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張小俊得意洋洋。
「怎麼樣媽，這可是喵拜託喵的好兄弟送來的好東西。」
「媽快吃，吃完就不會難過了。」
我看著這隻還在「嗡嗡」叫著的蟬，艱難打字。
「謝謝哈。」
張小俊發來一張「擺手」的表情包。
「小意思。」
自己動手解決完晚飯後。
我盤腿坐在沙發上和張小俊視頻聊天。
據說這是貓貓手機新加的功能。
藥水的功效過去，張小俊現在在視頻那邊「喵喵」叫我依舊聽不懂。
但隻要還能看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我就開心。
沒一會，視頻後面突然出現一團黑影。
黑影湊近了些，我才發現這是一隻長毛小三花。
張小俊見到小三花立馬變了個樣子。
鹌鹑一般目不斜視地蹲在一旁，生怕和小三花對視。
與此同時，在小三花看不到的角落，張小俊瘋狂給我使眼色。
我頓時明白，這就是張小俊喜歡的花花。
花花站在鏡頭前優雅地「喵」了一聲，張小俊立馬拿過手機發消息。
「媽，花花說她有事拜託媽。」
「貓貓拜託 jpg」
「求求你 jpg」
我失笑，在視頻裡面點頭同意。
花花繼續「喵」。
但這次張小俊聽完，停頓片刻才繼續說。
「媽…」
「花花想讓媽幫忙，去撈一下她的屍體。」
08
我愣住片刻，抬頭仔細觀察這隻小三花。
這才發現小三花雖然漂亮但卻異常瘦弱。
小三花察覺到我在看她。
她微微轉過身子，露出斷掉的左後腿。
「喵喵喵喵」
貓音剛落，張小俊立刻翻譯。
「花花說是三個小小的人類幼崽抓住她，剪掉她的後腿的！」
「個子最高的幼崽還把花花綁起來，扔到水潭裡不讓花花上岸。」
「生氣 jpg」
「大哭 jpg」
「花花說她的身體還在水邊，她每天都感覺湿漉漉，非常難受。」
「花花好可憐，媽幫幫花花。」
我一瞬間有些哽住，看著眼前漂亮的小三花，實在想不通怎麼會這麼狠心的小孩。
S生不虐生。
這種孩子和惡魔有什麼區別？
我摸了摸屏幕，
企圖通過這種方式安慰小三花。
小三花看到我的動作，溫順地把頭頂到鏡頭前蹭了蹭。
張小俊問過花花地址後，給了我一個極其抽象的方位。
但所幸花花和我在同一個城市。
即使Ṭŭ̀⁸張小俊說不清位置，我們也可以開著視頻讓花花認路。ṱū́⁸
於是我抓起桌上的電動車鑰匙就往樓下衝。
現在是九點半，窗外的天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在花花和張小俊的指導下，我很快找到了地方。
花花溺S的地方是一個小公園。
公園有不少娛樂設施，吸引了很多老人和小孩。
我順著花花指引的方向走去，停在了公園內的一個人造湖旁邊。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小的湖。
花花的屍體就躺在湖邊上。
一半泡在水裡，一半被藏岸上的草裡。
我隻覺得心裡仿佛壓了一塊大石頭。
沉默著從背包裡拿出盒子和手套，上前把花花的屍體從水裡撈出來，處理好傷口，又整理了毛發，才把花花放進盒子。
這時，一個自我靠近人工湖就開始跟在我身後的小女孩上前兩步拉了拉我的袖子。
「你要帶它走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點頭。
小女孩躊躇片刻，從身後拿出一小撮各種各樣的花束。
「這是我自己做的花，我想要送給小貓。」
「它太可憐了，可是我害怕，不敢靠近它。」
小女孩低著頭情緒有些低落。
「對不起。」
我本來因為花花的事有些遷怒小女孩，可看著眼前可憐巴巴的孩子，
還是軟了心。
我拽掉手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你沒有傷害貓貓，貓貓不會生你的氣。」
「你對貓貓好，貓貓會記在心裡的。」
我在心裡默默補充。
虐S動物的人才會下地獄。
小女孩懵懵懂懂地點點頭，又把花放到花花的盒子上後才轉身離開。
09
我把花花的屍體埋在了山上。
挖坑時，張小俊一直在視頻對面叫。
我索性把他放到一旁，鏡頭對著我，讓他陪我一起挖。
八月的晚上已經很熱。
把花花埋進去後我已經出了一身汗。
花花在鏡頭那邊看著我，見我坐下拿起手機，又把頭伸到鏡頭前蹭蹭。
我問花花。
「你害怕嗎？
」
花花卻搖搖頭，歪頭衝著張小俊「喵」了一聲。
