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有點事情，想去做。」
「我好像想到了一點東西，有關那個證明……」
他說ẗű₌的，是他在母親病床前發誓，要證明的一條世界級難題。
目送方寂匆匆上樓的背影，系統在腦海裡說。
【宿主，我不是想掃興。方寂解出難題的時間，就在明天早上，那個瞬間，他就會放棄一切，不論是結果、還是世界，或者是你。】
【你就上去陪一陪他最後的時間吧。】
我停在臥室門口。
沒有進去。
裡面是方寂在紙上演算的沙沙聲。
16
我背靠門，坐到地上，翻開這半個月的相冊。
方寂第一次做菜、第一次吃火鍋。
第一次賴床，第一次在山頂大聲尖叫。
……
我揉著因為憋住眼淚，發啞難受的喉嚨，問系統，
「最後一個任務是什麼？我們之間要有個孩子，對嗎？」
【你沒懷孕。】
我知道。
但沒人說，孩子一定要是人啊。
我果然是天才，我想起，樓下老板娘最近撿到的一隻小黑貓。
她還在找領養人。
見到我紅著眼睛下樓，她連忙把小奶貓放到我手中。
「哎呀妹妹，怎麼了？和老公吵架啦？來來來，帶這個寶寶上去，你們一家三口好好的啊。新生命能帶來新希望噢！」
我帶我們的新寶寶進屋時，方寂眼神落寞，停在最後一個數字上。
「還差一點。」
我把肉乎乎的小貓，放進方寂的懷裡。
「它叫……嗯嗯。」
「我們的孩子。」
方寂從算式中移開目光，抱住我和貓咪。
系統無奈地說。
【……行，當做任務完成。目前，方寂的自毀率是 100%。命運已經注定。】
好吧。
我隻能接受了。
接受方寂的選擇。
從患病開始，我從否認到逐漸認命。
接受命運，這是一條難走的路，也怪不得，聽到晚期報告時，我的家人朋友，在我的病床旁求著我再試一試。
人們怎麼舍得放開……最愛的人呢？
但我有些理解方寂，暗無天日的陰影疼痛籠罩，也許睡一覺，就好了。
既然明早是告別，
我要珍惜最後的時間。
和方寂好好告別。
可半夜，小奶貓咕嚕咕嚕，一直嘔吐。
它在懷裡難受。
方寂眼底發青，卻立刻坐起身，「走，我們去醫院。」
17
縣城的醫院有幾公裡遠，國道上卡車穿行不停。
小貓太難受，又瘦小，趁著不注意，擠出了盒子。
掉到路上的一瞬間，我下意識去接。
系統突然驚喜地大叫。
【姐！我有個主意！貓貓S掉的時候，說不定方寂就能意識到生命的重要！S了就沒有機會了。】
【你別救它。】
怎麼可能啊。
我又不是他爸。
撈到小黑貓的瞬間，我回頭看方寂，笑容剛剛揚起來。
「貓咪沒事！
接住。」
可方寂的臉卻被巨大的光束照亮。
我看到，他一瞬間的失神、惶恐。
天旋地轉。
再睜眼，我被方寂抱在腿上。
他說不出話，拼命按住止血的位置。
系統在腦子裡叫呼呼。
【行了行了，事已至此，你念臺詞吧。】
【說不定，反派就不會S了。】
【你說：方寂，你不能S，為了我好好活著。如果S了，就是對不起我的付出犧牲。解出難題後，為了我，為了世界，要把數據交給後人。這樣我九泉之下才能閉上眼。】
【說吧，宿主。賭一賭！】
我摟著方寂的脖子，說，「老公……」
可後面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救貓咪是我的選擇，
不是逼著方寂的道德利刃。
他有自己的選擇。
我沒辦法逼著他。
我用盡力氣，說，「方寂，我愛你。」
我徹底停了呼吸。
方寂抱著我還有小貓，僵坐在路邊。
【倒計時開始——反派自毀值過高，也許他活不過今晚了。】
【3、2——】
我漂浮在空中，聽到了小黑貓痛苦的叫聲，臉上帶著我的血跡，鑽進了方寂的手心裡。
【……怎麼停止了？自毀值停在 1000%。】
【诶，如果明天解題成功，方寂也會S。看來任務還是注定失敗，宿主。】
