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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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晚,你真是蠢透了。


 


11


自從聽到那通電話,我開始刻意避開周延昀。


 


他送來的早餐,我隻吃兩口就推開。


 


「不合胃口?」他皺眉看著幾乎沒動的餐盤。


 


「沒食欲。」我偏過頭不看他。


 


傍晚的海風帶著鹹湿的氣息,他伸手想扶我,我猛地後退一步。


 


周延昀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受傷。


 


晚上他照例拿出那本童話書,我迅速翻身背對他:「困了,今天不聽。」


 


「虞晚。」他的聲音沉了幾分,「我們談談。」


 


「我說我困了!」我突然拔高聲音,尾音帶著顫抖,「你能不能別煩我?」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那可是周延昀。我居然敢這樣和他說話。


 


我繃緊身體,等待他的怒火降臨。


 


可預想中的暴怒沒有來。


 


等來的卻是一個擁抱:「抱歉,是我沒照顧到你的情緒。」


 


「懷孕生氣對你身體不好。」周延昀放軟聲調,「有什麼不滿直接和我說就行。別生氣。」


 


是真的關心我,還是隻在乎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掙開他的懷抱,拽過被子蒙住頭,拒絕再交流。


 


這場單方面的冷戰持續了整整一周。


 


周延昀卻出奇地有耐心,依舊事無巨細地照顧我,甚至比之前更加溫柔。


 


這種溫柔像慢性毒藥,讓我產生可怕的錯覺。


 


他或許,是有那麼一點在乎我的。


 


可,怎麼可能呢?


 


我看著日歷上的日期,掌心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腹部。


 


還有不到一周就是我上輩子去世的時間。


 


這一次,

我能活下去嗎?


 


幾天後,寧悅被周延昀「打包」送上了島。


 


她一見到我,紅了眼圈,衝過來想要抱我,瞥見我的肚子後硬生生停下腳步。


 


「肚子都這麼大了?」


 


「嗯。」我勉強笑笑,「你怎麼來了?」


 


她撇嘴:「還不是我表哥,說你心情不好,讓我來陪你。」


 


我垂眸,沒說話。


 


寧悅拉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問:「你和我表哥,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什麼。」


 


她嘆了口氣:「晚晚,我表哥他其實……」


 


「寧悅。」我打斷她,「我想離開這裡。」


 


寧悅瞪大眼:「你瘋了?我表哥怎麼可能放你走?」


 


「幫我,求你了。」


 


沒有人願意被限制自由。


 


哪怕是打著為我好的名義。


 


我不想當一隻被豢養的金絲雀,不想當一個生孩子的容器。


 


我很愛我的孩子。


 


但他隻是我的寶貝。


 


寧悅狠心拒絕了我。


 


「要是不放我走,我會S的。」我緊緊抓著她的手,「求你……」


 


「……好。」


 


計劃定在物資船到港的那天。


 


寧悅負責引開周延昀,我則趁機躲進貨艙。


 


隻要船一離島,我就自由了。


 


周延昀依舊很細心地照顧我。


 


今天,我難得給了幾分面子,將他送的早餐都吃了。


 


「今天心情不錯?」


 


周延昀嘴角上揚,聲音裡藏著驚喜:「要不要再吃點?

你這幾天都瘦了。」


 


「不要。」


 


「好。」他沒勉強。


 


但明顯能感覺到愉悅。


 


「我想出去透透氣。」


 


周延昀自然應下,陪著我一起。


 


我表面上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暗中卻引著他朝港口的方向走去。


 


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他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周延昀看了看,卻沒有立刻接。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怎麼了?」


 


「沒事。」他還是接通了電話。


 


電話那頭,寧悅編了個理由找周延昀回去。


 


我竭力讓自己語氣顯得自然:「你先去吧,我一個人在這裡坐會兒,你順便給我帶一件披肩,有點冷。」


 


「你真的,會在這裡乖乖等我嗎?」周延昀盯著我問。


 


我忍住心虛,用力點頭。


 


「好。」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等到看不到他的身影,我立馬提氣往物資船快步走去。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


 


可當我剛鑽進貨艙,還沒來得及松口氣,頭頂突然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虞晚,這就是你說的乖乖等我?」


 


12


 


我渾身一僵,緩緩抬頭。


 


周延昀站在艙口,逆光的身影宛如修羅。


 


他一步步走下來,眸色陰沉:「為了離開我,連這種辦法都想得出來?」


 


「還和寧悅串通起來騙我?」


 


「這次又想跑到哪裡去?又要讓我多久找不到你?」


 


我後退,直到後背抵上冰冷的貨箱。


 


他伸手扣住我的下巴,逼我直視他:「告訴我,為什麼?」


 


我閉上眼,眼淚滑落:「周延昀,放過我吧……」


 


他呼吸一滯,指腹擦過我的眼淚,嗓音沙啞:「虞晚,你明明對我有感覺,為什麼要逃?」


 


「周延昀,你憑什麼決定我的人生!」


 


我抓起手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他腳邊,碎片飛濺劃破了他的褲腳。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將我拽到胸前:「憑我是你孩子的爸爸,憑我喜歡你,夠嗎?」


 


喜歡?


