌,月事周期也變得不正常。
老婦人離開,
去為我備些吃食。
陸恆深呼吸幾下,平息情緒。
「林晚,我知道你和皇上……你開心就好!」
「可你沒想過會懷孕嗎?」
陸恆很少這樣急吼吼地說話。
「你就扯吧。」
我本來想說他放屁,還是忍住了。
「我在你眼裡就這麼沒規劃?」
「我跟你不用避孕,我跟皇上還不避孕嗎……」
這話出口,我有點後悔,說到陸恆痛處了。
我跟陸恆就沒成功過,沒有哪方面的生活,某本 001 都放過期了。
「林晚,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陸恆紅了眼眶,
他抓起我的手。
「你自己診脈就知道了。」
我撇撇嘴,摸向腕子。
滑脈如珠替替然,往來流利卻還前。
滑脈在懷孕初期並不會很明顯,也有可能是痰湿、積食。
我絕對是吃多了。
「你不懂,脈象並不絕對。」
「我偷偷喝避子湯啦,不會懷孕的……」
我仗著給皇上看病,天天配這藥那藥的,非常方便。
說是避子湯,我知道效果不是百分百。
但盛惜原主氣血不足,她懷妊的條件並不充分。
「林晚,因為妹妹的事,太醫院使張大人,知道了我和你相熟……」
「他告訴我,你的避子湯已經被改掉了,隻是減了一味藥,
讓你嘗不出。」
我的大腦有點發懵。
「張大人,那個老匹夫!」
不對,給皇上下毒的是我啊。
「他不是壞人?可為什麼換我的避子湯?」
我有點糊塗了。
「林晚,你覺得御醫能聽誰的命令……」
陸恆的意思,難道是……皇上?
與皇上在一起時,他時而溫柔繾綣,時而暴跳如雷,可他從未掩飾什麼。
「陸恆,皇上不是這樣的人……他挺單純的……」
陸恆搖頭,嘆著氣。
「林晚,隻怕,單純的是你吧……」
14
陸恆要帶我逃跑。
「不要有僥幸心理,皇上查出你是下毒真兇是遲早的事。」
我一口拒絕,我可以一走了之,但盛家怎麼辦。
「盛家,並不是你的責任。」
陸恆變了,從前他可說不出這種話。
「林晚,別告訴我,你是舍不得他……」
我後悔了,我應該聽陸恆的。
現在,我和陸恆雙雙跪在御書房裡。
跪得久了,小肚子絲絲作痛,可我不好聲張。
皇上此刻面色如吃了十斤秤砣一樣鐵青。
我受不了了,總要有人先說話吧。
「皇上為何傳召臣妾,臣妾身體不適,想回去休息了。」
「你現在不舒服了?是不是和臨武侯舒服多了?」
不知道又是傳了什麼謠言。
「朕信任你,縱容你,你呢?你怎麼能如此貪心?」
我鼻子有點酸,肯定是孕激素的作用。
「皇上既然這麼想,就把臣妾治罪吧,臣妾懶得解釋了。」
我好累,有點想擺爛。
皇上氣得來回踱步。
「你不要以為朕不敢!」
陸恆給我使眼色,他是讓我別鬧,如果我獲罪,盛家就再無翻身之日了。
可面對皇上的猜疑,我覺得有點惡心,這口氣撒不出來我難受。
陸恆看我腦子已經不轉了,猶豫著開口:
「皇上,盛妃娘娘和臣……」
「臨武侯,住嘴!」皇上咆哮著。
「你一個字都不要提她!」
我捂著小腹,跪不住了,屁股側著坐在腳跟上。
陸恆頂著皇上的盛怒:「陛下!請您先容許盛妃娘娘起身吧……」
皇上這才看出我真的身子不適。
他再一扭頭,發現陸恆眼裡對我滿是關切。
皇上的怒火平息了,目光冰冷。
「給愛妃賜座。」
我隱約有些不安,跪在地上依舊不敢坐。
皇上牽起我的手,扶我坐下。
「皇上,那臨武侯……」
皇上讓我坐下,是不是已經沒那麼生氣了。
「臨武侯,拉出去砍了。」
侍衛進來,拔劍以待。
我倒吸一口涼氣,皇上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我再胡攪蠻纏,陸恆就要成刀下亡魂了。
他穿越過來就沒享過福,
天天給我收拾爛攤子,我不能這麼不仗義。
「皇上,臨武侯何罪之有?」
我從座位上下來,跪地大腦飛速運轉。
