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考生忘帶證件、走錯考場,交警緊急護送。
聽見是高考生需要醫療援助,也不知是哪一層的領導了解到。
不到十分鍾,張末萱還來不及蘇醒表演「身殘志堅」,醫療人員就來到家裡了。
不僅如此,身後還跟著電視臺記者,連救護車都是警車開道護送來的。
張末萱這才發覺自己玩大了,想坐起來,卻又看見記者已經開始現場直播,索性又躺了下去。
一路人仰馬翻地來到醫院,張末萱就被推進了急診室。
由於張末萱處於「半昏迷」狀態,電視臺徵求了醫院和我這位家屬的同意,跟進了急診室。
我打開手機,電視臺直播間的熱度逐漸爬升,此時已經有了兩萬人在線觀看。
隻見醫生檢查張末萱的瞳孔,
結果張末萱的隱形眼鏡滑片掉了出來,眼皮也快速眨了起來。
彈幕立馬出現了一些詼諧評論。
「驚!『詐屍』了!」
「糟糕,視力 1.5、510 了」
裝不下去的張末萱隻好裝作蘇醒,繼而神色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醫生上手觸診,先是按了下腹部左上。
「這兒疼嗎?」
張末萱搖了搖頭。
醫生又按了下右上。
「這兒呢?」
張末萱猶豫了一下,遲疑地點了點頭。
醫生又陸續按了幾個位置詢問,張末萱有時點頭有時搖頭。
醫生的眼神也從一開始的關切,變成了了然,但還是給張末萱留了些面子。
「或許是考試情緒太緊張了,身體出現了不適的反應,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
隻是直播間彈幕就沒這麼客氣了。
「她剛才瞳孔回正的速度太奇怪了吧,像裝的。」
「醫學生路過,這姑娘膽結石、闌尾、腸炎胃病恐怕都沾點啊。」
「就不許有人緊張身體不舒服嗎?別太刁鑽了大家!」
「就是就是,這個妹妹看起來就是眼神清澈的準大學生啊!」
張末萱虛弱地從床上坐起來,道謝時都不敢看醫生眼睛。
5
張末萱從急診室出來時,爸媽恰好聞訊趕來。
看見張末萱被人攙扶著,媽媽扭頭看見我,抬手便是一巴掌。
措手不及,空氣都凝滯了一秒。
「你是怎麼看著妹妹的,好端端的怎麼會不舒服呢?」
我咽下嘴裡的鐵鏽味:「醫生說,妹妹太緊張,所以……」
爸爸大手一揮:「怎麼可能,
萱萱可是小學一年級,就能在全校面前英語演講的人,哪裡會這麼輕易緊張?」
這無疑推翻了醫生剛才的說法。
媽媽掌摑我的一幕恰好發生在張末萱出來的時候,她身後的攝影師恰好拍到了。
雖然導播及時掐掉了畫面,但還是有不少人捕捉到了。
「姐姐好慘……」
「暈,有這樣的父母誰壓力不大?」
「攤上這樣的父母就快逃吧。」
張末萱頭都快抬不起來了,快步上前拉著爸媽離開了醫院。
健步如飛,一點不像身體虛弱的人。
此時,距離下午三點的考試還有一個半小時。
在家裡休息了一會兒後,爸媽最終還是向公司請了假,決定親自送她去考場。
我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
看著微微腫起的半邊臉。
手裡握著的用來消腫的冰塊已經融化了,手也早已被凍得麻木,感受不到疼痛。
隻可惜手裡的冰塊再冰冷,也比不上心裡的冷。
我被困在了這深淵,卻又好像習慣了這深淵。
我一定要爬出去。
我一定會爬出去!
