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詭老頭拎著拐杖暴砸玩家的腦袋。
我舉著雪糕瑟瑟發抖:「爺爺，您要買一根雪糕嗎？」
他一臉為難:「我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我認命閉上眼:「沒關系，爺爺，祝你天天開心。」
詭老頭收起拐杖:「不活了！給爺爺來一根。」
詭老太拎著菜刀追S玩家。
我捧著冷飲箱小聲叫賣:「奶奶，您要吃一根雪糕嗎？」
詭老太:「孩子，奶奶牙口不好，吃不得涼的。」
我強顏歡笑：「沒事的，祝奶奶健康長壽。」
她把菜刀扔出八丈遠:「來一根！S牙，我倒要看看你行不行！」
玩家們集體控訴不公平。
大 Boss 舉著雪糕，探出了頭。
「她的雪糕（嚼嚼嚼）要是有一根沒賣完（嚼嚼嚼），我讓你們全陪葬（嚼嚼嚼）。」
1
頂著烈日在街頭賣雪糕的我，忽然被拉進了恐怖遊戲。
看著眼前陰森破敗的醫院大樓，上空響起冰冷的電子音：
【歡迎進入 S 級恐怖副本：驚魂醫院】
【初始玩家：20 人】
【以存活狀態抵達三層，並通過終極考驗，即可通關。】
【祝您遊戲愉快。】
系統剛宣布完規則，玩家們就陷入恐慌。
隔著窗子，大家都看到了大樓裡飄蕩的血色影子，還有若有似無的悽厲慘叫。
有人驚慌大喊：「什麼破遊戲，我不玩！我要回家！」
有人崩潰痛哭：「救命，我還有孩子要照顧，我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
我緊緊抿著嘴，
強忍著沒有哭出聲。
我今年四歲半，還不知道什麼叫恐怖遊戲。
可在我生活的那個地方，哭出聲就要餓肚子。
我不想挨餓。
於是我努力睜大眼，假裝自己很鎮定。
抱緊冷飲箱，隨著恐慌的人群進入了醫院大樓。
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無數彈幕開始滾動。
【不對呀，我剛才闲著沒事數了一下，怎麼好像是 21 個人？】
【這批人含新量挺高啊，運氣真不好，一來就碰到難度這麼高的副本。】
【怎麼還有個小女孩？系統現在是隨便抓人湊數嗎，這小豆丁不純純是送人頭？】
2
剛剛踏入走廊，電子音再次響起。
【歡迎各位來到一層：住院部。】
【本層遊戲規則：正確找出任意三個病人的S因。
】
【失敗者將被抹S。】
幽深的走廊裡，我們戰戰兢兢地望著兩邊的病房。
濃重的血腥氣刺激著所有人的大腦。
誰都不敢第一個進去。
一個兇神惡煞的光頭叔叔四下打量，看到我時眼前一亮。
蠻橫地推了我一下，大聲說：「臭小鬼，你去！」
我被他狠狠推倒，幸好旁邊的短發姐姐手疾眼快扶住我，這才沒有摔倒。
周圍的人齊聲斥責：「這麼小的孩子你也欺負？虧你還是個男人？！」
光頭滿不在乎。
「老子是不是男人，要不要脫了褲子給你們驗證一下啊？」
「恐怖遊戲是什麼地方？不是你S就是我活，都他媽別裝聖母，她不去，那就你們去！」
剛才還義憤填膺的眾人頓時眼神躲閃。
彈幕唏噓不已。
【靠，開場就看見這麼缺德的玩家，老子血壓都上來了！】
【沒辦法，恐怖副本裡哪有什麼道德可言，誰不想活下去？】
【小丫頭好可憐，哎，S在這裡也好，後面的 NPC 更殘暴。】
短發姐姐站起身，毫無畏懼。
「去就去，讓一個小姑娘擋刀，這種事我凌霜做不來！」
說著將我護在身後，小聲說：「妹妹，一會趁人不注意，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個子小，未必會被發現。」
3
凌霜深吸一口氣，撈起地上的白大褂穿在身上，大步流星走到最近的病房，敲了敲門。
「你好，護士查房。」
病房大門吱呀呀打開。
她鎮定地走進去，光頭男想了想，趕忙跟了上去，
從門口偷看。
