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醫女別亂救人,你還不知道女主傷一好,就會放火燒S你全家吧。】
【她搶了你娘留給你的信物,代替你去王府認親,你屍骨未寒她就當上了郡主。】
【雖說這劇主打心狠手辣大女主人設,但我覺得恩將仇報也太過分了。】
彈幕區無人回應我。
反而是劇裡的小醫女手一抖,潑了女主一臉滾燙的藥。
1.
深夜無聊,我打開一部爆火的古裝劇《鳳臨天下》。
奇怪的是,這劇明明熱播榜第一,可我卻連看了幾集都沒有出現彈幕。
大概是這企鵝視頻又出 bug 了吧。
劇情進展到女主受傷被醫女所救,醒來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醫女腰上的玉佩。
正是當今雍王尋找愛女的信物。
女主冷傾城在復仇大業和救命恩情之間糾結輾轉,最終選擇了前者。
一不做二不休。
偷了醫女阿玉的玉佩不說,還趁她一家熟睡時推翻了燈油,徹底燒毀阿玉在這世上的所有痕跡。
然後順理成章地替代阿玉,成了雍王剛尋回的郡主。
我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啪嗒按了暫停鍵,進度條拖回到阿玉剛救了冷傾城時。
放下手裡的麻辣小龍蝦,就開始瘋狂輸出。
【我是真受不了這破劇情了,編劇小腦沒長全吧?】
【阿玉到底做錯什麼了?人家好心把她冷傾城救回來,她反手就把阿玉全家滅門了,女主報恩方式還真特別。】
【大家趕緊避雷吧,後面冷傾城還會搶走阿玉的玉佩,代替她去認親呢。】
【不是,到底有沒有人能看到我說話啊,
看到扣個 1。】
並沒有人扣 1 回應我。
我罵罵咧咧地準備關了這炸裂劇。
卻沒想到,下一秒屏幕中的劇情竟然發生了變化。
電視劇裡,正在給冷傾城喂藥的阿玉雙手一抖,直接把整碗藥潑在了她臉上。
她慌亂道:「冷姑娘,實在抱歉,我剛才想起有一味藥材忘放了,這就去給你重煎一副。」
說罷,她把抹布往冷傾城臉上一蓋,就端著藥碗向外走去。
原劇情裡可沒有這一段。
我正納悶她想要幹什麼時。
卻見阿玉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四下無人後,伸手比了個 1。
她能看到我發的彈幕!
2.
阿玉對著面前的白牆,神色復雜。
「老神仙,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與冷姑娘有救命之恩,她為何要恩將仇報?」
第一次當神仙有點緊張,我愣了很久才回復。
【傻姑娘,因為你親爹爹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雍王,冷傾城滅你全家,就是要搶奪你的身份,頂替你上門認親。】
阿玉不自覺地撫上腰間的玉佩,神色恍然。
「我自記事起便被師父收養,早已不記得親生爹娘,沒想到竟是雍王。」
「師父師娘待我恩重如山,我絕不能害了他們。」
她從匣子裡挑出一份草藥,猶豫著加進了藥方裡。
我拍照識圖,發現這藥叫川烏,如果和貝母等清熱散結的藥物同用,很有可能會導致中毒,傷重之人甚至會窒息而亡。
阿玉在電視劇裡筆墨不多,但處處可見其單純善良。
毒S冷傾城,阿玉真的下得了手嗎?