可是，系統錯了。
18
第二天早上，
方寂坐在太平間，抱著貓，看著我的屍體。
他一臉冷靜，打電話給父親。
「爸，我不解了。」
在對面暴怒前，他掛斷電話。
小黑貓一直要奶喝，方寂把演算紙給它墊屎尿。
小貓讓他忙得不可開交，無暇赴S。
那道決定生S的題目，方寂似乎放下了。
也放棄了，結束生命。
他會帶小貓來我的墓園玩。
會天天給我寫信，然後燒掉。
會發呆，輕吻墓碑。
也會哭。
我最後抱了抱方寂。
微風拂過他的臉，方寂抬頭，眼眸穿過我。
在系統的感嘆中，我被傳送回原來的世界。
【恭喜，完成任務！祝您餘生快樂長壽！】
……
從醫院醒來。
家人們圍著我，滿臉喜悅。
明明是絕症，但治好了，醫學奇跡。
但還要住院觀察。
半個月後，消失的系統忽然重新聯系我。
帶來了一個消息。
【宿主，鑑於你表現很好，我給你送方寂的遺書！】
展開演算紙，是方寂的字跡，和幹涸的水漬。
19
「親愛的妻子，
這是你走後的第十年，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有一個好消息想和你說，但先保密，你慢慢看。你不在的十年，發生了很多事情。
我們的寶貝，嗯嗯小貓，在睡夢中去貓星了。
我已經學會做菜。所有的家務，我ṭŭ₍都學會了。
父親去世了。
S前還在詛咒我和你，我學你，
抽了他一巴掌，很開心。
……
說了好多，其實，我有點恨你，為什麼一直沒有來夢裡看看我呢？
可是算了，今天是你的生日，還是直接說好消息吧。
今天是 7 月 10 日，清晨，晴光好，我在紙上給你寫這封信，因為送走了貓咪，我也可以來陪你了。
解題的靈感就在那一剎那。
在我想著你時，想著如何親吻你時，困擾我半生的題目，最關鍵的一步，突然浮現在面前。
小時候，我和母親承諾，解出這道題，就結束生命。
但因為你，還有我們的寶貝嗯嗯，S亡成了不用急於求成的事。
信紙短，我不贅述那些解題步驟，你也不喜歡聽。
簡潔來說，我證明了平行時空無限，我們遲早會交疊在其中一個。
見面，隻是概率問題。
在此之前，我會提前奔赴你，提前觸碰到界限。
盼望來世。
做春草，做夜星。
做你的丈夫。
方寂，留。」
信紙被淚水浸潤，我抹著眼淚，臭罵。
「系統，他真S了啊？疼不疼？」
系統給我展示那個世界的新聞。
【天才物理學家於亡妻生日當天，解出世界難題。】
【物理學家方寂意外高空墜落，年僅三十六歲。】
【餘下的成果，他盡數交給了研究所，後人將繼續研究……】
高空墜落，好疼。
我抹著眼淚，胸口被揪住，呼吸不上來。
系統慶祝我康復，離開前，它說，【也許，
你要去感謝一下主治醫師。救了你一命，他應該很想見你。】
我抱著膝蓋，卻沒有力氣聽進去，也沒力氣回答。
心口像破了個洞，哗啦啦漏著風。
「喵嗚~」
窗臺外，忽然跳進一隻小黑貓。
它的眼睛和方寂養的貓咪一樣，黑色的，漂亮濃鬱。
它熟稔地跳進我的懷抱，抬起毛乎乎的手，擦我的眼淚。
「嗯嗯！你去哪啦？方醫生到處找你呢！」
走廊有人在呼喊。
懷裡的黑貓咕嚕咕嚕縮進我的懷裡。
護士走近了，看到小貓，對著我笑，「诶！居然在這，方醫生，快過來，貓咪在這裡！」
「方醫生你不認識嗎？他給你做的手術，他可是我們醫院的高手，九S一生，愣是把你帶回來了。」
我顫著聲音問，
腦中突然有微乎其微的期望。
「什麼方醫生？」
護士想抱貓咪，被小黑貓用毛團團的手推開。
她又氣又笑，嘴巴卻像閘門，打開了停不下來。
「說起這個，我們方醫生可優秀了。從小，家裡人把他寵成寶貝，一路也順利，年紀輕輕就進了科室當主任。這小貓啊，是他唯一的弱點。」