張小俊打字。
「花花說不怕，她很勇敢，沒有求饒，還咬傷了一個幼崽。」
「媽不要難過，花花現在過的很好呢。」
仿佛是為了印證張小俊的話，花花對著我又「喵」了一聲。
山上的風漸漸涼了起來。
張小俊小俊送走花花後，又蹲在了視頻前。
「媽也要勇敢。」
「遇到傷害媽的事，媽也要向花花學習要咬回去。」
我愣了幾秒，瞬間明白了張小俊的意思。
我一直是一個比較衰的人。
小時候父母不愛，同學嫌棄。
被同學霸凌後，父母也隻會讓我從自身找原因。
從小到大的經歷養成了我自卑懦弱的性格。
我以為張小俊隻是一隻貓，可沒想到他什Ṱű⁹麼都知道，什麼都懂。
張小俊抬爪拍拍屏幕，發來一張表情包。
「貓貓抱抱 jpg」
10
早六點，我被一陣急促的微信鈴聲吵醒。
點進微信才發現是張小俊。
我接通視頻，就見張小俊滿臉委屈在視頻對面「喵喵」不停。
他的旁邊還蹲了一隻十分壯碩的狸花貓。
我退出視頻，這才發現他已經發了 99+消息。
「媽！喪彪來找喵啦！喵要S了！」ẗù₍
「媽，喵走了你會想我嗎？喵要被打S了。」
「媽，快起床！」
「著急 jpg」
「媽沒事了，喪彪不是來打喵的。」
「喪彪有事求喵！
」
「驕傲 jpg」
這條消息發完後，隔了半個小時，張小俊直接開始對我電話轟炸。
見我徹底清醒，張小俊才繼續發消息解釋。
「媽！」
「媽一定要幫幫喪彪！」
「喵發誓，這次是超級嚴重的事情！」
「喪彪的朋友遇到貓販子和狗販子了！」
「壞蛋已經S了好多貓貓狗狗，媽一定要幫幫喪彪的朋友！」
我登時從床上坐起，詢問具體情況。
喪彪卻舔了舔貓，指了指我床頭桌子上的藥水。
我認出來這是幫助七月時喝過的那種藥。
我絲毫不敢遲疑，擰開蓋子抬頭一口悶。
藥剛喝下去，就聽到張小俊的聲音。
「媽媽媽」
「媽媽媽媽媽」
「媽能聽到嗎？
」
「媽媽媽媽我在說話媽可以聽到嗎？」
我驚恐地瞪大眼睛，這是我第一次在夢外聽到張小俊的聲音。
他平時這麼話嘮嗎？！
喪彪一爪按住張小俊的嘴，手動閉麥。
「人，貓從花花和七月那裡聽到你幫助他們的消息。」
「人，貓在這裡請求你，你一定要救救貓的同伴。」
我鄭重點頭，立馬起床換衣服。
今天任務重，我扔下電動車的鑰匙，拿起一旁的車鑰匙，邊走邊撥打報警電話。
清晨的車不多，我跟著喪彪的指引一路狂踩油門。
終於在一個巷子前追到了偷貓狗的面包車。
這條路沒法超車。
眼看著面包車越走越遠，我一咬牙，猛踩油門衝著面包車直直撞了上去。
一聲巨大的聲響後，
面包車被我撞翻在一旁。
我連忙下車。
還沒走到車跟前，就聽到面包車內無數的貓叫和狗叫。
「別怕別怕躲到貓身後！」
這是幾隻奶牛貓的聲音。
「汪！大塊頭怎麼不動了！」
這是一隻金毛在說話。
我走到面包車後門前，雙手使勁，費了好大力才打開被撞得有些變形的車門。
面包車內裝了無數大大小小的鐵籠子。
籠子裡面是許許多多擠在一起的貓和狗。
甚至大多數貓狗的脖子上還掛了項圈，身上穿了漂亮的小衣服。
很明顯這些貓狗都有主人。
幾隻大型狗被關在狹小的狗籠子裡，渾身都是被鐵籠子劃出的傷口。
狗籠子的上面擠滿了貓籠。
從我這個角度看去，
隻能看清貓籠最外邊的十幾隻奶牛貓。
這些奶牛貓SS護住身後的貓。
自己害怕的要S還朝我哈氣。
我盡量讓自己的情緒變得溫和。
「別怕，別怕，我來救你們。」
最左邊的邊牧的最先冷靜下來。
「人，你會說話？你居然通狗性！」
我扯了扯嘴角，不知該說什麼。
「人，你不是他們的同伙？」
我搖頭。
邊牧松了口氣。
「人，請你通知狗的媽媽，狗被綁架了。」
說著，他轉頭看了看身後的狗群和貓群，又轉頭嚴肅看我。
「也請人通知他們的爸爸媽媽。」
「拜託了！」
還沒等我松口氣，面包車前座的兩個人已經從側翻的駕駛位爬了出來。
雖然受了傷，但看他們壯碩的體格，打四個我不是問題。
我咽了口口水，強撐著沒有撒腿就跑。
眼看著這兩人滿臉兇狠朝我走來時，巷子口傳來了警察的聲音。
…
我配合警察做完記錄和登記後，已經到了中午。
剛出警局門，就見門口等著一個穿白 T 恤的馬尾女生。
女生看到我，牽著邊牧小跑到我面前，猛地彎腰鞠躬。
女生聲音哽咽。
「太感謝你了！多多跟著我已經四年了，我不敢想如果他丟了我該怎麼辦，真的太謝謝你了！」
邊牧也在一旁學著女生的樣子彎下前爪。
「謝謝你，人。」
11
藥水的功效還沒過去。
我插上耳機，
一邊找了一家面館吃午餐，一邊和張小俊繼續通話。