「你要逼朕說出來麼?」皇上語氣平淡,不看我。
「臨武侯是鎮國柱石顧將軍後代,本朝最高位的襲爵武將……南域還有顧家重兵把守……」
「皇上您不分青紅皂白降下S罪,臣妾以為,太武斷了。」
我沒辦法,隻能把皇上的火先引過來。
「朕給的,都可以收回來!」皇上果然被激怒了。
「臨武侯與朕的後宮……朕沒有治他全家的罪,已是開恩。」
皇上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皇上,臣妾擔保,臨武侯對您忠心耿耿。
」
「盛妃,你夠了!你還要為他說話到什麼時候!」
皇上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您說後宮……是懷疑臣妾和臨武侯私通?」
「你……不要說那個詞!」
皇上捂著腦袋,我掐指一算,他的頭疾也快犯了。
我大驚失色,撲倒在地。
「皇上,臣妾與臨武侯絕無可能!」
一陣冷笑傳來。
「別狡辯了,他陪你在盛家做了什麼,朕一清二楚。」
「那您定是聽信奸人讒言!」
「孤男寡女在屋子裡私會,還需要朕親眼所見嗎?」
皇上啞著嗓子咆哮。
雖說清者自清,但有時候,大家更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意料之外,
情理之中的理由。
「皇上,您誤會了,其實臣妾不該講的……」
「臨武侯他……有不舉之疾!」
屋子裡安靜了。
陸恆的臉突然漲紅。
對不住了,我也是為了救你。
皇上眼睛瞪得像銅鈴,還沒反應過來。
「盛妃,你說什麼?」
「回皇上話,臨武侯……上次S裡逃生後,再也不能行房事……」
「所以和臣妾是萬萬不可能私通的。」
皇上慢吞吞地走到書桌前,倏地拔出桌上擺的御劍。
劍尖直指陸恆。
他厲聲道:「你不舉,愛妃是怎麼知道的?」
15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時候,
我送上了定心丸。
「皇上,您糊塗了?臣妾是大夫……」
皇上有些不好意思,他是糊塗了,忘了我會診病。
而我早就說過,和臨武侯一開始的聯系就是為他治療隱疾。
「臣妾為妹妹發喪,臨武侯出於道義去幫忙,而皇上對臣妾隻有猜忌。」
皇上反復踱步,並沒有完全買賬。
太醫院使張大人被傳了進來。
不久之前,他還是我眼裡不折不扣的反派,如今我隻求他實事求是。
我並不慌張,因為我知道,陸恆是真的不舉。
臨武侯原主縱欲過度,因馬上風而陽衰,但還是能調理好的。
「張院使,你覺得臨武侯脈象有何異常?」
「這……並無異常……」
「哐啷。
」
皇上把劍扔到地上。
「臨武侯,你要是沒話說,就自戕吧。」
陸恆拾起劍,眼睛裡都是紅血絲。
「張大人!」
這老匹夫,可別又搞事情。
「皇上是問您,臨武侯是否有陽衰之象!」
「啊……」張大人恍然大悟。
「皇上,陽衰此等隱疾,臣以為不必提及呢……」
「臨武侯的情況,已經與諸位內官無異了……」
場上內官都嗤笑起來。
我聽得出張大人是要幫我們,可他說的未免太殘忍了。
過了今天,臨武侯的臉面是蕩然無存了。
陸恆撿起皇上的御劍,站了起來。
「臨武侯,
放肆,皇上面前怎可動劍……」
我怕陸恆真想不開,趕緊想方設法勸他。
陸恆憤怒地顫抖,他拿起劍,唰地割下自己袍子上的腰帶。
陸恆的外褲掉了下來,他還要脫掉裡褲。
我急忙轉身回避,皇上也震驚了。
「臨武侯,你幹什麼!」
我隻聽見陸恆嘶吼著。
「我力能扛鼎,能舉三百斤,誰說我不舉!」
「我沒病,我可以,我現在就可以!」
「誰要看,誰要看!」
侍衛進來按倒了陸恆,場下叮叮當當一片慌亂。
皇上捂住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