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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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請我家長,柳桉親自來了。


 


他彎腰謙遜道歉,摸了摸我的頭說沒關系的。


 


當晚回家,我被倒吊起。


 


巴掌一個一個落下。


 


他仍然彎著唇,笑得很溫柔:


 


「告訴哥哥,你和那個男生,到底有沒有關系?」


 


1


 


「把錢拿出來。」


 


說話的是班長,叫周賀。


 


他推了推眼鏡框,語氣淡漠:


 


「你拿出來,我就不會告訴老師。」


 


他話音剛落,下課鈴便響起來,隔壁幾個班的同學見他發火,都圍過來,趴在門口看戲。


 


我隨手把椅子倒扣在桌上,書包掛上右肩往外走。


 


神金。


 


懶得和他說話。


 


他拉住我的手,書包順著肩滑下來,落在我和他交握的兩手之間。


 


「偷就偷了,不至於不敢承認吧。」


 


我的目光從手到他的臉仔細看了一遍。


 


鼻梁最高。


 


「你先動手的。」


 


那好。


 


話音沒落,我便高抬腿,腳正好落在他鼻梁上。


 


見血了。


 


一陣驚呼後,班主任給柳桉打了電話。


 


2


 


「你還是不道歉,是嗎。」


 


班主任看著我,一臉恨鐵不成鋼:


 


「沒說讓你承認偷錢,你給人打成這樣,怎麼著也得道個歉吧。」


 


周賀咬著後槽牙,抬手抹掉鼻血:


 


「晚了,誰稀罕她的道歉,我要她家長跪著給我道歉!」


 


「抱歉。」


 


柳桉匆匆趕來,身上的西裝還沒來得及換。


 


袖口挽在小臂上,

青筋顯眼。


 


他停在我身邊,看向周賀,謙遜又溫和:


 


「我替她道歉,後續的醫藥費我們全包了。」


 


周賀的目光從我鎖骨處移開,見著柳桉如此,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我抿著唇,這時才吐出一句:


 


「不是我先動的手。」


 


柳桉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


 


「好了,我們回家。」


 


「那她偷的錢呢,怎麼說?」


 


「她本來就是乞丐來著,偷錢難道不是本能?」


 


「我早就說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像她這樣的人——」


 


「啪。」


 


柳桉攥緊了拉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拍在桌上。


 


一雙眸凌厲望過去。


 


周賀連嘴邊的話都沒說完,便向後癱軟在地。


 


「她不會這樣做。」


 


「如果再有相關流言的話,請周同學來告訴我,好嗎?」


 


柳桉將一張黑金色的名片放進周賀的校服口袋,嘴角仍掛著微笑:


 


「嗯?」


 


「……當、當然可以。」


 


3


 


一路被拉著回家。


 


邁巴赫駛入別院時,柳桉緩緩踩了剎車。


 


倏然靠近。


 


鼻腔裡瞬間盈滿了柳桉身上的雪松氣,他抬起手,懸停在我耳側。就在我以為他要捏住我喉嚨時,突然聽見「嗒」得一聲。


 


安全帶被解開。


 


不到三秒,我便頭朝下,被墊著小腹抬上他的肩膀。


 


後腰處一涼,帶著金屬扣的外套擋住我的短裙。


 


腿縫處被牢牢扣著。


 


「柳桉。」


 


我倒掛在他身上,感覺血液逆流,隻得開口叫他。


 


他緘默不語。


 


我也沒有掙扎。


 


憑我對他的了解,現在掙扎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虧本的買賣我不會幹。


 


沿途路過的侍者都別過眼去,四周一片安靜。


 


半晌,我被摔在沙發上。


 


「柳桉!」


 


他依舊沒說話,隻是抬手,從襯衫最下方開始解扣子。


 


解到中段時,突然抬頭喚我的名字,語氣空靈又溫柔:


 


「珠珠。」


 


柳桉看著我:


 


「柳寶珠。」


 


「我現在去拿東西,如果回來的時候你要是動了的話,你知道後果。」


 


我抿唇,作勢要站起身。


 


柳桉就當沒看見,

隻轉身進了書房,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我又坐了回去。


 


泄憤似的蹬掉腳上的鞋。


 


那雙瑪麗珍鞋飛起,被穩穩接住。


 


柳桉停在我身邊,放下手裡的黑色手提箱:


 


「生這麼大氣。」


 


4


 


我聲音發悶:


 


「我沒有做。」


 


「你不該和他道歉。」


 


柳桉低頭,挑選裡面樣式不同的教鞭。


 


「好,我認錯。」


 


他語氣溫柔,像要溢出水。


 


那雙桃花眼彎著,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啪嗒。」


 


「我認過錯了,珠珠。」


 