「媽太勇猛了！」
「喵現在在天上可有面子了！大家都知道喵有一個愛喵的好媽媽！」
「媽幫助了七月、花花、喪彪和他的朋友，大家都很感謝媽！」
我好笑地看著他。
「我讓你這麼有面子，你打算怎麼感謝我？」
張小俊假裝沒聽到,低頭舔舔爪子,半晌才抬頭欠兮兮地說。
「那喵下次不把媽的杯子打倒了。」
「也不往媽的被子上尿尿了。」
「更不撓媽新買的沙發和裙子！」
我怒上心頭。
「你果然是故意的！」
張小俊夾著嗓子「喵喵」兩聲。
「喵知道媽愛喵，不會給喵生氣。」
「喵也愛媽。
」
我的怒火瞬間被澆滅。
張小俊卻沒有繼續說話。
他把湿漉漉的鼻尖湊到屏幕前,碰了碰屏幕。
「所以媽不要傷害自己了,喵很心疼媽。」
「這不是媽的錯。」
聽到這句話，我愣了片刻。
反應過來時,我已經紅了眼睛。
是的。
張小俊是為了保護我S的。
我爸媽對我不好,成年後我就從家裡搬了出去。
可前段時間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得知我的住址,拖家帶口找到我,賴在我家。
要我出錢給我弟買房、準備結婚的彩禮。
我自然不願意。
當了一輩子一家之主的爸爸被我反駁瞬間惱怒，從包裡掏出菜刀就要朝我砍來。
張小俊就是這時跳了出來,
一把撲倒了我爸手裡的刀。
但張小俊自己也被到砍中。
當場斃命。
血流了一地。
事後他們在警局解釋,拿刀隻是為了嚇我。
他們氣我這麼多年不和他們聯系。
誰會真S自己的女兒？
警察勸我接受調解,親戚朋友也勸我不要上綱上線。
沒人在意S了一隻貓。
我看著照片中張小俊的屍體。
不理會他們的挽留,一個人把他洗幹淨，又送他去火化。
我在意。
張小俊是我的貓。
是我不受待見、被欺負霸凌的童年和糟糕的成年生活的唯一慰籍。
可是現在，張小俊S了。
12
自那以後,我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張小俊第一次給我發消息的那天,
我躺在浴缸，準備結束自己的生命。
那一天,張小俊又出現了。
他又一次救了我。
張小俊舔著爪子繼續說話。
「媽,喵沒有離開你，喵隻是換個地方等媽來接喵。」
「喵希望媽記得喵,想念喵。」
「但喵更希望媽能和七月奶奶一樣。」
「喵希望媽快樂,高興。」
張小俊動了動前爪,端端正正站在視頻前。
「喵也希望媽能像花花一樣勇敢。」
「下次再遇到壞事,喵不能保護媽了,所以媽要自己保護自己。」
「媽今天很厲害,保護了很多貓貓狗狗。」
「所以喵相信媽，一定也可以保護好自己。」
張小俊把左爪伸到屏幕前,貼在屏幕上。
「媽答應喵，
好不好？」
我流著淚點頭。
「媽答應你。」
我看著屏幕對面顏色越來越淡的張小俊,把食指放到了屏幕上。
仿佛這樣就能觸摸到他的肉墊。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你要走了嗎？」
張小俊「喵嗚」了一聲。
「媽,喵不會走，喵會一直等媽。」
ƭŭₖ我擦掉眼淚,笑著點頭。
「媽會好好活著。」
「你要乖乖的，不能搗亂，不能挑食。」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中的哽咽。
「媽一定會再次找到你的。」
話音剛落,視頻通話被徹底掛斷。
我連忙返回微信,就見張小俊的微信也不見了蹤影。
仿佛這一切隻是我的幻覺。
可手機上的報警記錄,邊牧媽媽的聯系方式都在真真切切地提醒著我，我的張小俊來見過我。
13
我去世那年是 58 歲。
走之前我其實是有預感的。
那段時間,我每天睡前都把張小俊的玩具衣服擺在身旁。
在一個睡夢中，我再次見到了張小俊。
他蹲在我的床頭,朝我「喵喵」叫。
他還是那副樣子,性格也一點都沒變。
我笑著抱起他摸了摸，才放下他，跟在他後面走。
14 番外
天堂日記（一）
今天是我來到天堂的第一天。
我給我的暫居房換了床單被套,又徹底打掃了房間衛生。
原本一切都非常美好。
直到張小俊拉著我給我講了二十八遍他來見我的事和三十四遍他在天堂等我的日子後，
我終於沒忍住逃離房間。
可當我晚上再次回家後。
我新換的床單上赫然多出了一泡色澤金黃，氣味濃鬱的貓尿。
當晚。
張小俊的慘叫和我的咆哮響徹整個天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