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連夜趕回來，在街上撿到了我和我的貓。
我迷迷糊糊問他：「貓，好像病很重。」
他撥了個電話出去，不到一分鍾就告訴我：「會好的，我找到人了，先回家好不好？」
我終於放下心，倒在他的懷裡。
人也病很重。
我跟貓一起生了幾天的病。
陸澤全程在家裡照顧我，連杯水都不讓我自己接。
那時候我在想，完蛋，我不是一個合格的金絲雀。
做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金主。
可我好像還是淪陷了。
我反問他：「難道我是什麼好人嗎？」
陸澤錯愕，瞳孔微微放大，震驚地望著我。
「陸家給的錢，我沒拿嗎？
」
「這幾年的優渥生活，我沒享受嗎？」
「你憑什麼說自己卑劣。」
我上前抱住他，
「你是唯一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
「就算你不求婚，我也賴上你了。」
我抓著他的手，撫上我的肚皮，
「我跟他，都賴上你了。」
陸澤笑得眉眼彎彎：「我都要。」
事已至此，飯還是要吃的。
隻是在吃飯的時候，陸澤突然遞過來一個文件袋。
我疑惑地打開。
裡面赫然是自願贈與協議。
再細看，陸澤將他名下的所有的東西都給了我，還附帶一份股權轉讓。
他把他在陸氏一半的股權給我。
我推回去：「不行，我不要。」
陸澤堅持：「你拿著唄。
別太有壓力，其實，你不答應的話，股權協議不會給你。但是你都答應了，那給你也沒差別，都是一家人。」
我急了：「你知道這是多少錢嗎？！」
陸澤聳聳肩：「無所謂啊。」
他不僅不收回去，反而嬉皮笑臉：「我沒錢的話，你可以養我嗎？」
「嗯？之前你說的那個什麼來著，金絲雀？」
「你看我能當金絲雀嗎？唔，嫌太貴的話，銅絲雀也行。」
我無奈，真是沒個正形。
「以前你怎麼不是這樣，每天板著個臉。」
陸澤一臉不好意思：「一是因為以前太忙，整天板著臉能更好辦公，二是因為，因為不笑的時候更好看……你不是喜歡這類型嗎？我看你有段時間很喜歡那個明星來著……」
他突然緊急剎車：「不，
不提別人。」
陸澤語氣柔軟：「你收下吧。再說了，也不是給你一個人的啊，不是還有我們的孩子嗎？」
他望著我的小腹，感嘆：
「婉婉，這一切對我來說，就像做夢一樣。」
如果這是場夢，我寧願永遠也不要醒。
我跟陸澤領了證，但我堅持現在不辦婚禮。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辦婚禮很累的。」
陸澤哄我：「都交給我，你就負責當天漂漂亮亮的出現好不好？」
我搖頭：「不、好。」
其實我是想等孩子出生後再辦。
而且，如果真的是咪咪，它也會開心吧。
我突然意識到，我好像很久沒見到彈幕了。
9
肚子裡的孩子一天天長大，我卻再沒看見彈幕。
我嘗試用魚玩具勾引它，失敗；
腦電波催它出來聊天，失敗。
我很苦惱。
陸澤見我悶悶不樂，又開始反思自己，納悶道：「我最近沒做錯什麼吧？」
我覺得好笑。
於是索性一股腦全說了。
可陸澤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你是說，咱們的孩子，是你以前的貓變的？」
他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問我：「咱要不再去檢查檢查吧？」
懷孕後每次產檢都由他一手安排。
但他這語氣，明顯是不相信我。
我情緒很不穩定：「你以為我在騙你對吧！」
