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伊諾，」他問，「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有我看不懂的期待和緊張。
我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我有很多話想對他說。
想問他，三年前那個晚上，為什麼會是他。
想問他，為什麼會有我十八歲的照片。
想問他，為什麼會對我這麼好。
還想告訴他，其實……我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然而，腦子裡那個該S的系統，再次響起了警告音。
【警告！警告！宿主情緒波動異常，即將觸發終極懲罰！】
我的大腦一陣刺痛，眼前發黑。
我知道，我不能再說反話了。
我也不能再說真心話。
我看著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周慕寒，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話，我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
他臉上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理由。」
我內心：我不想連累你，我不想再被系統控制，我不想再這樣活下去。
嘴上：「我膩了。你這個人，又冷又無趣，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覺得是折磨。現在蔣若曦倒了，我也洗白了，你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我說得那麼絕情，那麼刻薄。
他盯著我，眼眶一點點變紅。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如此脆弱和受傷的表情。
我的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
「林伊諾，你看著我的眼睛，
再說一遍。」
我不敢看他。
我怕再看一眼，我就會忍不住全盤託出。
我轉過身，吐出兩個字。
「滾開。」
然後，我頭也不回地跑了。
我聽到他在我身後，用一種近乎絕望的聲音，喊著我的名字。
但我沒有回頭。
我一路狂奔，眼淚模糊了視線。
【滴！檢測到宿主真心值爆表，系統即將解綁。】
【解綁條件：獲得周慕寒一句真心的「我愛你」。】
【倒計時：24 小時。】
我停下腳步，愣在原地。
什麼？
解綁系統，需要周慕寒一句真心的「我愛你」？
在被我傷得體無完膚之後？
這怎麼可能！
系統，
你是在玩我嗎？！
我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那間小公寓。
這裡的一切，還維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
我該怎麼辦？
去求周慕寒，讓他對我說「我愛你」？
別開玩笑了。
他現在，恐怕恨不得S了我。
我拿起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框。
最後一條消息，還是三天前，他發的「在哪」。
我沒有回。
我手指顫抖著，打下一行字：【對不起。】
想了想，又刪掉了。
打下另一行：【我之前說的，都是氣話。】
又刪掉了。
無論說什麼，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就在我糾結萬分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
是陳助理。
我心頭一緊，
連忙接起。
「林小姐！」陳助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急和驚慌，「不好了！先生他……他出車禍了！」
14
我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掛掉電話，怎麼衝出家門，怎麼打到車，又是怎麼趕到醫院的。
我隻知道，我不能失去他。
絕對不能。
當我衝進急救室的走廊時，我看到了等在那裡的周正國和宋婉儀。
宋婉儀一看到我，就衝了上來，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掃把星！你還來幹什麼！如果我兒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我被她打得臉頰火辣辣地疼，卻感覺不到。
隻是呆呆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急救室大門。
「他……他怎麼樣了？
」
宋婉儀還要再罵，被周正國拉住了。
周正國看著我，眼神復雜，嘆了口氣。
「他為了追你，闖了紅燈，被一輛貨車撞了。醫生說……情況很不好。」
我的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都是我……
都是因為我……
如果我沒有說那些傷人的話，如果我沒有跑開，他就不會出事。
是我害了他。
是我……
我從未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痛恨那個該S的系統。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很久。
每一分，每一秒，對我來說都是煎熬。
終於，大門開了。
醫生摘下口罩，疲憊地說：「病人失血過多，雖然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
他頓了頓，臉色凝重。
「但由於大腦受到重創，他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周慕寒成了植物人。
這個消息，擊垮了所有人。
宋婉儀當場就暈了過去。
周正國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
而我，成了周家的罪人。
我沒有為自己辯解。
因為我知道，是我害了他。
我搬進了他的病房，日夜不離地守著他。
我每天給他擦拭身體，給他按摩，陪他說話。
我說了很多很多。
從我小時候的事，說到我進娛樂圈的辛酸。
