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也歇不下來啊。
任何一個經歷過爆單的電商人都知道，面單打印機運行的嘶嘶聲，簡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我左右開弓，瘋狂貼貼貼。
眼看著面單越堆越多，江淮舟先崩潰了。
「沈棠！」
「病人怎麼能幹這樣的重活呢？」
閨蜜也一臉怨氣。
「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身體差，拿再多的錢也沒用啊，我看你是瘋了！」
閨蜜拉住我，沈淮舟拉住閨蜜。
「走，去醫院！」
兩人同時一愣，面面相覷。
閨蜜朝沈淮舟點點頭，扭頭罵我。
「你看，連他都看不下去了，哪有病人這麼糟踐自己身體的。」
「棠棠，現在就跟我們去醫院。」
江淮舟越聽越不對勁。
「對，哪有人這麼糟踐自己的身體，那我讓你躺著，你怎麼不去休息？」
他說得來氣，忍不住加大音量。
「別人不拿你當回事，你自己呢？」
江淮舟的眼神裡，滿滿的心疼快要溢出來，閨蜜先是莫名其妙，被他盯得逐漸臉紅。
「誰不把我當回事了。」
「生病的是棠棠，我休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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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勢不妙，我剛開始還強行狡辯，兩邊一對峙，謊言立刻被拆穿。
閨蜜怒氣衝衝。
「沈棠，你給我解釋！」
「額，其實，都是為了這個爆款，你們也看見的，我賭對了，我們要發財啦！」
我拼命搖晃閨蜜的肩膀，試圖把她腦袋搖成一團糨糊，讓她無力思考。
閨蜜向來耳根子軟，
果然開心起來。
「對對對！」
「哇，這麼多訂單，你得賺多少錢啊！」
我糾正她。
「不是我，是我們，你忘記了，這個公司，有你四成的股份呀！」
「對什麼對！」
江淮舟怒斥她。
「為了借錢，就能編出這種離譜的謊言嗎？」
「什麼癌症，什麼要S，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擔心你，我——」
江淮舟哽咽住。
我趁機在後面用力推了閨蜜一把，看著她直直撞進江淮舟懷中，臉紅到耳根。
我捂嘴竊笑。
「閨蜜，你替我向江淮舟好好求情吧，務必要讓他原諒我啊。」
彈幕都快氣炸了。
「女主到底在幹什麼？」
「她為什麼把男主拱手讓人啊？
」
「對啊，賺那麼多錢，怎麼還分給那個惡毒女配？」
「等一下，女主是不是重生了，我咋感覺劇情不太對。她是怎麼知道這個款要爆火的？」
「她重生了還能原諒女配？什麼狗屁聖母！」
終於不是一邊倒地罵閨蜜，開始有一半人罵我。
彈幕刷得飛快，我自動屏蔽，腦子裡隻有電腦後臺上飛速刷新的訂單數據。
照這麼下去，貨發不完，根本發不完。
我隻能臨時僱了十個小工幫忙發貨，一直忙了整整一個月，訂單的數量才逐漸穩定下來。
一同穩定的，還有江淮舟和閨蜜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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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舟以為閨蜜要S，終於直面自己內心深處隱藏的情感，跟閨蜜告白了。
閨蜜每天像活在夢裡一樣。
一邊機械地往包裝袋上貼面單，
一邊和我聊天。
「棠棠，我有一個秘密告訴你。」
我和閨蜜異口同聲。
「牛奶哥就是江淮舟。」
閨蜜吃驚地瞪大眼睛。
「你怎麼知道？」
「廢話，我又不傻，也不瞎，你倆眼神都快拉絲了！」
「呸，誰拉絲了，我才沒空看他。」
閨蜜低下頭，假裝忙碌。
「棠棠，這個月到底有多少訂單啊？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判斷出來，這條裙子能爆成這樣？」
「還借了這麼多錢，還向布店赊賬，你膽子可真大。」
最開始，我不懂行情，下了兩次訂單，到第三次，隔壁布店偷摸聯系我。
說在他們買同款面料，不僅價格便宜五毛錢一卷布，還能赊賬，隻要付三分之一就行。
「小姑娘，
看你這個面相嗎，一看就是老實人，出來做生意，大家都信得過的呀。」
「貨你盡管拿，年底結賬就行，不用不好意思，我們跟絲廠也是一年結一次啦！」
就這樣，我手裡一共有 125 萬的資金，但能撬動的存貨，遠比我想得多。
算賬時候，我也嚇一跳。
我盯著那串零數了整整三遍，大手一揮。