草藥重新熬好,阿玉端到冷傾城面前。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翳,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掙扎。
最終卻在冷傾城即將喝下去時,將那碗藥一把打落。
冷傾城皺眉,不解地望向阿玉。
阿玉的眼眶紅得嚇人,雙手在身側劇烈顫抖。
她看著地上蔓延的藥漬,突然吼了一聲:「你走吧!現在就走,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冷傾城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不耐,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阿玉姑娘,若你現在把我趕出去,我身負重傷,怕是活不過今晚的。」
「醫者仁心,你既然救了我,為何不救治到底,你難道忍心置我性命於不顧嗎?」
阿玉本就是個濟世救人的醫女,冷傾城的話句句戳她心窩子。
見阿玉神色動容,
我趕緊發彈幕勸她。
【冷傾城在道德綁架你,千萬不要上當了。】
【救了她,她不僅不會感激你,還會害S你師父全家啊!】
阿玉一下子清醒過來。
她咬了咬唇,往冷傾城懷裡塞了一個小盒子。
「這裡有一顆丹藥,能暫時壓制你的傷勢,足夠你走到山下的醫館。」
「冷姑娘,我這裡留不得你,你還是走吧。」
冷傾城見阿玉神情堅決,倒也沒多做糾纏。
她抿了抿唇,仰頭吃下那丹藥,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阿玉稍稍松了口氣。
冷傾城必須趕在藥效散盡之前到達下一個醫館,沒時間再回來放火了。
可我的心卻依然揪緊著。
按理來說,劇情是以主角為中心展開。
那隨著冷傾城的離開,
畫面應該切換場景了。
可是屏幕上卻還是阿玉家。
這就說明這裡還有劇情。
果然,下一秒,我看到阿玉慘白的神色。
「老神仙,娘親留給我的玉佩,不見了!」
3.
我用頭發絲想,都知道是冷傾城偷的。
怪不得這丫的走得那麼幹脆,原來是東西到手了。
我定了定神,跟阿玉說道:
【冷傾城需要先找醫館治傷,我們有機會比她先到雍王府。】
【雖然沒有信物,但根據前兩集雍王的回憶來看,你和已故雍王妃長得極像,不用擔心雍王認不出來。】
【都城離這裡不遠,事不宜遲,應該盡早動身。】
阿玉也跟著緊張起來,連夜拜別師父,便踏上了去都城的路。
至此,
畫面終於切換。
依山傍水的山村變成了古道上晃晃悠悠的小馬車。
隻是簾子掀起,露出來的那張臉依然是阿玉。
鏡頭沒有轉換到冷傾城那邊,說明阿玉這裡還有重要劇情。
果然,下一秒老馬嘶鳴。
一個全身是血的黑衣男從林子裡爬出來,倒在了馬車前頭。
阿玉立刻下了馬車,給他把了下脈。
「你身染劇毒,若我不救你,怕是活不過一刻鍾。」
她邊說邊拿出隨身的藥箱。
可在扎針的那刻,動作卻突然頓住,看著虛空徵詢意見。
「老神仙,這人,我能救嗎?」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是怕再撿到一個男版的冷傾城。
【你等下,我去翻下後面劇情。】
我按下暫停鍵,
退出全屏。
想從後面的集數裡尋找這男人的蛛絲馬跡。
可卻見到奇異的一幕。
原本已經播了 30 集的劇情,此刻竟然隻有 3 集。
我正看的這集上面還有兩個紅字「最新」。
是蝴蝶效應嗎?
由於我的彈幕導致劇情出現偏差,所以所有劇情都開始重組。
我定了定神,按下播放鍵。
【你先問問他叫什麼名字。】
阿玉俯身照做,黑衣男氣若遊絲地回道:「拓跋弘……」
我一下坐直了身子,打出了好幾個感嘆號。
【快救他!!!!!】
劇情簡介裡說過,南詔國二皇子拓跋弘,是後期最大的反派。
女主冷傾城全家都S於南詔和東霖國的戰亂,
所以對南詔恨之入骨,立誓要以一己之力讓南詔滅國。
到劇情後期,幾乎所有有顏有權的男人都愛上了冷傾城。
唯有拓跋弘和她生S對立。
這麼有用的一個人,絕不能讓他S在這裡。
4.
阿玉放下心來,和馬夫一起把拓跋弘拖上了馬車。
從野郊到京都,一共播了十分鍾的劇情。
劇外十分鍾,劇裡阿玉和拓跋弘相處了大半個月。
阿玉從一開始上藥時的猶豫,到後來已經能從善如流地把拓跋弘扒光,用手指蘸著藥粉在他腹肌上上藥。
就連他身上有幾顆痣都一清二楚了。
拓跋弘也由一開始的警惕,到後來眼裡有了幾分溫度。
傷勢剛好了些,就主動承擔起路上捕獵烤肉的活。
時不時還摘些野花送給阿玉。
郎情妾意的,這門婚事我準了。
......