我抿著唇忍痛,不想在他面前落一絲下風。


 


「那麼現在輪到珠珠了。」


 


「是不是,

也該說一說今天的事?」


 


他靠近,手緊貼著我撐在沙發上,將上周買給我的玲娜貝兒腦袋朝下墊在我身下:


 


「我和他……」


 


「啪。」


 


我低頭。


 


皙白的皮膚上,綻放一朵粉紅色的花。


 


「告訴哥哥,你和那個男生,到底有沒有關系?」


 


「……沒有。」


 


「你們班主任說,有人舉報你和周賀存在男女交往過當的關系。」


 


我咬牙咬得更緊:


 


「我找一個舉報我偷錢的男朋友,我瘋了?」


 


「嗯。」


 


他放下頂端沾染了黏膩的教鞭,摩挲我下巴:


 


「好,今天的課程是。」


 


「不能和男生說話。」


 


眼眶裡蒙了一層水汽。


 


「下次想見我,可以不用這種方式。」


 


柳桉頓了頓:


 


「隻要給我打個電話,我就會回來看你。」


 


「柳桉。」


 


他收起手提箱,回過頭看我。


 


我伸手,拂去自己額上因疼痛冒出的細汗:


 


「你不是說,要教我愛人嗎。」


 


5


 


「我教你。」


 


這是柳桉跟我說的第一句話。


 


那天我正在乞丐窩點和一幫老弱病殘搶飯吃,將從我手裡偷土豆的那個小孩打了個半S。


 


他頭上流著血,一直沿著瘦骨嶙峋的面中流到下巴上。


 


看著我的表情滿是恐懼和震驚。


 


我饒有興致地欣賞,嘴裡的土豆硬生生嚼出了甜味兒。


 


我冷漠,麻木,沒人性。


 


我隻知道要想活下去隻能不擇手段,

隻能不要臉。


 


我不知道什麼對錯,也從來沒人管過我。


 


十歲時,打斷我手強迫我乞討的那個老劉閉了眼就再也沒醒過。


 


我自由了,但依然沒人管我。


 


除了乞討我也想不到別的活下去的辦法。


 


一晃,我就又這樣自己混了幾年。


 


正這時,被人握住了手腕。


 


「跟我走吧。」


 


我沒說話。


 


他看著溫柔,卻滿是壓迫。


 


小獸般弓起身子向後退,卻被他握緊。


 


那隻手溫熱幹燥。


 


熟悉又陌生。


 


「我帶你回家。」


 


他很高,高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危機感讓我向上拱腿。


 


膝蓋頂到他股間時,他把我抱起來,將我雙手交疊扣在身後:


 


「我教你。


 


「……什麼?」


 


「我教你怎麼愛一個人。」


 


我吃下他給的飯,樂了。


 


被他握住的手腕起了一圈紅痕。


 


我突然意識到,我打不過他。


 


同時,我也意識到。


 


跟著他,我或許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所以就在那天,我成了柳寶珠。


 


6


 


柳桉對我很好。


 


至少,沒人對我這麼好過。


 


他帶我回了柳家別墅,重金找人治好了我的手。


 


穿衣、吃飯、識字,一點一點教,從不假手於他人。


 


不到兩年時間,就跟上了從前全部的知識。


 


他摸著我的頭誇我聰明,替我辦了私立高中的入學手續。


 


我第一次感受到心髒被人攥緊的熨帖。


 


像是躑躅獨行了很久的寄居蟹突然找到了新的殼子。


 


這個殼子夠大,夠寬敞,隻屬於它自己。


 


柳桉說,這就是愛。


 


他會一直陪著我,教會我怎樣愛一個人。


 


我還是一樂。


 


我不信愛,柳桉。


 


但我信你。


 


那天過後,我突然明白了「心動」的含義。


 


柳桉說過的,我很聰明,向來會舉一反三。


 


所以當天晚上,我就光著身子,鑽進了柳桉的被窩。


 


他的呼吸明顯急促幾分。


 


「……珠珠。」


 


他叫我的名字。


 


「那就,教我愛吧。」


 


「誰教你的這些。」


 


我抿緊唇,隻是抬手拉住他的脖頸。


 


眼前的耳尖倏然泛起紅色。


 


我以為水到渠成。


 


可他卻從床下拎出了那個裝滿教鞭的黑色手提箱:


 


「我要給你上課了林寶珠。」


 


紅色的藤蔓一點一點沿著我的肌膚爬上來。


 


我眼見著它們青紫,再泛黃,最後消失。


 


突然又是一樂。


 


沒關系。


 


總歸能看到溫潤如玉的柳桉先生這般失態的,也隻有我柳寶珠一個人。


 


直到……


 


今天。


 


7


 


自從我進了貴族高中,柳桉便忙了起來。


 


