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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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是飆車到凌晨回來的許鱗舟把我抱回家的。


聽說當晚兩兄弟第一次吵了架。


 


砸碎了好幾個許夫人的古董花瓶。


 


高燒中途醒來,我迷迷糊糊在床邊見到了面色憔悴的許雲深。


 


見我醒來,他面容微微舒展,輕聲細語地哄我喝藥。


 


我躲開了。


 


將臉埋進被子裡。


 


直到身邊的人換成許鱗舟。


 


我才乖乖把藥喝下。


 


沒看隱沒在黑暗角落的高大身影一眼。


 


裝了那麼多年乖。


 


可我也是有脾氣的。


 


既然許雲深不喜歡我。


 


那我也討厭他好了。


 


7


 


程嶼公司有事,要晚一點才能來。


 


我把行李和東西都收拾好,就下樓幫阿姨準備晚上的飯菜。


 


中途許鱗舟和柳薇薇嬉笑著走了進來。


 


柳薇薇穿著許鱗舟新給她買的裙子,舉著兩串糖葫蘆。


 


見到我,俏生生地湊上來:


 


「棠棠妹妹,這是鱗舟哥哥給我買的糖葫蘆哦,喏,分你一串啦~」


 


我沒說話。


 


端著湯,沉默著避開了那串糖葫蘆。


 


手臂被人猛地抓住。


 


許鱗舟冷著臉,眉宇戾氣橫生:


 


「薇薇跟你說話呢,聾了?」


 


「裝什麼,你一個孤女,在許家享了幾年福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他用力將我一掰。


 


我手一松,手中的碗碎在了地上。


 


滾燙的湯水濺在我腿上。


 


柔嫩的皮膚瞬間泛起粉紅。


 


我疼得蜷縮起腿。


 


許鱗舟變了臉,

蹲身就要抱起我:


 


「痛不痛?我送你去醫院。」


 


「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你管。」


 


我皺眉掙開他的手。


 


戒備地後退,離他又遠了幾步。


 


程嶼馬上就要來了。


 


我想給他留下個好印象。


 


不能被他撞見別人對我摟摟抱抱的樣子。


 


「誰要管你,疼S你最好!」


 


被我下了面子。


 


許鱗舟收回伸出的手,怒氣衝衝,摔門而出。


 


我沒理會他的暴怒,噠噠噠想上樓擦藥。


 


許雲深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樓梯中央。


 


他雙手插在西裝口袋裡,半邊臉隱沒在陰影中。


 


晦暗的眸子停留在我晃動的裙擺上。


 


看清他旁邊藍色行李箱和身後半開的房門那一刻。


 


我腦中嗡地一聲響。


 


8


 


與周身冷戾的氣息不同。


 


許雲深外表風輕雲淡,微微俯身。


 


語調甚至稱得上是溫和:


 


「棠棠,告訴哥哥,你收拾東西是要去哪,嗯?」


 


他嗓音低啞,循循善誘。


 


不知空氣安靜了多久。


 


我盯著他手背不經意露出的青筋,咽了咽口水。


 


再抬頭,眼中多了分委屈:


 


「不是大哥說要帶我去英國的嗎?我太期待了,才會這麼早就把行李收拾好。」


 


「是我太著急了,對不起。」


 


許雲深愕然,似是完全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他正要開口,柳薇薇突然挽住他的手臂:「雲深哥哥,我今天去看媽了,媽說很想見見你和鱗舟哥,我們一起去醫院好不好?


 


四年前,柳母查出胃癌後,柳薇薇就被送到許家,而柳母幾乎一直在住院。


 


據說最近病情惡化得很嚴重,很可能撐不過這個月。


 


因為恩情,柳母在許家兄弟心中份量很重。


 


許雲深低低垂眸看我。


 


「哥哥去醫院,晚上可能會很晚回家,你自己好好吃飯,早點睡覺,別亂跑知道嗎?」


 


我還沒應聲,剛回來的許鱗舟就冷冷嗤道:


 


「她還巴巴望著被你帶去英國呢,怎麼可能跑?薇薇過來,哥哥騎機車帶你過去。」


 


他過來攬住柳薇薇,順便朝地上丟了盒東西。


 


是一盒燙傷膏。


 


包裝是可愛的兔子圖案。


 


貌似是許鱗舟投資的正新藥業出的新款。


 


我沒撿,站在原地目送他們離開。


 


很快,

汽車的轟鳴聲就離別墅越來越遠。


 


屋外不恰當地亮起一道閃電。


 


張嬸過來問我要不要補上撒掉的那份湯,剛好她女兒病了,湯她多熬了一份。


 


程嶼的對話框恰巧在此時彈了出來。


 


他已經到別墅外了。


 


我拿起行李箱,朝張嬸搖搖頭:


 


「不用了,您把桌上的飯菜都打包去給您女兒吃吧,今天不會有人在家裡吃飯了。」


 


9


 


其實要跟一個隻聊過幾句話就要結婚的人見面,我還是很緊張的。


 


出別墅的路走得格外漫長。


 


但想到還要求程嶼帶我去英國。


 


我還是努力擠出一個恰到好處的笑,跑向倚在黑色邁巴赫上的男人。


 


可我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先掐滅了手中的煙,咳了幾聲。


 


皺著眉看向我燙傷的腿:「腿怎麼了?


