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倒在校門口,ICU 住了半個月,錯過了最後一場考試。
他卻為安撫受驚的小笨蛋,帶她畢業旅遊了半個中國。
一月後,他來看我。
「考不好沒關系,我陪你復讀就是了。」
「你隻是錯過了一場考試,不是贏得了我的心!」
按滅了國外某大學的入學通知,我沒有回話。
他的爛心,還不配和我的前程相提並論。
1
周時讓散漫地靠在沙發上,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我書桌上的相冊。
「你也是,自己的藥不知道收好。那麼關鍵的時候,還能用錯了藥,我也是服了你了。」
他語氣隨意,神情輕佻,半分歉疚都沒有。
好像翻我書包偷換了我的哮喘藥的不是他一樣。
手上的相冊翻到了我初中時的照片上,他指著我狗啃的短發,嗤笑出了聲:
「你那時候怎麼那麼土,衣服穿得松垮垮,頭發也像狗啃的,哪有半點漂亮女孩子的樣子。虧我那時候瞎了眼,就喜歡你喜歡到不行,為了守著你,情書都扔了一大堆。」
周時讓說得沒錯。
他曾經,是真的很喜歡過我。
2
我媽和他媽是閨蜜,我和周時讓相差不過幾個月,是光著屁股就玩在一起的。
過去的十八年,除了家人,我們是彼此陪伴最久的人。
周時讓從小就是混不吝,誰的話都不聽,一言不合就要跟人拼命。
隻在我面前,溫順得像隻貓。
其實,那年我本也是長發飄飄的姣好少女,情書也收到手軟。
可每一封情書過後,
周時讓都和人打得歇斯底裡。
不是臉上掛著傷,就是胳膊吊在胸口上。
方阿姨被老師叫得一個頭兩個大。
那是我第一次管不住他了,好賴話說盡,他都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最後我賭氣,好多天不理他。
他急了,帶著通紅到嚇人的雙眼將我堵在小區的林蔭小道上:
「你傻嗎?我是吃醋了,我喜歡你,喜歡到別人喜歡你都酸得恨不能要他們的命。」
「許昭願,你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最大的笨蛋。」
他衝進漫天大雨裡,留給我一背影的委屈。
那一晚,電閃雷鳴,我翻來覆去想著那雙通紅的眼,和我們相愛相S的十五年。
第二天,我剪短了頭發,將白裙子收進了櫃底,套上了松松垮垮的大 T 恤。
任憑誰來問都是一句「我要好好搞學習」。
可在和周時讓四目相對時,他眼底的震驚與感動,證明他都懂的。
他一學習就睜不開眼的人,卻主動抱著書啃到半夜。
頂著黑眼圈,他認真道:
「我不努力,就要離你越來越遠了。我要一直守著你,守著我的未來。為了你,我什麼都願意。」
他不是能忍的脾氣,別人動他一下就像跳腳的貓,可我怎麼揉搓他,扔給他多少難題,他都泄氣了一般,觍著臉笑嘻嘻地應下了。
那麼愛面子的人,甚至在體育課上給有了突發Q況的我,提來了好大一包衛生巾,長短晝夜厚薄品牌都快湊齊了。
別人笑話了一句我嬌氣,把周時讓養得像條聽話的狗,他撲過去就是一口,差點撕掉一塊肉。
「我就是她的狗,我就願意做他的狗,誰惹她我就咬S誰!」
從此,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周時讓觸碰不得的例外。
直到江映溪住進了周家。
3
那是周叔叔好友的女兒,父母車禍雙亡後,她隻能和年邁的奶奶在鄉下相依為命。
周叔叔心疼她,將人接進了周家養。
她上了我們的學校,進了我們的班級,甚至因為和所有人不熟悉,周時讓主動提出要和她做同桌。
那是我第一次在江映溪的楚楚可憐裡做出的退讓。
我想,我和周時讓都是太過幸福圓滿的人。
被太陽包裹的人,就該在自己得到溫暖的時候,給泡在潮湿裡的人漏點餘光。
可後來,周時讓為我熬夜做的生日禮物、託人國外帶回來的紀念品,還有一起入樂隊的機會,都在江映溪含淚的楚楚可憐裡,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我鬧過,
