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仔細想想,我們之間好像越來越疏遠了。一道無形的牆把我們深深隔開。
近來段奕然的臉色越來越差,朝堂之中有風聲傳來,說是大周的軍隊在邊疆屢次試探,兩國進入膠著狀態。
公主顏夕月來找我的時候,也隱約地提起最近收不到家書了。
「梨落,若是打起仗來,你是希望皇兄贏,還是段奕然贏?」
我笑笑不語,都不希望,我呀希望我自己贏。
段奕然似乎也不願意來試探我了,他連問都不問,就把我們關了禁閉,派重兵把守,至於稷兒,他也派人來接走了。
終於,來西戎的第四年秋,大周太子親下戰書,要求西戎把公主顏夕月平安送回家。
公主顏夕月喜極而泣,當年還以為是她皇兄的安慰之話,如今時隔四年,卻是要得償所願了。
戰書的內容是段奕然來告訴我的,他拿著戰書笑著和我說,他好像真的老了,想陪著稷兒長大些,眉眼染上了為人父的慈愛。
回宮後我去了公主顏夕月宮裡,這是我們時隔一年多第一次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飲酒。
我拿起早已準備好的毒酒,將酒杯倒滿。
「公主啊,這些年你沒有什麼要和我說的嗎?」
她沒有遲疑地接過酒杯,將毒酒一飲而盡,我們都能猜到當年那些事情。
所以她紅著眼眶,輕聲問我,「梨落,你能不能看在多年姐妹情分的面上,原諒我一回。」
「公主啊,你是知道的。」望著她期待的眼神,我幽幽說道。
「我這個人啊,
愛恨分明,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
「阿洛,阿洛。」
恍惚中聽見當年大周後宮裡的故人追著我叫,再沒有人這麼親切地叫我,好似過了很久很久了。
「我啊,原諒你了。」
這一句話說完,公主瞬間淚如雨下。
翌日,公主顏夕月在西戎後宮暴斃。
西戎和大周大戰在即。
段奕然出徵前,似乎發現我存了野心。
我怔了下,然後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我湊近他懷裡,伸手纖細的手臂,勾著他脖頸,「你怎麼會這麼想?要是不放心就把我鎖起來。」
我頓了頓,故意委屈地抽泣,「當年拼S生下稷兒,你說過我們是一家人,才過了多久,就不認賬了。」
他將一塊玄鐵放在我手心裡。
「這個是我的全部身家性命,
這次你安心了吧。」
此時Ŧū́ₜ我已感動得淚流滿面,他一把將我抱住。
為了讓他寬心,我笑著再三保證。
「你放心啊,我就在這兒等你Ŧű̂⁾平安歸來,哪兒都不去。」
他離開時,一步三回頭。
我想他真的是個好爹爹,可惜啊,我們遇到的太晚了。
我的目的一直以來就隻有一個,要自己給自己做主。
S人這種事情,本就是一回生二回熟,想不到借刀S人更是讓人身心愉悅。
等著他們兩虎相爭,我則是抱著我的稷兒坐收漁翁之利。
這一戰打了半年多,最後是段奕然被大周太子打傷,顏顧親自送俘虜來西戎交涉。
看著顏顧手持長劍、身穿銀甲站在我面前,讓我用和親公主顏夕月來換段奕然。
未曾想過分別五年,
我們竟會以這樣的方式久別重逢。
我勾唇笑了笑,公主顏夕月人是回不去了,可以把屍體交給他。
「梨落,你心真狠,你怎麼下得去手啊?······」他眼神冰冷。
「不是我,是你替她選擇的,用的是你給我的那包毒藥啊。」
和親出發前,太子交給我和公主顏夕月各一包毒藥,他再三告訴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能食用。
等著他,他會來接我們回家,他希望能我們活著回故鄉。
公主顏夕月那包原來是催情散,而我這包才是致命的毒藥。
9
聽完我的話,太子țŭ₇挺直的脊背彎了下去。
我這輩子從不信任何人,那天我是故意喝下公主顏夕月遞過來的茶水,
與其被人算計,不如主動出擊。
我看到段奕然釋懷地笑,我眼神清明,進退有度,怎麼看都不像是沒有準備的。
他哈哈大笑,「果然是我看中的女人。」
我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女人了。
他們以為我會不做任何防備,就放他們進來,卻不知此番行為是我故意S了顏夕月挑起來的。
我踏著屍山血海走向他,「西戎王回不回來不重要,大周太子能不能走出去才是關鍵。」同時替他們做了個決定。
在大周太子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我助他登上皇位,換他帶公主顏夕月的屍體回國安葬,落葉歸根。
兩國從此停戰,互通有無。
大周太子細細地思索著,半晌後他說,「你回來Ŧúₐ嗎?我可以許你一國之母的地位。」
一國之母,
聽起來倒是不錯。
不過我並不喜歡,即便是當了皇後也隻是皇上的附屬品,所有榮華都來自皇帝的寵愛。
若是沒有了寵愛,便什麼都不是了。
大周皇後的路,西戎王後的下場,我不想再經歷一遍。
「比起一國之母,我更喜歡一國之君。」
刀還是握在自己手上才安心。
我從不吃男人給我畫的餅。
顏顧眼眸微眯,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嘶吼,「你當真就對我一點兒女之情都沒有嗎,梨落?」
我搖搖頭,從前或許有過心動,畢竟初見時舉世無雙的翩翩公子,誰會不心動呢?