「我沒有騙你，我真的看見了，不然當初我悄悄就把孩子拿了，哎呀，你怎麼不信我呢！」
我越說越急：「咪咪就是回來了！
」
「它叫我媽媽，你怎麼不信呢！」
「它還說你通過它的考驗了呢！你記得吧，以前它總是擠到我們倆中間坐，它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它來著。」
我自顧自地說，最後眼淚不爭氣流出來。
早該想到的，沒有人會相信咪咪回來了。
可是為什麼，我也看不見了呢？
「好好好，我相信，別激動，別激動。別哭，我錯了。」
陸澤好不容易穩住我的情緒，我懷孕後變得嗜睡，什麼時候睡過去的都不知道。
然而沒過幾天，我的小腹突然一陣劇痛。
陸澤恰好公司有重要會議，僱來的阿姨也出去買菜了。
沒人想到一向安穩的我會出事。
我自己打了 120，又告訴陸澤去醫院。
然後徹底昏S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睜眼，就看到醫院的潔白的天花板。
身旁傳來聲響，陸澤面色憔悴，用力握著我的手：
「婉婉，你終於醒了。」
「孩子，怎麼樣？」
我能感覺到孩子還在體內，但我好像沒什麼力氣。
「放心，還在。」
「就是，就是情況不太好。要再觀察幾天。」
情況不太好？
為什麼會這樣？
一直好好的胎，為什麼會突然不太好？
就在這時，我的眼前突然出現熟悉的彈幕：
【媽，貓不想當你的孩子了。】
【媽媽，我可能要走了。】
我的眼睛猛然瞪大，手衝著上方抓了一把，
「別走！」
陸澤連忙將我抬起的上半身摟進懷裡，
「不走，不走，我不走。」
我眼裡流出一行淚，
「寶寶，不要走。」
【媽，你不要激動，你快躺下好好休息！】
10
【媽媽，貓不想當你的孩子了。】
【貓最近好像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你是在哪裡撿到我的？是那個草叢嗎？還是花園？】
【我隻記得當時我跟其他貓打架，他們五個，我一個，我沒打過。我舔毛，媽帶我回家。】
【我再也沒有打過架，所以最後變得笨笨的，連個壞人都攔不住。】
【媽，對不起。】
【如果貓不記得以前的事了，你還會愛貓嗎？】
【而且，貓就是貓，小人就是小人，貓不能變成小人，小人也不是貓。】
【如果我出生，
發現我不是小貓，你會不會不要我？】
【可是如果你愛小人，那貓呢？你不愛貓了嗎？】
我的小貓已經急得語無倫次了，
【媽媽，我不要當你的孩子了，我要當你的貓。我是你的貓，是咪咪。】
我已經淚流滿面了，止不住抽泣：「不管你是小孩還是貓，媽媽都愛你。」
「你不要拋下媽媽。」
【媽媽，不要哭。】
【貓很高興，現在你身邊有人愛你了。你再也不用對小貓說孤單了，爸爸會陪你。】
【媽媽，貓愛你。】
說完這句話後，彈幕就徹底消失了。
我在心裡呼喚了它無數次，都無濟於事。
我的小貓，好像真的不要我了。
我再次暈S過去。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周圍一片朦朧，白色濃霧裡隱約傳來兩聲貓叫，跟當初我路過草叢時聽到的叫聲一模一樣。
那是我的貓。
可這次我拼了命地撥開迷霧，卻再也找不到我的貓。
我沒有貓，心裡好像空了一大塊。
「婉婉，你醒醒。」
「婉婉，我很想你，醒過來好不好？」
誰啊？這是誰的聲音，聽上去好痛苦啊？
為什麼我的心也會跟著疼呢？
我猛然睜開眼，陸澤在身邊，臉上布滿淚痕。
我伸手，摸摸他的下巴，聲音虛弱：
「你多久沒刮胡子了？」
「咳咳，變醜了，我就不，咳咳，不喜歡你了。」