從我第一次見到他時的討厭，說到後來慢慢動心的過程。
當然，還有那個該S的系統。
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了他。
「周慕寒，你聽到了嗎？我說的這些，全都是真心話。」
「我愛你，不是為了你的錢，也不是為了你的資源。」
「我隻是愛你這個人。」
「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你醒過來罵我，打我，怎麼樣都可以。求求你，不要再睡了。」
我趴在他的床邊，泣不成聲。
然而，他隻是安靜地躺著，沒有任何回應。
腦海裡，系統的倒計時，一秒一秒地流逝。
【10,9,8……】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吧。
如果解綁系統需要他一句真心的「我愛你」，
而他永遠都無法說出口，那我就陪他一起，被困在這裡。
或者，被十萬伏特的電擊，懲罰至S。
也算是我對他的補償。
【3,2,1……】
【系統解綁失敗。】
【終極懲罰……啟動。】
滋滋的電流聲，在我的腦海裡響起。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著，靈魂仿佛要被抽離。
劇烈的疼痛讓我瞬間失去了意識。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仿佛看到病床上的那個人，手指……動了一下。
15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十八歲那年的向日葵花海。
陽光正好，
微風不燥。
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站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我。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畫板。
畫板上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眉眼彎彎的女孩。
是我。
我走過去，好奇地問：「你在畫我嗎？」
少年有些緊張，臉頰泛紅，點了點頭。
「我叫林伊諾，你呢？」
少年看著我，清澈的眼眸裡像是落滿了星光。
他輕聲說：「我叫，周慕寒。」
……
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著鼻腔。
我……沒S？
我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有些虛弱，但並沒有被電擊後的焦灼感。
我偏過頭，看到了趴在床邊睡著了的周慕寒。
他瘦了很多，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平穩。
我愣住了。
他……他醒了？
我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觸碰他的臉。
指尖剛一碰到他的皮膚，他就猛地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
他的眼睛依舊那麼深邃，那麼明亮。
我眼圈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
「周慕寒……」
我有很多話想說，卻哽咽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抬起手，用指腹輕輕地擦去我的眼淚。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
然後，他看著我，無比認真。
「林伊諾，我愛你。
」
【滴！】
【恭喜宿主，獲得周慕寒真心的「我愛你」，系統……正式解綁！】
腦海裡，那個冰冷的系統音說完最後一句話，就徹底消失了。
我愣愣地看著周慕寒,仿佛還在夢裡。
他看著我呆呆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
「怎麼？不信？」
他說著,從床頭櫃裡拿出了一個東西。
是那個相框。
他把相框翻過來，打開了後面的暗格。
裡面藏著一張泛黃的畫紙。
畫上,正是那個在向日葵花海裡，笑著的女孩。
畫的右下角有一個籤名。
周慕寒。
「三年前，金鼎酒店那個晚上，被下藥的人不止我一個。」
他看著我,
娓娓道來。
「那晚之後,我一直在找你。我隻記得,你脖子上有一顆很小的紅痣。」
「直到我看到你出道,看到你在電視上，我才確定，那個人是你。」
「我不敢貿然接近你,我怕嚇到你。我隻能默默地關注你,在你被全網黑的時候,幫你壓下那些致命的黑料。」
「那天在直播上,你突然對我告白,我當時……以為自己在做夢。」
「後來你說的那些反話,做的那些奇怪的事,我都看在眼裡。我猜，你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或者，有什麼難言之隱。」
「直到那天，你哭著跑出醫院，我才知道,你身上有一個『反向說話』的系統。」
我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
笑容裡帶著寵溺。
「因為,那個系統，本來是我的。」
「它叫『真愛考驗』系統。隻有當我找到我真心所愛的人,並且讓她也真心愛上我,系統才會轉移到她身上,進行最後的考驗。」
「而解綁的唯一條件，就是我們，對彼此說出那句最真心的『我愛你』。」
「所以，在你被懲罰的最後一秒，我醒了。」
他握住我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地吻了一下。
「伊諾,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委屈。」
我聽著他的話,眼淚流得更兇了。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意外。
是我們之間,命中注定的考驗。
我撲進他懷裡,緊緊地擁抱著他。
「周慕寒,你這個大笨蛋！」
「嗯，我是笨蛋。」
「你這個大王八蛋！
」
「嗯，我是王八蛋。」
「我……」
我抬起頭,吻住了他的唇。
「我也愛你。」
窗外，陽光正好。
一如我們初見那天。
往後餘生，終是坦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