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理寺門前,豈容你胡謅。若你再不走,休要怪我們不懂憐香惜玉!」
我被這些人的態度氣得有些無語。
轉頭一看,幾個穿著粗布衣服、提著掃帚拖把的人,竟直接走了進去。
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怎麼能進?」
侍衛說:「這一看就是掃地的下人,怎麼不能進?」
好好好。
這麼玩是吧。
6
半個時辰後。
我與丫鬟換了衣服,提著掃帚,成功進入了大理寺。
倒不是多想見到江鶴霄。
隻是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
今日見不到江鶴霄,便散不出去。
可我剛踏進大理寺,還ţũ̂ₗ沒來得及表明身份。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就拽著我往裡走:
「怎麼又是你來得最遲?各位大人馬上就用膳了,還不快去打掃後院!」
我便糊裡糊塗地跟著他來到了後院。
這裡倒比前面溫馨許多。
左邊是廚房,頂上的煙囪裡冒著白煙。
右邊則種著一棵大樹,大樹下有張長木桌。
中間則是兩層高的屋子,應該是官員們休憩的地方。
我正站在走廊裡張望著,迎面就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方才的見解很不錯,我會再仔細斟酌。」
是江鶴霄!
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我剛想走過去,耳畔響起清脆的女聲。
「師兄,案子的事先放放,我們去用膳吧。」
我循聲望過去。
庭院裡,江鶴霄仍舊穿著他那黑色的長袍。
隻是身邊多了一道清麗的身影。
當朝是施行女官制的。
女子又不比男子差。
這大理寺中有女官也並不稀奇。
我剛把自己哄好,江鶴霄就衝著她笑了。
他竟然笑了。
我嫁給他這麼些年來,頭一回見他笑得如此開心。
「師妹,方才見了屍體,你還有心思吃飯?」
以師兄妹相稱,以這樣親昵的語氣。
討論的還是我完全不懂的話題。
此時此刻,我前來宣示主權的氣焰已經消耗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酸澀。
溫淺啊溫淺,你的夫君並非木訥的樹。
隻是不為你簌簌。
沉浸在悲傷之際,
江鶴霄竟朝我這邊走了過來。
我現在不想見他,便回身隨手推開一道門躲了進去。
這間屋裡亂糟糟的。
促狹的空間裡,到處擺滿了卷軸與文書,還有滿地亂飛的草紙。
好在氣味並不難聞,甚至還有些熟悉。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分辨,門外的腳步聲就越來越近。
這不會是……
不知怎的,我竟下意識躲進了衣櫃。
透過衣櫃的縫隙,我看見江鶴霄推開門走了進來。
這竟然真的是他的房間。
江府雖不算金碧輝煌,但也算寬敞雅致。
上上下下,也有幾十號家丁伺候著。
他放著家不回,情願住在這間轉個身都困難的屋子?
呵。
約莫是住在小師妹的溫柔鄉裡。
7
江鶴霄進門後,先是沏了一杯茶,又不知從哪裡掏出半個饅頭。
隨後便坐在榻上,一邊喝茶,一邊啃饅頭。
還一邊翻看著手中的檔案。
很是無聊。
我就這樣在櫃子裡陪讀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
我到底在躲什麼?
這一回我手都放在了衣櫃門上了。
下一刻,那師妹就闖了進來。
「師兄,今日廚房做了肉包子,我給你帶了幾個。」
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江鶴霄身邊。
「你瞧你,又不好好吃飯。」
我躲這麼久,等的就是這個時候!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難道不會發生點什麼嗎!
我繼續偷窺起來。
可江鶴霄的眼睛就像黏在了那檔案上一般。
隻單伸出手去接包子。
然後他就不小心碰倒了茶杯。
茶水瞬間打湿了他大半的衣物。
小師妹驚呼道:「師兄,你的衣服湿了,快換一件吧!」
江鶴霄低頭看了看,平靜哦了一聲。
「沒事,我待會兒換。」
小師妹有些著急:「這怎麼行?你最近本就得了風寒,不能再穿湿衣服了。我去櫃子裡幫你拿一件幹淨的。」
她說著,就朝我這邊走來。
我既緊張又激動。
這一刻終於要來了嗎?