 


不顧我意願,軟禁我的喜歡嗎?


 


我受不起!


 


「那又怎樣?」


 


我仰頭直視他,聲音發顫:「你喜歡我,我就要受你擺布嗎?就要被你限制自由嗎?」


 


「你誤會了,

至於原因,等過一陣我就全部告訴你,好不好?」


 


「等多久?」我苦笑,「等你聯姻後?還是等我以後成為你見不得光的小情人?」


 


周延昀愣住,隨即眸色一沉:「誰跟你說我要聯姻?」


 


我別過臉:「我親耳聽到的。」


 


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虞晚,你吃醋了?」


 


我惱羞成怒:「我沒有!」


 


「我又不喜歡你,我吃什麼醋!周延昀,我今天必須要離開!」


 


「好,好,你別激動。」周延昀妥協,聲音軟和下來,「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我吸了吸鼻子,穩定自己自己的情緒。


 


腹中突然傳來刀絞般的劇痛,我猛地弓起身子。


 


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根流下,在船板上洇開刺目的紅。


 


「晚晚!

」周延昀臉色瞬間慘白。


 


我抓住他衣領的手無力滑落,視線開始模糊。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秒,我聽見自己氣若遊絲的聲音:「救孩子……求你……」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在腦海中炸響。


 


「咳咳——」


 


刺鼻的汽油味灌入鼻腔。


 


我艱難地睜開眼,擋風玻璃上蛛網般的裂痕間,映出扭曲的天空。


 


這是……車禍現場?


 


我的腹部傳來撕心裂肺的痛,鮮血正從傷口汩汩湧出。


 


變形的車門將我SS卡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我突然意識到,這是那場讓我一屍兩命的車禍。


 


我,

又回到了上一世S前那一刻。


 


恐懼像冰水灌進血管。


 


我試圖打開車門,身體卻越來越沉。


 


視線模糊間,我透過染血的玻璃看到了周延昀。


 


他像是匆忙從會議上趕過來,連西裝都沒來得及換下。


 


隻是在和那個綁架我的歹徒搏鬥間已經變得髒亂不堪。


 


他怎麼會在這裡?


 


我的頭快要炸開。


 


艱難地喘息,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力正在流失。


 


周延昀的衣服被血浸透,但他仍SS扣住歹徒的手腕。


 


兩人在泥地上翻滾、撕扯。


 


「小心……左邊……」


 


我想喊,喉嚨裡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歹徒突然發狠,刀鋒一轉,

猛地刺向周延昀的左胸口。


 


周延昀悶哼一聲,踉跄著後退。


 


可他的手仍SS鉗制著歹徒,不肯松開。


 


鮮血從他左胸漫開,染紅了整片衣襟。


 


我的眼淚不知道何時掉下來,眼前的世界越來越模糊。


 


周延昀的目光忽然轉向我。


 


隔著破碎的車窗,那雙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


 


我的意識像沙漏裡的流沙,一點點消散。


 


然後,


 


世界歸於寂靜。


 


13


 


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白熾燈晃得眼前發花。


 


「晚晚!」周延昀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我茫然地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


 


這是醫院?


 


我回來了?


 


周延昀的手緊緊握住我,眼裡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水……」我的喉嚨幹澀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立刻端起水杯,小心翼翼地將吸管送到我唇邊。


 


溫水滋潤了灼熱的喉嚨,我才感覺自己真正活了過來。


 


「孩子呢?」我看著癟下去的肚子,恐慌,「我的孩子呢?」


 


周延昀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孩子沒事,生下來了,但因為是早產,還在保溫箱裡。」


 


聞言我緊繃的神經松懈。


 


病房陷入短暫的安靜。


 


我凝視著周延昀疲憊的面容,突然開口:「周延昀,衣服,脫掉。」


 


「晚晚——」


 


他耳尖微紅,

聲音低啞:「這裡是醫院。等你出院後,想怎麼看就怎麼看,好不好?」


 


我卻難得堅持:「就要現在,脫掉。」


 


周延昀拿我沒辦法,隻得慢慢解開紐扣。


 


左胸處那道猙獰的疤痕赫然映入眼簾。


 


這是我第二次看這條疤。


 


隻差一點,就刺入心髒。


 


心髒猛地一縮,指尖輕輕觸碰那道凸起的疤痕,我的聲音發顫:「疼嗎?」


 


他搖頭。


 


怎麼可能不疼呢?