周時讓不耐煩地訓斥我:
「她已經這麼可憐了,寄人籬下你還要我冷落她嗎?」
「昭願,善良點吧。我們人生裡的點綴而已,卻是她不可多得的光,讓給她又怎樣。」
讓到最後,我們約好的爬山,因為江映溪的生理期,被周時讓取消了。
他在群裡說:
「集體活動就要集體去,扔下映溪就是在搞小團體,我不允許。昭願,別無理取鬧。」
說好陪我逛街賠罪的,他卻陪江映溪去掃墓了。
「逛街什麼時候都能逛,S者為大,昭願你就懂點事,別和S人一般計較了。」
連我生日時選了愛吃的火鍋和日料,他都不滿道:
「映溪長痘痘,吃不了辣。而且映溪腸胃不好,吃日料會肚子痛。昭願,換一個吧,就一頓飯的事,別上綱上線。」
映溪映溪,
他的世界裡隻有映溪。
我被徹底排擠在了二人之外,卻要被冠上惡人的標籤,被他反復鞭打和傷害。
可每一次刻意疏遠,他又S皮賴臉貼上來道歉,轉頭繼續踩著我給江映溪讓位置。
周而復始,我隱痛難過,最後心灰意冷。
閨蜜江霖霖一臉不忿:
「好好的,怎麼就成了這樣。你就像被偷走氣運的女二,突然之間就在周時讓那裡失去了所有光環。」
她說得沒錯,一次次針鋒相對,周時讓已經對我生了厭惡。
不願做被偷走氣運的女二,成為人人喊打的惡毒女配,我便不攪和在他們的二人世界裡,悄悄遞交了出國申請。
我以學習為主的理由,徹底淡出了周時讓的世界,故意避開和他的所有交集。
可江映溪又哭著將我攔在樓梯間。
4
「都是我的錯,
是我命苦不中用,時讓哥哥才多多關照我。讓昭願姐姐不開心了,你打我吧,你狠狠打我吧。」
她突然拽著我的手抽自己,卻猝不及防身子一歪,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操場上很大一群人,親眼見證我把江映溪推下了樓的過程。
學校裡開始瘋傳我霸凌孤女江映溪,校園網上更有帖子煞有介事地一一列舉了我的霸凌事件。
在江映溪生理期的時候,發脾氣逼著她去爬山。
在她父母忌日的時候,吼叫著不許周時讓陪她掃墓。
明知道她腸胃脆弱,故意帶她吃日料,要讓她錯過模擬考。
和周時讓冷戰,逼著周家棄養可憐的江映溪。
一樁樁一件件,黑白顛倒,潑了我一身髒水。
我在學校被不知情的同學孤立、排擠,被人偷了筆記撕了書本,
還在作業本上寫滿了咒罵的話。
我還是成了人人喊打的惡毒女配,配得上的隻有家破人亡生不如S的結局。
江映溪是貧苦出身的小白花,她堅強獨立,永不屈服,甚至學習上和我不分上下。
他們心疼她,愛護她,像呵護一朵被暴風雨砸在頭上的小雛菊。
惡意甚至延伸到我父母身上,口誅筆伐地進行了狂歡般的網暴。
他們往爸爸辦公室裡送菊花,在小紙條上落字——
「不讓別人給父母掃墓,那就給你自己父母掃。花我提前送了,不謝!」
媽媽連鎖蛋糕店被人汙蔑以次充好、賣隔夜蛋糕、衛生不合格等等,一遍遍被投訴,一輪輪被檢查。
大張旗鼓的動作,既影響了口碑,也影響了生意,不得不暫時關門休整。
媽媽十幾年的心血,
因為無妄之災就要付諸東流了。她一邊故作灑脫地安慰鼓勵我,一邊愁得夜不能寐,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
我從小受父母疼愛,要什麼有什麼,順遂得連磕了碰了媽媽都要心疼壞了。
那場網暴是我經歷過的最大的挫折了。
我懷揣恐慌與無措,一度想要提前結束我的高中生涯,立即卷鋪蓋逃去國外,徹底給女主讓路。
可我不甘心。
做錯事的明明不是我,最後被打上標籤,成了過街老鼠的憑什麼是我。
作為親身經歷者的周時讓,明明可以為我說句話的。
可我的信息他不回,電話不接,反而在我去學校收拾書本準備在家休養時,冷笑道:
「我隻是把映溪當妹妹,她都沒爸爸媽媽了,作為她最親近的人,我對她好點怎麼了?也值得你嫉妒得對她下S手嗎?
」
「她骨折了,你開心了,全市第一的好成績再也不會受威脅了吧。」
「真棒,賊喊捉賊,我也是看清了你。」
啪!