眼見著人瘦了不少,眉眼間也滿是疲態,我心裡平白發慌。


 


這天是周六,我休息。


 


我叫周媽做了飯,打算給柳桉送去。


 


一路順暢地從專屬電梯進了辦公室,正準備推門時,聽到柳桉帶著惱意的聲音,似乎是在和誰爭執。


 


我下意識停下了推門的動作。


 


「攻略而已,你用不著為了她一個反派角色耗費這麼多積分。」


 


「系統……可是珠珠到底是個孩子,我哪能放心。」


 


「你還有別的任務,她現在對你的信任點已經到百分之九十了,隻要拉到百分之百,你再消失,就能讓她快速黑化。」


 


那道機械音頓了頓,又開了口:


 


「宿主,你要知道,她隻是你要攻略的一個反派,隻是為了拉進你和女主的關系。」


 


「救贖柳寶珠,本來就是你的支線任務,再這樣下去……你知不知道,你的第一次一定要留給女主的,現在女頻文對男主的最低要求就是高潔。


 


我腦袋嗡了一下,眼前瞬間一片空白。


 


「反正都是假的,到底有什麼舍不得的呢?」


 


假的。


 


這兩個字被我扔進嘴裡,反復咀嚼。


 


我就說不能相信愛的。


 


但我沒想到,連柳桉也信錯了。


 


……提到柳桉,我腦子裡驀然出現了那天我爬上柳桉床上時,他動情的模樣。


 


驕傲的本錢。


 


頂尖的皮囊。


 


我舔了舔嘴唇,女主,高潔。


 


好啊。


 


不如,我先替女主試試活。


 


我抬起指尖,打開外賣軟件,在搜索框裡打下【清涼版水手服】【催化劑】,挑了最勾人的那件和藥效最大的一款分別下了單。


 


然後,打開了和柳桉的對話框:


 


【哥哥,

今晚回來陪我吃飯嗎。】


 


消息顯示已讀,卻沒有立刻回復。


 


對話框上方反復出現【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復又消失。


 


莫名有點想笑。


 


原來有金手指的神明,也會猶豫。


 


8


 


「小姐,你回來啦。」


 


我推開門,老遠就聽見廚房裡叮叮當當地在想。


 


是周媽在準備晚餐。


 


我踢掉鞋子,赤腳踩過大理石地面。


 


冰涼從腳底一點點爬上來。


 


遠處的酒櫃裡琳琅滿目,我拉開玻璃門,取出了柳桉珍藏多年的波本威士忌。


 


琥珀色在杯中搖晃。


 


手機緊跟著震動了一下:


 


【好】


 


簡單一個字,沒有標點符號。


 


我仰頭,杯中的酒盡數咽下,

喉嚨間沿著熱流在灼燒。


 


我驀然想起第一次見到柳桉的場景。


 


那時他西裝革履地站在貧民窟,皮鞋踩過汙水,向我伸出手。


 


確實像極了救世主。


 


可我現在突然知道了,救世主腰間別著的不一定是聖劍,有可能隻是上天派給他的任務表。


 


掛鍾滴答響了一聲。


 


我蜷縮在沙發裡,用毛毯裹住隻穿著柳桉襯衫的身體。


 


抬頭看向掛在門口的時針,是傍晚六點。


 


柳桉回來的很準時。


 


酒精的熱氣逆流而上,我扯開扣子,門吱嘎一聲開了。


 


「珠珠?」


 


他抬手解領帶,臂彎掛著西裝外套。


 


看清我的穿著時瞳孔驟縮,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你喝酒了。」


 


是肯定句,

沒有疑問。


 


他快步走來,手掌緊貼著我的額頭。


 


我順勢仰起頭。


 


呼吸帶著威士忌的甜香,一口吹在他下巴上:


 


「等你好久,哥哥。」


 


除了接我回柳家那年的認親宴上我叫過柳桉一次哥哥,我便再沒這樣叫過他。


 


因為早熟少女心事,我從不願承認他是我哥哥。


 


果然,他指尖一顫,迅速收回手。


 


「……我去換衣服。」


 


「就在這兒。」


 


我伸手,輕輕向後拉住他的領帶:


 


「也不是沒看過。」


 


這句話讓他更僵硬幾分。


 


上周,我發燒,不願讓別人碰,確實是他幫我換的睡衣。


 


當時他的手指隔著真絲布料,抖得很厲害。


 


可還是小心翼翼地幫我換好了衣服。


 


良久,他妥協一般嘆了口氣,背對著我解開襯衫。


 


他後背精瘦,是漂亮流暢的薄肌。


 


我撐著下巴,看得入了迷。


 


「哥哥。」


 


「今天班主任說的,早戀會影響成績。」


 


他系扣子的手頓住: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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