「行了，閨蜜，明天再打包吧，今天咱三個吃大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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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了一家昂貴的西餐廳，把菜單推給閨蜜。
「小惠，隨便點！」
閨蜜瞥一眼上面的價格，嚇得面如土色。
「你瘋了，賺這麼點錢就忘本！咱們還是走吧，去吃麻辣燙。」
「你管這些錢叫這麼點？呵呵，小姑娘，你現在有點膨脹啊。」
我把手機遞給閨蜜，
示意她看後臺上的餘額。
「給你這土包子見見世面。」
「二十二萬，哇，棠棠，你真厲害。」
「我打S你，二十二萬連本金都不夠，你忘了我把江淮舟的房子也搭進去了？」
「再看，給我看仔細了！」
閨蜜呼吸急促，忽然隔著桌面，握住我的手，結結巴巴道：
「兩百，兩百二十萬，就一個多月，你賺了一百多萬啊，我的天！」
隔壁的江淮舟眼皮一抖。
「是兩千兩百萬。」
「沈棠，這利潤，你在販毒吧！」
閨蜜用力掐了我一把，尖叫道：「多，多少？」
「兩千兩百萬，閨蜜，我們發財了，別墅豪宅，紅酒男模，曾經的夢想都要成真了！」
我站起來抱住閨蜜，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激動得轉圈圈。
江淮舟在旁邊黑著臉：「什麼男模，沈棠，你剛有錢就學壞，你別帶壞我們金惠。」
「金惠，你小聲點，別叫了，別人都在看你們。」
閨蜜：「看就看，兩千萬，兩千萬啊！」
江淮舟：「很了不起嗎？」
說著湊過來加入我們，三個人手拉手圍成一個圈一起轉。
別人都以為我瘋了。
我確實高興得要發瘋。
扣掉成本，我和閨蜜四六開，我分到一千兩百多萬，閨蜜也有八百多萬。
這些錢，足以徹底改變我們的生活。
而這，隻是剛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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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蜜迫不及待想跟家人分享這個喜悅。
我讓她留個心眼，先別提這筆錢，假裝跟家裡說，是她得了癌症。
閨蜜苦笑。
「棠棠，我知道他們對我不夠好，但他們沒那麼過分的。」
「我小時候得荨麻疹，我媽守在我旁邊一整個晚上沒睡覺，一直用熱毛巾幫我燙皮膚，看著我，不讓我抓痒，說小女孩不好留疤。」
父母對她有愛，但不多。
依我看，還不如徹底絕情的爹媽，這樣的孩子，心裡對父母不抱任何期望。
一旦成年，自己積累夠力量，很容易跟原生家庭決裂。
可是像金惠父母這樣的。
有無數個溫情的畫面，就像毛驢前面吊著的胡蘿卜。
你知道自己會挨打。
但心裡總懷著希望，總覺得，他們給我吃的，他們對我還是好的，他們還是愛我的。
再加上社會環境影響，很難從原生家庭脫離出來。
別說年紀輕輕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了，
那些一大把年紀的中年婦女，碰到個吃喝嫖賭或者家暴的老公。
不也相信了對方的求饒後悔，日復一日地在泥壇裡蹉跎掙扎嗎。
我要拉閨蜜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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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強勢要求下，閨蜜照做了。
一個多月沒回家，她家裡人本來就急得不行，全家上陣，親自趕來杭城，要帶她回家。
閨蜜平靜地把那份診斷書放在桌子上。
「爸媽，對不起，我騙了你們，得癌症的不是沈棠，是我。」
說完，還偷偷瞪我一眼。
仿佛在說，你等著，看我一會打你的臉。
下一秒，她媽撲過來抓著那份診斷書看了幾眼，抱住她號啕大哭。
「我的小惠，命怎麼這麼苦啊？」
她弟臉色慘白，悄悄打量她爸。
「得癌症，
要花很多錢治吧？」
我搶著回答。
「對的，癌症得用進口藥，不能走醫保，這個月她已經花了三十五萬，是我和江淮舟湊的錢。」
「醫生說，後續的治療費，保守估計，最少還得七八十萬。」
他爸沉默著，從懷裡摸出一盒煙。
一百萬。
閨蜜家在縣城的房子，再加上家裡這些年積攢的存款，正好值這個錢。
閨蜜媽媽的哭聲逐漸止住，兩眼發直，癱坐在地上。
她爸走到門口抽煙，一根接一根。
最後，一腳踩滅地上那堆忽明忽暗的煙頭。
「小慧，跟我們回家吧。」
閨蜜眼裡的火光跟著一起熄滅。
她垂下眼眸，醞釀良久，終於鼓足勇氣，把埋在心裡很久的話問出口。
「如果是弟弟的話，
你們一定會給他治，對不對？」
沒人回答，全家一起沉默。
她媽甚至抬起頭，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奇怪中，透著一股天經地義，以至於對這樣的問題，感到詫異。