我實在擔心凌霜姐姐，仗著個子小，也偷偷跟了上去。
病房裡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爺爺。
見到有人進來，幹瘦的身體緩緩起身，皺紋密布的臉上露出一個陰森詭異的微笑。
凌霜開口：「大爺您好，例行查房。」
老爺爺沒說話，眼神直勾勾盯著她。
「我確認一下，」她鎮定自若，「您是哪不舒服來著？」
【哇，這個女玩家好聰明，假扮成護士就可以騙過詭異了！】
【詭老頭老眼昏花，應該看不出來吧？】
【姐姐好颯！】
老人咧開嘴笑了，渾濁的眼睛慢慢變得猩紅。
S氣漸漸彌漫開ťù⁰來，四周的空氣越來越冷。
「老頭子我呀，有個怪病。」
「一天不S人，
我就渾身不舒服。」
說著，他高高舉起手裡的拐杖。
凌霜轉身就跑。
她身手敏捷，兩步就蹿出了房間。
躲在門口偷看的光頭男躲避不及，被老爺爺一拐杖狠狠敲在頭上。
「喀嚓」一聲，頭蓋骨被生生敲碎，腦漿四濺。
場面太過血腥，人群發出聲聲慘叫，倉皇而逃。
我不小心被光頭男的身軀絆倒，一抬頭，正對上老爺爺猙獰的臉。
我渾身嚇得沒有一絲力氣，腦中一片空白，隻機械地重復著做了成百上千次的動作——
強撐著從冷飲箱裡拿出一根雪糕，閉著眼高高舉起：
「爺爺，您要買一根雪糕嗎？」
4
預料中的重擊沒有落下。
我悄悄睜開眼，
老爺爺不知何時收起了拐杖，表情似乎有些為難。
「小丫頭，爺爺有糖尿病，不能吃甜的。」
我懂事地點點頭。
接下來，就要S我了吧。
也好，這樣就再也不怕挨餓了。
我含著眼淚，輕聲說：「沒關系的，爺爺，祝您天天開心。」
老爺爺猩紅的雙眼慢慢變得清明。
ŧūⁿ片刻，他一咬牙，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
「媽的，不活了，給爺爺來一根！」
5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直到那枚閃著銀光的硬幣被放在我手心。
「愣著幹啥，給爺爺拿一根啊！」
我這才慌忙把雪糕遞過去。
「謝謝爺爺。」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咬了一口雪糕。
「小丫頭，這麼小就知道自食其力了，真了不起啊。」
「我那好久沒見的小孫子，如今也該有你這麼大了。」
他眷戀地看向我，眼神卻像是透過我看到了另一個人。
彈幕驚呼。
【笑S，爺爺都哄成孫子了。】
【不怪詭老頭下不去手，這小女娃甜甜糯糯的，換我我也哈特軟軟。】
【不是恐怖副本嗎？在這玩過家家呢？】
6
老爺爺為我指了一條路。
「看見那個揮著菜刀砍人的老太太了嗎？」
「你去把雪糕賣給她，那個老刁婆愛吃甜的，不會傷害你的。」
我依言走近了那位老奶奶。
她正揮著菜刀追著人砍，雖然瘦骨嶙峋，但中氣十足，S得玩家抱頭鼠竄。
眼看有人要被活活砍掉腦袋，
我鼓起勇氣開口：
「奶奶，你好。」
老奶奶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面色不善地看著我，沒說話。
我捧著冷飲箱，有些緊張。
「我這裡有很多甜甜的雪糕，您要來一根嗎？」
片刻寂靜。
她有些慌張地把菜刀扔開八丈遠，抹了抹手上的血跡，手足無措地開口：
「哎呀，小姑娘，不是奶奶不給你面子，實在是奶奶牙不好，吃不得涼的……」
我微微垂下眼，乖順地接下她的話：
「沒事的奶奶，您別在意，祝您健康長壽。」
老奶奶的眼神如遭雷劈。
一跺腳，咬牙道：「給奶奶來一根！」
「S牙，我倒要看看你行不行！」
我目瞪口呆地遞上一根紅豆雪糕。
【笑不活了，菜刀老太被這糯米綿綿冰狠狠拿捏。】
【寶寶，你是一塊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銷冠成長第一課：如何把雪糕賣給糖尿病人和牙口不好的老人？】