可沒等到她開門,方才還痴迷於檔案的江鶴霄,竟一個箭步衝上來,SS扣住了櫃門。
唯一的縫隙沒了,櫃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外面隻傳來幾句模糊的話:
「師兄別趕我走!
」
以及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關門是什麼意思?
我小心翼翼地縮在角落,不敢再動。
隔了一會兒,我才敢把頭貼在櫃門上,聽外邊的動靜。
一層薄薄的木板外,是窸窸窣窣的脫衣聲。
還夾雜著江鶴霄粗重的低喘?和呼吸。
除此之外,便是水漬?摩擦的聲音。
旖旎的氣味都飄進了櫃子裡。
不用多想,也知道外邊此刻正在發生什麼。
如今人贓並獲,是我最佳的進場時機。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踹開櫃門。
隻見狹小的房間中,江鶴霄正滿頭大汗地靠在牆上。
他的外袍大敞著,褲子褪到一半。
而他的一隻手放在雙腿中間,另一隻則握著一個卷軸。
借著窗外的月光,
我看清了那上面的東西。
那不是什麼檔案。
是我的畫像。
「你……」
江鶴霄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他的手愣在原處,迷茫又震驚地看向我。
我什麼艱難地開口:
「對不起啊,你繼續吧。」
說完,我對準屋內那扇唯一的窗戶翻了出去。
8
雖然江鶴霄目前處於最脆弱的時候,一時半會追不上我。
但這大理寺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我剛跑兩步,就在後院的偏門處遇到了兩個人。
二人蹲坐在一輛驢車上,有些面熟。
這正是傍晚我在大理寺門前遇到的那兩個提掃帚的人。
他們似乎是幹完活,要Ṭũ̂ⁱ驅車回家。
我衝上去說道:「送我回府,給你們十兩銀子。」
那兩人面面相覷,有些疑惑。
我咬牙:「一百兩!」
一個男人當即說:「走!」
說著,他便把我拉上了驢車後邊的稻草堆。
夜間的山風很涼爽。
我憶起今日發生的一切,雙頰卻逐漸變得滾燙。
太蠢了。
侍衛不信我,我拿出江府的信物便是。
可我怎會為了見江鶴霄,假扮掃地的下人混進大理寺,還偷偷藏在他的櫃子裡。
甚至還親眼目睹了他……
唉。
實在是太蠢了。
春瑤曾經說過,女子陷入愛情時都是笨的。
可我和江鶴霄的婚姻,不過是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我們之間哪裡來的愛情?
我仰起腦袋。
穹頂上閃爍的繁星,恰似方才江鶴霄看我的眼睛。
他應該有些喜歡我的吧。
否則也不會對著我的畫像,做那種事情。
我也有些喜歡他。
不然今日也不會莽撞地來到大理寺。
想到這裡,我不由自主地咧開嘴角。
這時,前面卻傳來兩人的交談聲。
「老大,這一票咱不幹Ṭũ̂⁼了嗎?」
「誰知道那娘們跑哪去了,蹲一天也沒蹲到。」
「會不會是情報有問題?」
「肯定是啊!與其在那裡等著,不如掙點外快呢!」
「那我們把她送哪裡去啊?」
方才太過慌張,都忘記告訴他們去哪裡了。
我主動開口:
「送到江府就行了,城北邊那個江府。」
隻是我的話音剛落,驢車就突然急停下來。
我險些沒坐穩。
為了打扮成下人包裹著頭發的頭巾也順勢掉落下來。
凌亂的發絲中,我看見兩人又驚又喜的眼神。
以及一個撲面而來的麻袋。
旋即我便失去了知覺。
9
待我再醒過來時,四周一片漆黑。
我的手腳皆被捆得SS的,連嘴巴也被塞了抹布。
不出意外的話,我這是被人綁架了。
天地良心。
我溫淺活了二十載,一直積德行善,從未與人結過仇。
到底誰要害我?