但是在大周和西戎後宮裡一日日的算計中,多熾熱的心也會慢慢變涼了。
太子眼中隻有權力,他給我的是毒藥,他不想我被人染指,他寧願我S後成為他心中的白月光;
他給公主顏夕月的是一包催情藥,是為了讓她真正成為西戎王的女人,他的皇妹要穩住西戎王,替他爭取時間和最大的利益。他的一封封家書,每次都要問候我安好,無非是提醒我他心裡念著我,他深知女人痴情,一點點的情義就想讓我S心塌地為他賣命。
如果公主顏夕月誕下西戎王的兒子,那大周就可以把西戎收入囊中。
想不到陰差陽錯,公主和我都把毒藥給對方用了。
隻是可惜了太子妃那麼好的人,終究是所託非人。她說的對,這世道對女人不公,那我更不願意傷她的心。
所以我和他達成契約,讓他帶著公主顏夕月的屍體一起回家了。
10
想不到,我啊從一個婢女活成了大周和西戎最尊貴的女人。
我的稷兒年幼,西戎國不可一日無主,群臣看著兵符已在我手上,
誰也不敢有任何異議,畢竟我的稷兒是唯一的王子,五十萬軍隊也在我手裡,段奕然也要靠著我而活。
登基大典過後,我在稷兒身邊教導他。
現下我的稷兒已經慢慢長大。
我很少誇他,聽他教導他的兒子們永遠不要讓女人去和親,要扛起男人的責任。
我露出了贊許的笑容。
又是一年春天,我恍惚間似是看到公主顏夕月指著一地梨花白,勾唇笑著叫我。
「梨落。」
「皇,兄長,你說她以後就叫梨落吧。我要帶她回宮去。」
十歲的梨落滿臉竊喜,有人終於來救她了。
我知道十四歲的太子在看著我,那眼神並不清明,我在妓院裡看得太多了,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好,我答應你,隻不過,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
」
「什麼呀?」
太子並不著急,「等我想想告訴你。」
「你說嘛,你快點說嘛。」
「耳朵貼過來。」
她在哭,她說她對不起我。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公主顏夕月她拋棄了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我記起來了,是她答應要和親的時候開始的。
「梨落,你知道嗎?和親走的前夜我找到母後,故意告訴她自己舍不得你,求她讓我帶上你。」
大周皇後嘆了一口氣:「你們一個兩個都來求著這個梨落,罷了,是哀家沒能護著你,哀家便答應你țú₊讓她隨你去和親。」
「梨落啊,皇兄知曉了我即將和親的消息,眼底的笑意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目悲戚。」
「但當他聽母後說你要隨我一起和親,他眼中是帶著恨意的,
他不幫我,我也不想他得償所願。可我們兩個都沒有問問你的意思。」
「那句等他,他會接我們回故鄉。是說給你聽的,梨落,生在皇家,有多少身不由己,你呀,你呀,能不能原諒我啊。」
公主顏夕月斷斷續續哭訴了一夜,我靜靜地陪了她一夜。
公主顏夕月心有不甘,她做得不比皇子差,卻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
一輩子就被父兄一句話決定了。
就算對她痴情的狀元郎又如何,還不是在公主顏夕月來和親的第二年就娶妻生子了。
我們女人從來都做不了自己的主,就像一葉浮萍,沉浮都不由自己。
在家聽的是父兄的,出嫁聽的是夫君的。
「梨落,可這以後的人生,還有那麼長,那麼長呢……」
她不甘心不情願,
被拋棄在異國他鄉。
離開前,我給她梳妝打扮,就像從前在大周後宮伺候她一樣,卻發現剛二十歲的公主顏夕月已經生出白發了。
「梨落,你能不能替我去看一看?天地廣大,總有女人自由的一天。」
我點頭答應了她。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這輩子我欠你的,下輩子我還你。梨落,你別恨我,別恨我了,我隻求你,別恨我,可……」
「好,好,我答應你了。」我雙眼含淚。
恍惚之間,仿佛又回到了公主顏夕月出嫁的那日,那是個很好的秋日。
大周舉國歡送,公主顏夕月穿著鳳冠霞帔,搖搖晃晃的轎子,一滴滴的眼淚砸下來。嫁的不是自己想嫁的那個人,她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咬牙強撐著到了西戎。
我不怨她了,
不怨了,因為那個被送去千裡迢迢的小女孩,也很可憐。
又過了一年,我感覺我的腦子越來越混沌了,我好像看見公主顏夕月來接我了,真好,她還是從前的樣子,隻是為什麼她的眼眶一直紅紅的呢?
「公主顏夕月,梨落做得不好嗎?您怎麼又哭了?」
我的小公主顏夕月啊,你說女人總有自由的一天,你看,我做到了啊,我的兒孫不會讓女人再去和親了。
我生產那日,公主顏夕月發現王後偷偷買通了巫醫,給我下了藥,導致我生產之時血流不止,她最後還是不忍心,派人出宮找到了段奕然。
我早就猜到了,她躲閃的眼神,是因為心疼和愧疚。
她震驚地望著我。
我嘴角輕輕往上揚,「你的眼睛藏不住事兒。一眼就讓人猜透了。」
小公主顏夕月,
她像是回過味來,追著我而來。
皇宮長長的走廊裡,兩個姑娘你追我趕,打鬧嬉戲,好不熱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