老奶奶眉頭緊皺，一邊咬牙吸溜著雪糕，一邊從兜裡掏出一枚硬幣。
「小姑娘真闖蕩，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老婆子我多少年沒吃過雪糕了，嘶，涼是涼了點，可真甜啊。」
「我小孫子以前也總纏著要我買雪糕給他……」
7
安然無恙從老奶奶病房出來以後，我敲開了隔壁病房的門。
老奶奶說這裡住著一對母子，他們會喜歡我的雪糕。
門一打開，我嚇了一大跳。
那對母子渾身青紫，
滿是可怖的傷痕。
年輕媽媽身上的傷尤其嚴重。
我挨過打，我知Ŧů₋道那有多痛。
迎著他們好奇的視線，我輕聲說：
「要吃雪糕嗎？送給你們。」
年輕媽媽頓時星星眼：「哎呀，好可愛的小姑娘，這麼小就出來賺錢啦？你可真了不起呀。」
她瞪了一眼身邊的男孩。
「你看看你，比人家小妹妹高半個頭，人家都能自力更生了，你還在這吵著要零食吃！」
小哥哥不服氣地撅起嘴。
「誇她就誇她，你批評我幹嘛，哼！」
他氣嘟嘟地別過頭，無視我遞上去的雪糕：「哼，我才不吃你的東西，誰知道吃了會不會壞肚子！」
年輕媽媽神色尷尬，「小姑娘，別往心裡去，他開玩笑的。」
我想了想，
從兜裡掏出一把貼紙。
「那我送你一張貼紙好嗎？」
小哥哥滿眼不屑：「少拿這些騙小孩的東西糊弄我，我才不……我去，是凹凸曼！」
他激動地上蹿下跳。
「送給我嗎？真的是給我的嗎？」
我點點頭。
他興奮地接過貼紙，虔誠地貼在胸口。
「小妹妹，你太夠意思了，以後你就是我劉梓涵的好朋友了！」
他大咧咧地過來擁抱我，我卻看著他身上的傷，生怕弄疼了他。
仿佛看透了我的想法，他滿不在乎地笑了。
「這是為了保護媽媽，被那個男人打的。」
「疼？才不疼呢，這是我的男子漢勳章！」
他的媽媽在身後，悄悄紅了眼。
【啊啊啊家暴男去S去S！
】
【我想起來了，之前那個新聞，母子倆常年被家暴，好不容易有律師主動幫忙離婚，卻在開庭前一天被那個狗男人找到，全都被害了……】
【男孩至S都護著媽媽，天啊，我的眼睛要嫋嫋了。】
劉梓涵卻像是想到了什麼，興高採烈地扯著媽媽的衣角：「媽媽，我們來幫妹妹賣雪糕好嗎！」
不等媽媽答應，他就像小陀螺一樣轉了出去。
「快來買雪糕，又甜又冰的美味雪糕！」
8
驚魂醫院一層。
史無前例的詭異畫面。
一邊是玩家們驚慌逃竄，一邊是奇形怪狀的詭異們排隊買雪糕。
詭群裡不時響起討論聲。
「聽說了嗎，有個人類女孩賣雪糕，吃了能加功德！」
「不對不對，
我聽說的是吃了能加速投胎！」
「你們說的都不對，分明是吃了就能起S回生！」
……
彈幕驚嘆。
【活久見，癱瘓的病詭都爬起來排隊了！】
【福布斯富豪榜算什麼？論做生意還得是小孩姐。】
【國家不是要提高生育率嗎？我就要這個了。】
疲於奔命的玩家們看傻了眼。
有人恍然大悟：「那個冷飲箱一定是什麼道具，誰拿到了就不會S！」
離我最近的黃毛猛地搶走了我的冷飲箱。
「管你這是什麼道具，都歸我了！」
他衝著長長的隊伍熱情洋溢地招呼：
「好吃的雪糕，要買的都到我這裡排隊！」
9
凌霜姐沉著臉站了出來。
「那不是你的東西，還給小妹妹！」
黃毛冷冷一笑，「憑什麼說是她的，這上面寫名字了？」
我點點頭，指了指箱子角落，水彩筆歪歪扭扭寫著的兩個字：
「七七。」
那是我的名字。
黃毛語塞，一咬牙，耍起了無賴：「東西他媽的在老子手裡，就是老子的了！」
他掏出一把鋒利匕首：「不想S都他媽滾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從天而降的一拐杖敲碎了腦袋。
詭爺爺沉著臉走過來。
「別以為我們是詭，就來糊弄我們。」
「除了這小丫頭，我們誰也不認！」
原本蠢蠢欲動的玩家們都冷靜了下來。