「怎麼，你也喜歡他？但聽說，方醫生早就有喜歡的人啦，很玄乎吧。聽說那個女孩，是他做夢夢到的。明明沒見過真人，卻成了什麼初戀？诶，方醫生，你來啦！我可沒亂說，對不起，拜拜！」
光照進來的一瞬，我看到了門口的男人。
他身形修長，眉眼在太陽光下少了淡漠。
「你好。」
「我是主治醫師方寂。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
我喜極而泣，抹著眼淚，說，「嗯，我們可以認識。」
隻要是他，無論哪個世界，隻要我們還活著，
就有相遇的希望。
番外：方寂。
看見聯姻的妻子。
方寂敏銳地意識到，這個人不是沈平娜。
她的鞋子踩在鞋面上，臉上笑容跋扈，可腳下的力氣，堪比一隻小貓。
她嘴上罵罵咧咧，卻沒有像以往一樣，盯著研究，把試劑潑到他的身上。
破口大罵他是個廢物。
而是在收拾桌面。
但隻有實驗，才知道真相。
方寂蹲下身，給眼前的人揉腳。
如果是沈平娜，她會踩著他的腦袋，和父親一樣，問他：
「實驗做好了麼？下次的世界賽事，如果沒有獎，
你就是個廢物。」
「垃圾。連這個都拿不到滿分？」
可震耳的笑聲，讓他愣了愣。
面前的女人紅著臉，笑容咧在一邊，眉眼裡的笑意讓他眼睛有些不習慣。
假妻子落荒而逃。
方寂也沒當一回事。
隻有眼前最後的難題。
困擾他一輩子的題目，解開後，他就抱著這些數據，一起離開。
可沈平娜像是瘋了。
先是打他的父親，把人打得神志恍惚。
十幾年如一日的責罰會，也因此被取消。
方寂發呆之餘，看著手心的厚厚繭子。
這是每天必要的懲罰，拿不到第一，打；解不出題目,打；父親不開心,打。
可假妻子來了後，一切有了一點改變。
她一直黏在身邊,
甩也甩不開,卻也不煩人。
每次做壞事前的眼神,就像一隻推杯子的小貓。
方寂看見了，但假裝沒看見。
可方寂害怕變化。
把假妻子帶到懸崖，他動了讓她消失的心。
可女人尖叫的一瞬間，方寂的心跳比意識更快,把她抱進懷裡。
也許，一切就是從這裡開始變化的。
他假裝不經意，看到了妻子下意識寫下來的名字。
「許滿。」
方寂看著這兩個字，覺得很般配。
都是兩個字,一個寂，一個滿,勉強算很匹配。
她是哪個世界的鬼魂,是世界對他的捉弄麼？
……
後來方寂覺得，婚姻也挺幸福的。
別人見面,稱呼妻子，
「您這位方夫人貌美……」
方寂會皺眉打斷，「她有自己的名字，不用冠我的姓氏。」
妻子就在旁邊昂首挺胸，得瑟極了。
也可愛極了。
無論是生日的驚嚇禮物，還是她的蓄意接近。
方寂的心不可控地加速躍動。
就像見到他無法解開的題目。
兜兜轉轉,他們暫時逃離了父親，逃離了算式。
趁著妻子睡得香甜,方寂悄悄地打開日記。
記下，
「這幾天,第一次看見妻子害怕,她原來怕昆蟲。」
「第一次,發現她原來愛吃辣味。我可以學做菜。」
「題目有靈感了。但我有些舍不得解開。如果到了那天，她會放我走嗎？」
可命運多舛。
想S的沒S成,想活著的,卻先離開了。
方寂看著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妻子的血跡，鋪了一路。
Ṫũ̂⁵腳步動了,他也許,要違背承諾。
無論解不解得開難題，他想陪她。
「喵嗚~」
貓咪的叫聲呼喚著他的意識。
這是，他們的孩子？
妻子說,這是他們的寶貝。
小黑貓咕嚕咕嚕叫著,巴掌大小,身上沾染著妻子最後的氣息。
方寂決定,再活幾天,等到,把妻子的遺物順順利利送走。
一活，就是十年。
嗯嗯這隻小貓，很健康。
最後它在夢中S去。
方寂把貓咪埋在妻子的旁邊，另一邊,是自己的預留位置。
給妻子寫最後一封信時，
那道難題也浮出了水面。
真好。
愛人，是世界贈予他最貴重的禮物。
他這次能和妻子一起了。
（完）