陸澤抱住我，
「那我也賴著你。」
不知道為什麼，
我並沒有失去肚子裡的孩子。
他仍然在我肚子裡一天天長大。
有時還會頑皮地動。
陸澤會讓他安靜些，又小心翼翼問我：「婉婉，你是不是不喜歡這個孩子？」
我錯愕：「為什麼這麼問？」
陸澤解釋：「因為他可能，不是你的貓。」
「當初你不是也因為他可能是你的貓，才留下他的嗎？」
我失笑，搖了搖頭，
「我當然愛我們的孩子。」
我忍住心酸，語氣輕到像是隨時會在風中消散，也不知道是在怕誰聽到，
「我隻是，有點想我的小貓。」
我撒謊了。
其實我很想它。
哪怕它會在我睡著的時候來個泰山壓頂。
我也愛它。
不知道我的小貓怎麼樣了。
不是說抓了兩年耗子才攢夠錢投胎嗎？那現在不投了，錢能退給它嗎？
一想到我的小貓在下面努力賺錢，我就想哭。
又給它燒了好多玩具。
早知道就問一下怎樣才能給它錢了。
我真不是個好媽媽。
11
我生產得很順利，幾乎沒受什麼磨難。
母子平安。
我看著懷裡小小的，皺皺巴巴的一團，還是難以置信。
我竟然生了個人？
我也太牛了吧。
在頂級養護中心徹底休養好後，我選擇帶著孩子回了以前貓待過的家。
路過樓下草叢時，忽然傳來幾聲貓叫。
貓叫得很大聲,陸澤見我停住腳步,明白我的意思，上前撥開草叢。
一隻跟喪彪長得有八分相似的狸花貓,
正在扯著嗓子嚎叫。
它沒有受傷，現在也不是發 q 的季節。
陸澤問我：「要帶回家嗎？」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不。」
我已經有過喪彪,不能再有一隻別的貓。
但是我可以給它食物和水。
連著準時準點在樓下喂了它半個月後,
某天我起身時突然頭暈眼花，陸澤連忙扶住我。
而我的眼前竟然又出現了彈幕：
【媽！你快再把我撿回家啊！】
【貓想起來了！你以前就是在這裡撿到的我,所以貓在等你！】
我難以置信，「咪咪？」
【媽媽媽媽,是我是我！貓回來了！】
【嘿嘿。貓聰明,貓讓其他小人插隊成了你的孩子，賺了他的錢。】
【貓去打聽了,
發現再變成貓隻需要一半的錢，所以我又變成貓了。另一半的錢，被貓用去保留以前的記憶了。】
【怎麼樣,貓聰明吧！快誇貓！】
我望著眼前的小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它好像真的一副求表揚的模樣。
我把它帶回了家。
它從我懷裡掙脫，自己朝家裡跑去，
【媽，貓記得家門！】
一進門,它就熟練地爬上了貓架，
【媽媽媽媽，好舒服！】
【貓喜歡,貓快樂。】
我現在確信,真的是我的貓回來了。
而且從這天起,我每天都能看到彈幕。
【媽，貓的魚被爸爸洗了！爸爸壞！】
【媽,你的孩子為什麼不會喵喵喵啊？我教了好久他都不會。】
喪彪憂心忡忡:【不會是個傻的吧,
那貓是不是不該賺他錢？】
貓每天都在擔憂。
還好隨著孩子一天天長大，喪彪明白了他不是傻的。
後來孩子會說話了,他指指自己,又比劃了一下小貓的長度,問我：「媽媽，我比貓大很多，為什麼叫我小寶，叫貓大寶。」
「我要當大寶,貓才是小寶。」
我哭笑不得，喪彪在小寶看不見的地方持續輸出彈幕：
【哼小屁孩！懂不懂先來後到！我來的時候還沒你呢！】
【這麼傻,肯定是隨爸爸了。】
【真是的,看來媽媽以後還是得靠我啊。】
這時陸澤恰好走過來，一手抱小寶,一手抱喪彪，嘴裡嘟囔著：「差不多得了，該給我們二人世界了。」
小寶嗚哇：「媽！！！」
喪彪大哭：【媽！！！！
！】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