6
因為張末萱這個意外事件,我徹底被爸媽打上不靠譜的標籤。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還是決定由爸爸接送,媽媽負責飲食。
呵,能置身事外,我求之不得。
這一次,張末萱終於順利地結束了高考。
隻是她和別的考生相比,少了一種解放感。
也沒有跟往常一樣考試結束就要求這樣那樣的獎勵。
爸媽當然也發現了她的異常,說要給她準備水果五件套,
她都興致缺缺的樣子。
媽媽看向一直埋頭吃飯的我,桌底下踢了踢我的小腿。
「你呢,沒點表示嗎?」
我比張末萱大七歲,已經工作三年了。
每次張末萱要求獎勵,總會有一部分被分配到我這裡。
我要是不願意,就會被貼上小氣、自私的標籤。
張末萱 680 度近視,曾經提過做全飛秒手術。
隻是高三學習量大,用眼過多,被建議畢業了再做。
「一直戴隱形眼鏡也不好,那這次,我贊助你做近視手術吧。」
張末萱因為學習成績好,一向是手機自由的,那天之後的輿論她早早就看到了。
這麼一個在乎別人看法,想維持完美形象的人,網友的質疑就是在撕開她的面具。
這麼一提,又讓她想起那天隱形眼鏡滑片的事。
筷子往桌上一扔:「我什麼都不要,別煩我了!」
說完,進房間用力關上了門。
爸媽瞧她這樣,開始憂心,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
「完了,萱萱這次是不是真沒考好?」
「不會的,她基礎好,再怎麼樣也差不到哪去。」
「也對,就咱倆這基因和教育,不會差的。」
說完,媽媽看了我一眼,又有些嫌惡地別開了眼。
7
張末萱的壞心情在第二天就結束了。
我從房間出來的時候,張末萱恰好跟爸媽從外面回來,手裡拎著好幾個袋子,上面印著簡約的水果 Logo。
「姐姐,你昨晚說的畢業禮物還作數吧?什麼時候帶我去醫院做手術呀?」
我愣了下,好在提前想過應對的說法。
「我今天刷到一個飛秒手術事故的帖子……」
我邊說邊打開收藏過的視頻:「你看這個,做完手術後都是重影。」
「還有這個,這個還是在有名的大醫院做的,角膜致殘,一輩子不可逆。」
「所以啊,這個功課還得好好做一下,看好了醫院咱再去,隻要安全,多少錢都無所謂。」
媽媽原本就有些反對做這個手術,她認為眼鏡是高知分子的勳章。
現在看了這新聞,更是心驚膽戰了。
「對對對,這一不小心失誤可就是一輩子的事,要好好看看,不能急。」
我提前偷偷用張末萱手機搜索過相關新聞,又刪除了搜索記錄。
大數據有智能記憶,所以昨天她其實也已經刷到過相關的新聞,知道我不是故意在危言聳聽。
「好吧好吧,那你多對比兩家醫院,大學開學前做好,我也能好好恢復。」
張末萱的注意力很快被新買的水果平板吸引,所以沒有過多在這事上糾纏。
我坐到她身邊,故作關心:「今天心情很好呀?」
張末萱傲嬌地向另一側甩了下馬尾。
「哦,你還不知道吧,我估完分了,650 上下。」
「雖然發揮失常了一些,估計和京大無緣了,但爸媽說了,也能上他們的母校漢大,不算太差。」
看見張末萱神採奕奕的樣子,我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其實張末萱以往考試分數確實很理想,再超常發揮一下,650 不是沒有可能。
可既然她有那個實力,逃避高考的理由又是什麼呢?