 


我親眼看見那把刀刺進他的胸膛,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白襯衫。


 


眼淚不知何時掉下來,模糊了雙眼。


 


「周延昀,酒會上我不小心撲倒你懷裡,其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嗎?」


 


我哽咽著:「或者這樣說更直白點,你帶著記憶重生了是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是。」周延昀將我抱在懷裡,「虞晚,我等你很久了。」


 


我埋在他的頸窩:「昏迷這段時間我做了一個夢。」


 


「看到了什麼?」他的指腹輕輕擦過我的眼角。


 


我張了張嘴,眼淚先一步砸下來:「我看到了,上輩子的車禍。」


 


「我看到你為了救我,被人捅了一刀……」


 


周延昀的呼吸陡然急促,更加用力地抱緊我:「沒事了。」


 


「上輩子,我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他喉結滾動,嗓音裡壓著濃重的痛楚,「隻能眼睜睜看著你……」


 


「還好,我們還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許多疑惑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原來他執意要將我留在島上,寸步不離地守著我,不是要囚禁我——


 


他是想,救我。


 


「為什麼不告訴我原因?」


 


「我不知道你帶著記憶重生了,我害怕任何一個與前世不同的舉動,都有可能改變劇情的走向。」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我必須確保所有事情都按照前世的時間線發展,才能在關鍵時刻……及時出現在你身邊。」


 


「隻有親眼看著你平安度過那個時間節點,我才能安心。」


 


我的心尖微微發顫。


 


原來在商場上運籌帷幄的周延昀,也會有這樣患得患失的時候。


 


「那你,知道要S我的人是誰嗎?」


 


這是上輩子我一直沒搞明白的事。


 


我懷疑過虞書瑤,

也懷疑過虞榮華。


 


但最後也沒有機會去求證。


 


周延昀眸色驟冷:「我二叔。」


 


「他不知道從哪裡得知你懷了我的孩子,想以此要挾我讓出股份。」


 


我渾身發冷。


 


上輩子,我至S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遭遇綁架。


 


原來……我竟然無意卷入了周家的內鬥。


 


「那你二叔現在?」


 


「已經被我弄到國外去了,有人會好好『關照』他的。」周延昀吻了吻我的發頂,聲音溫柔卻透著狠戾,「這輩子,沒人能動你和孩子。」


 


我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突然想起那個如鲠在喉的問題。


 


我揪住他的襯衫前襟:「那個聯姻……」


 


周延昀驀地低笑一聲,

捏了捏我的臉:「怎麼不來問問我?聽到隻言片語就隨便給我定罪?」


 


「我媽隻是隨口提了一句,我當場就回絕了。」


 


「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隻有你。」


 


想到自己又哭又鬧,還玩冷戰。


 


我頓時覺得面子有些掛不住,小聲辯駁:「我那隻是被孕激素影響了。」


 


「是我的錯。」他從善如流地認錯,額頭抵住我的,「沒有及時察覺你的不安。虞小姐願意原諒我嗎?」


 


我別過臉輕哼:「看你今後的表現。」


 


「虞晚。」周延昀突然鄭重地喚我全名,「上輩子沒來得及告訴你,我對你大概是一見鍾情。」


 


我摳著他衣服上的暗紋:「可那個時候我們都中了藥,神志不清了,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有關於你的每個瞬間,我都記得。」


 


溫暖的唇印在我的眉心,

周延昀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現在孩子都生了,能給我個名分了嗎?」


 


我仰頭看他,忽然笑了:「周延昀。」


 


「如果我不喜歡你,怎麼會心甘情願留在你身邊這麼久?」


 


他怔住,眼底漸漸漫上狂喜。


 


下一秒,熾熱的吻重重落下來。


 


我的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熱烈地回應。


 


在這個帶著消毒水味的吻裡,嘗到了眼淚的鹹澀。


 


窗外,初春的陽光透過玻璃灑落一地碎金。


 


遠處傳來新生嬰兒的啼哭,清脆而充滿希望。


 


在歷經生S輪回後,我們終於把握了自己的命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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