5
我一耳光打碎了我們的十八年,帶著鈍痛與憤恨報了警。
「好可惜,十八年了,你今天才看清我。」
走廊的監控清晰地錄下了江映溪失足倒下去的動作,和扯著我要我打她的尖銳聲音。
警察來取證,學校再沒辦法像拒絕我一樣拒絕他們了。
證據在前,面對各方面的質問,江映溪包著淚水連連搖頭:
「都是誤會,我從來沒說過昭願姐姐推過我。」
她是沒說過我推了她,可她也沒說過是自己倒下的。
她楚楚可憐地一言不發,模稜兩可,就把我推上了風口浪尖。
甚至在我經歷夜不能寐的巨大網暴時,她更新了朋友圈——
「風雨過後總會有彩虹的,映溪要加油啊。」
周時讓在評論區安慰她——
「無論多大暴風雨,哥哥永遠為你撐傘。」
二人的互動,不僅從側面佐證了傳言的真實性,更立住了江映溪堅強小白花的人設。
明明被架在火上烤,被逼著自證清白的是我,她還在真相擺在面前的時候,委屈地直掉眼淚,好像是我故意找的茬。
老師同學像護女主一樣無腦護著江映溪,開始和稀泥:
「映溪膽小,肯定不是故意的。」
「都高三了,大學是她唯一的出路,算了,別搞映溪心態了,她也長了教訓了。」
「她一個孤女,
也不容易。不就是誤會嘛,大度點,不要計較了。」
我被網暴的時候就是我活該。
我沉冤得雪,要追究到底的時候就是我小氣。
可我偏要計較、偏要小氣呢。
這個世界不是誰弱誰就有理,也不是誰會裝誰就有理。
哪怕她是全世界的女主,可我的世界裡,我也是爸爸媽媽唯一的寶貝女主,不是任何人的踏腳石和登天梯。
校園網上發帖汙蔑我的 IP 被爸爸花重金請人破解了,竟然是在周家。
證據摔在面前,所有人住了嘴,看江映溪的視線尤其耐人尋味。
俯視著江映溪嬌弱的蒼白與驚恐,我問道:
「你別說,這也是誤會!」
「夠了!」
6
周時讓猝不及防地推了我一個趔趄。
擋在江映溪面前,他猩紅著雙眼攬下了所有:
「是我做的,你滿意了嗎?非要鬧得難以收場,現在你開心了嗎?」
我被冤枉網暴時,他一言不發。
他的映溪被真相砸在頭上時,他就歇斯底裡地跟我鬧。
這是陪我十八年,驟然變心的青梅竹馬。
我像被人往胸口開了一發冷槍,疼到渾身發冷,痛與震驚差點把我攪碎。
江霖霖為我鳴不平:
「昭願對你還要怎樣?你愛寵著你的便宜妹妹關她什麼事?憑什麼一次次吃著她的人血饅頭往上爬!求你行行好,帶上你的好妹妹滾遠點。」
「她不欠你的,也早就不要你個垃圾人了,你不明白嗎?沒有無緣無故的疏遠,是她不要你。」
周時讓的身子僵了僵,不自然掃了一眼我的煞白,
還是心虛地把視線挪開了:
「那又怎樣。針對映溪,本來就是她不對。」
「她除了學習什麼都沒有了,你已經逼得她每天熬夜刷題到兩三點,為什麼還要給她精神上的霸凌。」
「而且,你們的小團體本來就排擠映溪,我不信沒有你的默許。」
「我既然做了映溪的哥哥,就理應護著她。昭願,我們一起光著屁股長大的,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讓讓映溪。」
啪!
7
我抬手兩耳光,打斷了他的理直氣壯。
「你算什麼東西?也值得我們全家吞咽委屈去理解你!我爸爸媽媽把你當半個兒子一樣疼愛,我有的禮物,哪一樣他們沒給過你。他們被網暴的時候,你又在哪裡?你有像這樣護過他們、站出來說過半句人話嗎?」
周時讓偏著一臉的桀骜,
震驚過後,無所謂地用舌尖頂了頂面頰,朝我冷笑道:
「報警了又怎麼樣,我說的是事實,至少在我看來就是你的霸凌,算不上造謠誹謗。」
「許昭願,這一耳光以後,我就不欠你和你爸媽了。」
那一瞬間。
他顛倒黑白地站在我對立面的那一瞬間,我驟然發覺,和周時讓有關的十八年青春,徹底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