跋涉大半月,終於到了京都的城門下,拓跋弘卻鑽出了馬車。
「阿玉姑娘,我身份特殊,不便與你同去雍王府。」
他摘下自己胸前的鷹哨,將其掛在阿玉頸間。
哨鳴響起,一隻雄鷹猛地從雲層裡俯衝下來,翅膀帶起的風掃過阿玉的發梢。
它精準地落在拓跋弘肩頭,鐵鉤似的利爪輕輕收攏,卻半點沒傷著他粗布衣衫下的皮肉。
拓跋弘抬手撫了撫鷹背,指腹蹭過鷹翼上那道陳舊的箭痕。
「它叫『追雲』。」
他聲音比來時低沉了些,喉結滾動著。
「你拿著哨子,它便會聽你指令,京都魚龍混雜,它能代我守護你。」
「就此別過!」
拓跋弘最後回頭看了阿玉一眼,
轉身沒入京城的人流中。
阿玉眼睛有些紅,悵然問我:「老神仙,你說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你倆要是見不到我倒立吃屎。】
「老神仙你好粗魯。」
阿玉吸了吸鼻子,進城一路打聽到雍王府。
偌大的燙金牌匾在陽光下熠熠發光。
興許是近鄉情怯,阿玉徘徊了許久才去敲門。
大門打開,管家一看到阿玉的臉,直接變成了個結巴。
「王、王妃......」
還不等阿玉說話,他便踉踉跄跄地進府喊王爺。
很快,雍王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由於太過急切,額上的發絲還亂了幾根。
「爹?」
阿玉試探著喊了一聲,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
雍王瞬間紅了眼眶,
大滴大滴的淚砸在她手背上,滾燙得像要燒起來。
他終於忍不住將她攬進懷裡,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是爹,爹在這兒……」
府門前的石獅子靜靜立著,見證著這遲來了十數年的相認。
管家在一旁抹著眼淚,連廊下侍立的僕役都紅了眼眶。
正撞見雍王用袖口擦眼淚的動作。
這位在外人面前威嚴赫赫的王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好孩子,快跟爹進府。」
雍王拉著她的手往府裡走,掌心粗糙卻溫暖,「這些年你受的苦,爹一定加倍補償你。」
阿玉被他牽著,腳步有些踉跄,眼角的淚還在往下掉。
本是一副其樂融融的相認場面,府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哗。
管家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發白。
「王爺,
門外來了位姑娘,說、說她才是您要找的郡主,還拿著……拿著王妃留給郡主的信物!」
5.
雍王臉色冷下來。
「玉兒,你方才說過,信物被人偷走了。」
「沒想到這小偷竟然如此膽大包天,竟敢找上門來。」
他拍了拍阿玉的手。
「你先歇著喝口茶水,這事交給父王去處理。」
說罷,雍王便大步朝門口走去。
......
鏡頭切到府外,長身玉立的男子從鑲金嵌玉的馬車裡鑽出來,對著雍王一拜。
「皇叔,侄兒找到玉敏妹妹了!」
雍王臉色大變,我也跟著愣了愣。
這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鳳臨天下》的男主蕭熠。
是自幼喪母,
憑著一腔深沉心計從深宮艱難長大的三皇子。
如今剛被貴妃收為養子,羽翼漸豐,依稀有了和太子奪嫡的架勢。
蕭熠轉身,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扶下冷傾城。
「侄兒與這位冷姑娘極為投緣,偶然得知冷姑娘此行進京尋親,細問之下才知道她身懷雍王府的玉佩。」
「侄兒知道皇叔多年苦尋玉敏妹妹,便不敢在路上耽擱,馬不停蹄送她來與皇叔相認。」
冷傾城怯生生地往蕭熠身後縮了縮,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玉佩,眼眶紅紅地看向雍王。
「小女……小女確實是來尋親的,這塊鳳紋玉佩,是自記事起便帶在身上的信物。」
雍王的臉色瞬間沉得像淬了冰。
他掃了眼冷傾城,又看向蕭熠,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哦?