 


程嶼膚色很白,山根有一顆紅痣,像雪山上綻放的一株梅花。


 


隻是因為身體不好,眉眼間總帶著些倦意。


 


我不願暴露自己的窘迫,把腿朝後藏了藏:


 


「不小心燙到了,沒關系。」


 


程嶼無奈一笑:「可你剛才跑得很吃力。」


 


「其實不用跑那麼急,我會等你的。」


 


上車後,程嶼沒急著開車,而是遞給我一盒藥膏。


 


「用這個藥好得快,不會留疤。」


 


沒想到程嶼這麼好說話。


 


我有點受寵若驚,抿著唇接過:「謝謝……」


 


看清藥膏的名字時,我卻愣住了。


 


「心嶼」這個牌子很少見,是英國貨,國內幾乎買不到。


 


我唯一接觸到,是在高三那年體測摔傷,

島嶼給我寄了一支這樣的藥膏。


 


相識那年,我和島嶼都處於人生最低谷時期。


 


我在學校被柳薇薇組團霸凌。


 


而他正因為生了很嚴重的病,打算放棄出國進修,終止繪畫生涯。


 


像是被遺落在大雪天裡的兩根火柴。


 


好在我們相互取暖,最終點燃了彼此。


 


那幅蝴蝶破繭圖,就是他在那個時候畫出來的。


 


後來他病好,如願去了伯倫,「島嶼」這個筆名也在畫壇聲名鵲起。


 


偶然得知他的家鄉也在 S 市。


 


高考後。


 


他抽空回國,我們約定在咖啡館見一面。


 


我很興奮,趁許鱗舟不在家,偷偷買了一條很漂亮的裙子。


 


可就在要見面的前一天。


 


柳薇薇擅自打開我的電腦,

看到了我的聊天記錄。


 


她把聊天記錄都拍照發給了許鱗舟。


 


「島嶼」在咖啡館等我的時候。


 


我被鎖在書房,哭腫了眼也沒能阻止許鱗舟砸爛我的手機和電腦、掰斷儲存卡。


 


我的賬號也被徹底注銷。


 


那之後,我跟「島嶼」徹底失聯。


 


我想見他,想跟他解釋清楚。


 


所以我才那麼努力、那麼努力地想要去伯倫大學。


 


10


 


車停在半山腰別墅。


 


見我久久盯著藥膏不動,程嶼問:


 


「怎麼了?不好塗嗎?」


 


我連忙搖頭:「沒有,隻是想到了一位朋友。」


 


他從抽屜拿出一份合同以及一張黑卡。


 


「我知道你答應聯姻不是自願,所以提前擬定了一份合約。」


 


「我的身體在這幾年的調理下其實已經恢復了很多,

隻是長輩們擔心,才會想出這樣的辦法。」


 


「等他們安心一些,我就會跟你離婚,時間不會超過一年。作為補償,這張卡裡的錢你可以隨便用,同時,我會幫你辦好去伯倫留學的所有手續。」


 


他頓了頓,目光在夜色下多了幾分消沉和黯淡。


 


「事實上,我已經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並且一直在找她。」


 


「如果我找到她,可能會提前跟你結束這段婚姻,並且對你做出補償。」


 


我抬頭看他:「你也跟喜歡的人失聯了嗎?」


 


「嗯,兩年。」


 


「不過,我跟她還沒有在現實中見過面。」


 


網戀呀。


 


沒想到程嶼不僅不如傳說中那麼脾氣差,還是個痴情種。


 


看來我以後在程家的日子,不會太難過。


 


隻需要跟程嶼保持距離就好。


 


我暗自松了口氣,在合同上籤字。


 


「你放心,我不會越界的。」


 


11


 


後來的幾天裡,除了送藥,我很少再見到程嶼。


 


而是一直周旋在程家長輩之間。


 


聽他們叮囑程嶼的忌口和習慣,以及學習如何熬藥。


 


這些事雖然一直都是保姆在做,但程伯母說,藥還是要八字合適的妻子親自熬效果才最好。


 


程嶼吃的藥很多,中西都有,我常常要守著熬到半夜,第二天起來眼裡都是血絲。


 


偶爾程嶼下來吃飯,見到我的模樣,微微嘆氣:


 


「其實這些事交給保姆做就好,你沒必要這樣的。」


 


我給他舀了一碗參湯,腼腆地笑:「沒關系,我也可以的。」


 


既然籤了合同,程嶼也給了我足夠大的利益,

我就要盡全力才行。


 


這些天我一門心思都撲在程嶼身上,手機也保持關機。


 


偶爾聽到許家的消息,都是通過佣人的議論。


 


聽說,許家養女失蹤。


 


兩個少爺都找瘋了。


 


許鱗舟還因為半夜找人出了車禍,現在還在 ICU 昏迷不醒。


 


我嚇了一跳,連忙將手機開機。


 


入目便是許鱗舟發來的幾百條未接電話和消息。


 


【許棠!你出息了是不是,大半夜的又去哪鬼混!】


 


【趕快滾回來,別等我親自去找你!】


 


【得,膽子肥了,連我的消息都敢不回了。】


 



 


【跟你在一起的是男的女的?拍個照片給我看看。】


 


【外面很危險,別玩太晚知不知道?】


 



 


【我已經辦了去英國的手續,

還租好了房子,到時候跟你和大哥一起去。】


 


【棠棠,是哥哥錯了,哥哥不該對你那麼兇,快點回來好不好?】


 


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


 


許鱗舟還拍了兩個行李箱依偎在一起的照片。


 


黑色的是他的,藍色的是我的。


 


行李箱沒拿。


 


他大概以為我是賭氣,才會離家出走。


 


卻不知道,我永遠都不會再回去了。


 


我退出聊天界面。


 


剛想把賬號徹底注銷。


 


置頂的漆黑頭像卻亮了起來。


 


隻有兩句話。


 


我卻像被人猛地按進冰窖。


 


刺骨寒涼的液體擠入全身毛孔和鼻腔,險些溺斃。


 


【今天太晚了,哥哥明天來程家接你。】


 


【乖乖待著,

別想跑,知道嗎?】


 


12


 


我升起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跑。


 


可還沒拉開門,就泄了氣。


 


跑有什麼用呢?


 


許雲深這麼聰明,無論我走到哪裡,他都能找到的。


 


得讓他徹底S心才行。


 


反正他本來就一直嫌我佔了柳薇薇的位置。


 


現在來質問。


 


無非是覺得一直握在手裡的寵物失去了掌控,有些憤怒罷了。


 


隻要說清楚,他應該就不會再管我了。


 


冷靜下來。


 


我低頭給許雲深發消息。


 


【大哥,我跟程嶼馬上就要結婚了,你現在來接我不合適吧?】


 


【伯父伯母說,讓我在結婚前都一直待在程家呢。】


 


許程兩家多年合作。


 


我在賭,

賭許雲深肯定不會為了我跟程家過不去。


 


但對面的消息回得意外地快。


 


【程家看重的不過是你的八字,我已經派人找了一個比你更合適的女孩子,並且給程伯母看過照片了,她很滿意。】


 


【程嶼有一個找了兩年的白月光,他對她感情很深,之前的暴脾氣也是因為認識她後,才漸漸平緩下來的。棠棠,不要被現在程嶼溫和的假象迷惑了。】


 


【他永遠不會愛你,你嫁過去就是守活寡,知道嗎?】


 


【哥哥也是為了你的幸福著想,如果你願意,就算在哥哥身邊待一輩子也可以。】


 


最後一句話,許雲深隔了幾分鍾才發過來。


 


我摩挲著手機屏幕,看著那幾行字,心跳都空了幾拍。


 


要待在許家,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掌控之下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


 


那也太可怕了。


 


13


 


發消息確認程嶼還沒睡後。


 


我站在了他的書房門前。


 


門是自動的,程嶼開放權限後,一推就開。


 


看清門後的景象。


 


我愣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去。


 


紅木書架、刷著黑漆的牆、辦公桌、甚至連柔軟的波斯地毯上都擺滿了畫像。


 


一個女孩的畫像。


 


長直發的、雙馬尾辮的、秋千上的……穿著校服的女孩。


 


每一張都沒有臉。


 


但依照身形,可以看出是同一個人。


 


走近最深處白衣挺拔,坐在畫板面前的男人時。


 


我不經意瞥到了新畫上的校徽。


 


宣城一中。


 


原來程嶼的暗戀對象和我是一個高中的呀。


 


程嶼剛好畫完女孩耳邊的雛菊。


 


放下筆朝我看來,眉眼攏著淡淡的倦意。


 


「畫得真好。」


 


我背著手,毫不吝嗇地贊美。


 


程嶼勾了勾唇:


 


「她高三那年體測拿了第一,給我發過一張背影照,不過很快就撤回了。」


 


「不到兩分鍾的照片,我記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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