閨蜜慢慢伸手捂住臉。
「你們回去吧，我不走。」
「我還想活。」
她爸重重地嘆口氣，轉頭看我。
「沈棠丫頭，你是個好人。」
「可我們家的情況就這樣了，她欠的錢，我們還不起，也沒那個能耐還。」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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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匆匆地來，又匆匆地走。
房門關上，閨蜜再也繃不住，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是不是像個可憐蟲，沒人愛我。」
「我早就知道是假的，
都是假的，我為什麼一直自欺欺人呢？」
「為什麼隻愛弟弟？我也是他們的孩子啊，我努力做那麼好——」
我蹲下身，慢慢抱住她。
「怎麼會沒人愛你？」
「金惠，我愛你啊。」
我永遠記得，你是怎麼樣溫暖豐富了我的大學生活。
我愛你，所以，請你生出血肉，長出牙齒，武裝你自己，給心靈穿上盔甲，不要把最脆弱的部分暴露給他們看。
不要去祈求原本就不存在的東西，這世上不配有人做父母。
那不是你的錯。
你隻是一個沒有得到過愛的小女孩。
現在你長大了，你有朋友，有愛人，會組建新的家庭，你會得到從小奢求期望的一切。
「何況，你還有錢呢，你個大富婆，
不開心的話，我陪你去點男模吧。」
閨蜜破涕為笑，笑著笑著，哭得更厲害，說不出話來。
「沈棠——」
我買了一瓶很貴的紅酒，兩人就擠在那間小倉庫裡，坐在一大堆包裝好的衣服上。
閨蜜絮絮叨叨，說小時候，父母令她感到溫情的那些畫面。
又說起，那些讓她心碎的往事。
「那時候很流行拍全家福，我在上學，我爸媽就帶我弟弟去了。」
「他們三個打扮得很精神，穿著新中式的衣服，我爸像個地主老爺。」
「照片洗出來，用精致的相框裝著，擺在餐桌上。」
「那一天，我弟弟也在上學，他們替他請假，把他接出來拍的照片。」
「明明也可以替我請假的……」
「我就用水彩筆，
在相冊玻璃的角落上，畫兩個小女孩，一個我，一個妹妹。」
「我媽就揍我，說我把照片弄髒了——」
閨蜜灌下一大口紅酒，笑著哭道：
「棠棠，我感覺自己S了。」
「又像獲得了新生。」
「對！」
我跟她碰杯。
「你自由了！不用再去奢求父母的愛，以後的人生,就隻剩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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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幕：「我不想罵她們了。」
「我感覺兩個女生的友情好寶貴,想哭。」
「是啊,女配其實也蠻慘的了，從小一直被父母 PUA,沒人愛她，沒人教她怎麼獨立，才會變成伏地魔。」
「什麼伏地魔，是吸姐鬼,受害者不應該擔負罵名。」
「父母怎麼能這麼偏心呢,
女配真的好慘。」
「慘什麼,你卡裡有八百萬嗎？我他媽八百塊,在這裡可憐別人。」
彈幕逐漸跑偏，開始熱火朝天討論，有錢了該怎麼花。
我也想過,可僅限於想想而已,因為接下來的一年,我忙得沒時間花錢。
賬號漲了很多粉絲,我和閨蜜,不停地拍視頻,上新,找面料，聯系加工廠。
忙得像陀螺。
錢越賺越多，閨蜜把她妹妹也接出來，和我們一起幹。
兩姐妹十分默契，都沒有跟家裡提自己的收入。
這幾年，她父母偶爾也會打幾個電話,奉上一些不要錢的關心。
每次,閨蜜都不耐煩地打斷。
「下個月醫藥費還不知道在哪呢。」
電話那頭就沒了聲息。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閨蜜結婚。
考慮再三，她還是邀請了自己的父母出席。
我沒有去問,面對如此盛大的婚宴,她父母是不是會覺得女兒嫁得很好,又產生一些別的想法。
不管什麼情況，我相信，她都能處理得很好。
這兩年，我唯一的煩惱，是江淮舟。
看見他時，耳邊響起的 BGM，心髒強烈地跳動,我都還記憶猶新。
我甚至懷疑,是不是按照書中的劇情,我隻會對他產生感情。
那人生漫漫,空有這麼多錢,未免也太寂寞了吧。
直到閨蜜結婚,江淮舟身邊的伴郎團,有幾個長相竟然比他還搶眼。
每看見一個帥的,熟悉的 BGM 就響起一次。
我捂著怦怦亂跳的心髒，長舒一口氣。
我還以為我和江淮舟這個男主有什麼命定的緣分。
原來我隻是單純好色而已。
閨蜜挽著江淮舟的手臂走過長長的 T 臺，臉上掛著甜蜜幸福的微笑。
這一次,她有喜歡的事業，還嫁給了自己最愛的男孩。
再也不需要在絕望中靠近火焰。
願每一個女孩，都有光明幸福的未來。
本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