我無助地嗚咽了幾聲。
沒想到眼前竟突然出現了一道燭光。
燭光中,赫然是一張帶著面具的臉。
我被嚇得汗毛倒豎,卻連喊都喊不出來。
「江夫人,得罪了。」
面具人沉聲開口。
他的聲音很奇怪,像是刻意壓著嗓子發出來的。
面具裡的那雙眼睛也讓我感覺無比熟悉。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面具人知道我的身份,應該是我認識的人。
他目前暫時沒有S我。
說明他不是想取我的性命。
既然這樣,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想到這裡,我停止了掙扎,轉而用懇求的眼神看向他。
面具人愣了片刻,隨後取下了我口中的抹布。
我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你想要什麼?」
面具人輕笑一聲:「我要的東西,
在你夫君手裡。」
那綁江鶴霄啊,綁我幹什麼!
我有些欲哭無淚。
正如我今日所見,江鶴霄太忙了。
想求他辦事的確得另闢蹊徑。
隻是這都闢到我頭上來了。
這對嗎?
我接著勸道:「我夫君平時很忙的,你見到他也沒用。如果你有什麼冤情,可以去擊鼓鳴冤,咱們走流程……」
「閉嘴!」
面具人突然暴起。
他手中蠟燭隨之晃了晃。
滾燙的蠟油掉在我腳邊的稻草上,發出滋滋的聲響。
順著燭光,我這才發現整個屋子堆滿了稻草。
空氣中還彌漫著油的味道。
稍有一點火星,這個房間就會被點燃。
我不敢再激怒他,
隻得乖乖閉嘴。
面具人背對著我,看向窗外高懸天際的明月。
「想要活命,就讓你夫君拿東西來換。」
他的字字句句皆透著深厚的怨恨。
隻是在微弱的燭光下,他的背影稍顯單薄。
一陣夜風吹過,裹挾著特殊的香氣,鑽進我的鼻子。
這種香氣我再熟悉不過了。
這是溫氏女眷佩戴的香囊裡散發出的香氣。
我難以置信地問:「春瑤?是你嗎?」
面具人渾身一顫,隨即緩緩摘下了面具。
昏暗的房間裡,那張熟悉的臉無比清晰地出現在我眼前。
10
我和春瑤是一起長大的。
她本是大將軍的獨女。
可她六歲那年,大將軍謀逆,皇上下令誅其九族。
父親素來與大將軍交好,不忍看他絕後。
所以父親收了春瑤做養女,待她視如己出。
從吃穿用度,到談婚論嫁,都沒有絲毫怠慢。
她一個罪臣之後能平安長大,嫁與四品武將做正頭娘子。
我們溫家好歹也有一半功勞。
更別提我們平日無話不談,親如姐妹。
她若是有什麼事要找江鶴霄幫忙,直接說便是。
為何要綁我呢?
我的眼淚剎那間就止不住了。
「春瑤,你為什麼要這樣?」
其實我對春瑤的容忍度很高。
就算她今日告訴我,她在外B養男人,S人放火無惡不作。
我都會讓她小心些別被發現。
隻要不是謀逆造反這等問題,她永遠是我最好的姐妹。
可春瑤卻不打算解釋,甚至有些嫌惡地皺起眉:「你不會懂的。」
我幾近吶喊道:「你連張麾屁股上有個黑痣都告訴我了!你的事,我還有什麼不懂的?」
春瑤的臉青一陣白一陣。
「不是這種事……」
可她的話還沒說完,門外突然傳來馬蹄聲。
有人來了!
我喜出望外,剛想開口呼救,嘴巴就又被抹布堵上。
而春瑤堵完我的嘴,再想戴上面具時,大門早已被破開。
一陣揚起的灰塵中,江鶴霄的劍鋒對準了春瑤的喉嚨。
「放了她。」
春瑤聞聲,緩緩抬起頭。
江鶴霄的臉上卻沒有絲毫驚訝,隻是將劍又往前挪了一寸。
鋒利的劍刃很快劃破春瑤的皮膚,
染紅了她大片的衣領。
我看得心驚。
究竟發生了什麼,江鶴霄要這般對春瑤!
「江大人真是神機妙算。」
春瑤勾起唇角。
「不如算算,這潑了油的稻草燒S溫淺,需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