你幫了本王這麼大的忙,想要本王如何還這情?」
「什麼還不還的,皇叔這話見外了。」
蕭熠笑意不變,眼底卻掠過一絲算計:「都是一家人,為皇叔分憂是侄兒分內的事。」
我在屏幕前氣得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蕭熠你個滿肚子壞水的,明顯是想借著「認親」拉攏雍王勢力吧!】
【冷傾城這演技,不去唱戲可惜了,眼淚說來就來!】
原劇情裡,蕭熠還真得逞了。
雍王認下冷傾城後,蕭熠借著探望冷傾城的名義,與雍王府走動更加密切。
甚至在上元節的慶典上,冷傾城當眾駁斥太子,稱贊蕭熠。
迫使雍王府與太子決裂,不得不歸入蕭熠黨。
不過這郡主身份也是他們倆之間的阻礙,畢竟是堂兄妹,世俗意義上不能在一起。
蕭熠SS壓制著這份感情。
直到冷傾城的身世暴露,雍王怒極要把她趕出府。
那時太子已被流放,皇上病重,放眼朝野,監國的蕭熠已是隻手遮天。
他按著雍王的頭,逼迫他認下這個女兒。
更過分的是,他登基後,為了順理成章地迎娶冷傾城。
不惜給雍王扣了頂謀反的帽子,王府幾十口盡數抄斬。
唯有冷傾城搖身一變,成了個二品官員的嫡女,選秀進宮,擁立為後。
雍王一家午門斬首時,蕭熠和冷傾城並肩站在城牆上。
他問冷傾城是否怪她,畢竟當初雍王曾對她如親生女兒一樣好。
冷傾城看著天邊蔓延開的紅,隻是不屑地笑了一下。
「我為何怪你?」
「雍王府上下都是一些偽善之徒,
他們以為我是郡主時,便裝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樣子。」
「可在得知我並不是郡主時,一個個翻臉比翻書還快,要不是你出面保護我,他們指不定要怎麼對我。」
「欺我辱我者,必加倍還之,你就算不給他們定罪,我也要親手報復回去。」
6.
幸好,現在劇情有了變化。
雍王根本不會認下她。
阿玉不知何時從府裡走了出來,站在雍王身側,攥緊了拳頭。
「你胡說!她叫冷傾城,不是什麼玉敏!我的玉佩就是被她偷走的!」
蕭熠從未見過雍王妃的樣子。
所以見到阿玉,隻是驚訝地挑眉:「這位姑娘是?」
「她才是本王的玉敏!」
雍王將阿玉護在身後,眼神銳利地盯著蕭熠。
「蕭熠,
你可知欺瞞皇室、助紂為虐是什麼罪名?」
蕭熠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皇叔息怒,侄兒也是聽冷姑娘所言,並非有意欺瞞。隻是這位姑娘說玉佩被偷,可有證據?」
他話鋒一轉,將難題拋給了阿玉。
冷傾城立刻接話,聲音哽咽:「我沒有偷……玉佩一直好好地在我身上,許是這位姑娘認錯了人,想攀附權貴才這般說的吧。」
【我呸!倒打一耙第一名!】
我氣得瘋狂發彈幕。
【阿玉,說玉佩背面的字!懟S她!】
「冷姑娘,你拿了我的玉佩這麼久,應該見到背面那些奇怪的紋路了吧?」
阿玉像是聽到了我的話,深吸一口氣,朗聲道:「其實玉佩背面刻著一個『瑾』字,也正是這枚瑾字,師父才把我取名為阿玉。
隻是這麼多年被我反復撫摸,字跡已經變得模糊不好認了,你敢把玉佩拿出來看看嗎?」
冷傾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下意識地將手往後藏。
蕭熠眼神一凜,顯然沒料到還有這一出。
他幹咳一聲,試圖打圓場:「許是時間久遠,冷姑娘忘了……」
「夠了!」
雍王厲聲打斷他。
「蕭熠,你若想摻和本王的家事,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這個資格!」
他轉向侍衛,「把這個冒充王府郡主的女人拿下,仔細審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