我不得而知。
但,
其中必有蹊蹺。
媽媽嘴上說著低調,估分並不是實際分數。
但行動上已經開始告訴七大姑八大姨,讓她們把月底時間留出來參加升學宴。
我一邊默默觀察張末萱,發覺她漸漸對手裡新鮮的電子產品失去興趣,反而有些急躁。
這時,家裡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看到門外站著那天的電視臺記者,我都有些意外。
「你好,我們是來跟進一下張同學的考後感想的。」
張末萱立刻從沙發上彈了起來,朝我瘋狂擺手,示意我拒絕。
可媽媽已經來到玄關,熱情地要把人迎進來。
「張末言,你愣著幹什麼?快開門讓人進來呀!」
8
原來電視臺記者已經事先和媽媽聯系過,因此記者從進門的那一刻便示意攝影師開始工作。
鏡頭晃過茶幾上新買的電子產品,彈幕瞬間激增。
「水果五件套,看來是考得很不錯啊。」
「羨慕了,有這麼好的爸媽,還以為她爸媽是雞娃父母呢。」
「請問要考多少分才配得上這麼豪華的禮物?」
記者這次回訪主要是採訪張末萱當日的考試狀態,坐下後便按照採訪大綱提問了。
「請問張同學,能否請你描述一下考試當天身體不適的具體過程,還有醫護人員是如何幫助你緩解症狀的嗎?」
看得出張末萱有些抗拒被直播。
她自小參加過不少詩朗誦、演講比賽,一年級就曾在全校面前演講也不會怯場。
可此時卻有些畏畏縮縮。
不是緊張,而是想要逃避。
不過她還是在媽媽的指示下,硬著頭皮回答了記者的問題。
直到記者問道:「不知當天的突發狀況,是否有影響到你接下來的考試狀態呢?」
張末萱在這個問題上猶豫了好一會兒,不知該怎麼回答。
如果說有影響,到時候實際分數出來,她還給自己留了個借口和臺階。
如果說沒有影響,如果分數不如平常發揮,那又該如何解釋?
而媽媽終於找到表現的機會,在這個時候入鏡,替她答道:
「多少是有的,不過從小除了學習,我們也有意在培養孩子的心理素質,雖然這次考試有些波折,但考個漢大還是不成問題的。」
考個漢大不成問題。
說得跟市場買菜一樣容易。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和直播間觀眾都有些驚訝。
雖然漢大分數線比不上京大,卻也是許多人望塵莫及的錄取線。
看媽媽回答得這麼自信,怕是已經估過分,保守估計有 650 以上。
張末萱急紅了眼,直接拉著媽媽離開了鏡頭。
「媽,還沒定的事,不要亂說,你不是說要低調嗎?」
媽媽這才反應過來話有不妥,但還是嘴硬:「人在該低調時低調,該高調時高調,大大方方的,你又不是沒那個實力。」
記者見狀,簡單對採訪做了個收尾,開始走下一個流程。
「其實來之前我們已經向校方了解過,張同學平時的成績也是名列前茅的,不知道可不可以跟下一屆考生分享一下平時的學習經驗呢?」
張末萱巴不得電視臺趕緊走,想要拒絕。
然而我搶先她一步,給記者打開了張末萱的房門。
「當然可以了,我妹妹在家待得最久的地方就是她的書桌了。
」
攝影師很會來事地推進鏡頭,直接來到張末萱的書桌。
桌面很整潔,書架上的筆記本都按科目分類好的,隨便抽出一本,都是寫得滿滿當當的。
「這就是我和學霸的區別嗎?」
「這花花綠綠的顏色,能看得清,能找到重點?」
「每個人方式方法不同,我的筆記也隻有自己看得明白。」
「每個人方式方法不同,那也不能全篇把 sin2α寫成 sin20,bcos 寫成 boos 吧?」
「像極了我連抄作業都抄不明白的樣子。」
「這隻是人家筆記本,潦草點怎麼了,考試寫好了就行了唄。」
張末萱看著手機裡的評論,感覺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不好意思,我想趁著剛考完,對答題內容記憶最清晰,
好好復盤一下考試內容。」
她都這麼說了,也沒有再留下打擾的道理。
記者做了個收尾後,電視臺便離開了。
我將張末萱的一切微表情都看在眼裡。
她還是嫩了些,臉上藏不住事。
我突然越發期待,分數公布的那天。
9
查分這天,張末萱一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說要自己先查。
時間一到,爸媽就在她房門前來回踱步,時不時趴在門上聽裡面的動靜,又不敢去催。
我也頭一次發現自己心底的陰暗面,對張末萱的成績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爸媽已經焦慮得不行了。
就在準備敲門的時候,聽見裡面椅子拉開的聲音,又迅速回沙發上坐好,擺出一副松弛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