我撿起冷飲箱，重新賣起了雪糕。
10
第一個客人是缺了半張臉的詭異，
連牙齒也不見了。
我給了他一碗冰淇淋，讓他可以拿著勺子吃。
他高興地準備付錢，我卻拒絕了。
「叔叔，我不要錢，可不可以麻煩您告訴我，您來到這裡的原因？」
我小聲說。
他歪著頭，有些不解。
「小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眼神真摯，「因為隻有知道這個，我們才能夠通關。」
半張臉的叔叔收回了硬幣。
「ťüₖ我明白了。」
「我S在戰場上，為了保護平民被地雷炸S。」
第二個客人宛如血人，渾身沒有一處好地方。
「我是個緝毒警察，S於叛徒出賣。」
第三個客人頭破血流，骨頭碎裂。
「我為救一個小孩，被車撞了。
」
……
雪糕交給第三個人的瞬間，電子音響起。
【恭喜玩家七七完成一層任務，成功通關。】
周遭瞬間投來無數羨慕的眼神。
我的動作卻沒有停止。
依舊為第四個客人遞上了雪糕。
彈幕疑惑。
【小孩姐是不是算錯數了，已經完成三個了呀。】
【難道是想賺錢了？】
【我看得眼睛酸酸，第一次同情這些詭異了……】
凌霜問我：「七七，你不是已經完成任務了嗎？」
我眼睛酸脹得難受，強忍著沒有掉眼淚。
「可是，我想讓大家都能吃到甜甜的雪糕，這樣會讓他們開心一點。」
我拉過凌霜的手，
招呼後面面如S灰的玩家。
「大家一起來幫我賣雪糕，好嗎？」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瞪大眼，「你要幫我們？」
我點點頭，「大家都有家人在等著吧，我想幫所有人一起回家。」
11
排隊的人群一點點移動。
終於，最後一個客人拿到雪糕，系統宣布所有存活玩家成功通關。
大家歡呼雀躍。
面前突然出現一道樓梯。
【恭喜各位玩家順利通過一層。】
【請前往二層：重症監護室。】
【本層任務：請照料一位重症病人，並獲得其認可。】
原本沉浸在興奮中的玩家破口大罵。
「操，普通病詭都這麼可怕了，重症的得有多兇殘？」
「想我們團滅就直說，
這不是玩我們嗎？」
「我真的不想S在這裡啊……」
最終，大家無奈地踏上了樓梯。
12
每間監護室門口，都有一扇小窗可以看到裡面的樣子。
有動作快的玩家已經選好了。
「這個瘦成這樣，一定很弱，Ṱű₉就他了。」
「這間是個女生，應該沒多厲害，我選這個。」
「我靠，這個燒傷的好恐怖，我才不選。」
……
我個子太矮，還好有凌霜姐姐抱著我，讓我方便看到。
因為動作太慢，最後隻剩下兩個無人選擇的房間。
凌霜姐姐眉頭緊鎖，「七七，燒傷病人交給我，你去另外一個。」
「不要怕，戴上我的護身符，它會保護你。」
我看著病床上焦黑的人形，拒絕了她的提議。
「凌霜姐姐，這個人太可憐了，我想去幫幫他！」
凌霜拗不過我，從脖子上取下一個護身符。
「千萬小心。」
13
我鼓起勇氣敲了敲門。
隨即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靜靜躺在床上的病人渾身焦黑，皮肉外翻，樣子十分駭人。
雖然用繃帶包裹住，依然掩蓋不住猙獰的傷痕。
我正要上前，房間裡忽然熱了起來。
溫度越來越高，熱浪讓空氣都扭曲起來。
熱。
好熱。
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床上的人影發出尖利的笑聲。
「很難受吧？是不是快無法呼吸了？」
「來感受一下我曾經遭遇過的痛苦吧——」
我抵擋著熱浪，一步步向前。
那笑聲越發尖銳。
「想來阻止我嗎？」
「太天真了，沒有人能抵擋住我的S亡炙烤。」
彈幕拼命滾動。
【太慘了，我不敢看了，怎麼偏偏被七七選到最兇殘的炎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